从赤焰荒原回来已经三天了。
老梼杌——武戮坚持要叫他“武老爹”——跟着儿子回了镇妖司特别安置点,说是“看看现在这世道啥样”。国师府那边暂时没动静,大概还在消化“两头梼杌同时现世”这个爆炸性消息。
而陆吾和临渊,终于有了三天真正的假期。
镇妖司司长原话:你们俩一个山神觉醒险些把自己榨干,一个灵力透支差点现原形,都给老子滚去休息,三天内不许踏进办公楼半步。
于是他们真的休息了。
第一天,临渊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陆吾守在旁边,看了七份文件,接了十一个电话,处理了三起紧急事务——都是在临渊床边完成的。
第二天,临渊醒了大半,窝在沙发里听琴谱。陆吾出门两小时,回来时拎着两袋食材,做了一顿勉强能入口的晚饭。临渊吃了两碗,说“比镇妖司食堂强”。
第三天早晨,陆吾接了个电话。
挂断后,他对临渊说:“今晚有事吗?”
临渊从琴谱里抬头:“没事。怎么?”
陆吾顿了顿。
“……镇妖司情报部给了个任务。”他说,“今晚华天拍卖行有一场拍卖会,目标拍品是疑似‘白虎爪骨’化石碎片。国师府的人会去,需要人盯。”
临渊点头,等他继续说。
陆吾沉默了几秒。
“任务要求是‘伪装成情侣进入拍卖场’。”他说,“情报部认为,这个身份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临渊眨了眨眼。
他放下琴谱,微微偏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伪装?”他问,“只是伪装?”
陆吾没回答。
但临渊“看”得到,他的耳尖,红了那么一点点。
“算了,”临渊站起身,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既然是任务,那就好好准备吧。”
晚上七点,华天拍卖行。
灯刚亮起来。门口名车排成长龙,穿礼服的男人女人挽着手往大门走,侍者弯腰开门,水晶吊灯的光从落地窗淌出来,把整条街映得跟白天似的。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红毯前。
陆吾先下车。今晚他穿了套深灰西装,白衬衫,深蓝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往那一站,冷着脸,矜贵得很,像哪个财团的话事人,或者什么大家族的继承人。
他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伸出手。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搭上他掌心。
临渊从车里出来。
今晚他这一身……挺特别。
墨蓝长衫,料子是上好丝绸,绣着暗银水纹。长发用白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鼻梁上架着副特制墨镜——镜片淡蓝,遮住他眼睛的异样,又不影响他用灵力“看”东西。
最打眼的是他手里那根白色手杖。
不是盲杖那种糙样子,是精雕细刻的,杖头一朵莲花。看着像装饰品,真要动起手来,也能当家伙使。
“紧张?”陆吾低声问,手还扶着他胳膊。
“有一点。”临渊笑笑,声音很轻,“毕竟是第一次‘约会’,还这么正式。”
陆吾没接话。
但临渊感觉到,他扶着自己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
他俩现在这人设,搁拍卖行工作人员和其他宾客眼里,是一对“特殊”情侣——
陆吾,某跨国企业年轻总裁,性子冷,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结果三个月前突然公开恋情,对象是个“双目失明但才华过人”的琴师。
临渊,蜃楼乐坊首席琴师,意外失明,性格温柔(装的),极度依赖男友。
这套人设是镇妖司情报部花了三天时间精心打磨的,连社交媒体账号、新闻通稿、甚至路人“偶遇”偷拍照,全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为了今晚这场拍卖会。
目标拍品:编号037,疑似“白虎爪骨”化石碎片。
情报说,这块碎片是三个月前从西北某座古墓里盗出来的,在黑市倒了几手,最后落到华天拍卖行。国师府对这东西兴趣不一般,至少派了三拨人来接触拍卖行。
镇妖司的任务:把碎片拍下来,顺道观察国师府的人,能捞点情报就捞点。
“记住了,”陆吾凑近他耳边,压低声儿,“你是‘柔弱’的盲人艺术家,我是‘宠你’的霸道总裁。少说话,多观察,有状况就捏我手。”
“明白。”临渊点头,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划了一下,表示收到。
两人挽着进了拍卖行。
门口,侍者验邀请函。
陆吾递过去两张烫金的——明面上是拍卖行VIP客户,实际上是镇妖司伪造的身份。
“陆先生,临先生,欢迎。”侍者躬身,“两位的位置在A区第三排,请随我来。”
拍卖大厅里已坐了大半。
A区是VIP区,座儿宽敞,每桌配专属侍者和电子竞价器。陆吾和临渊的位置靠中间,视野正好,看拍卖台清楚,扫周围人也方便。
落座后,侍者端来香槟和点心。
陆吾端起杯子,没喝,只是晃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
临渊则“乖顺”地坐着,两手放在膝上,墨镜底下的眼睛——虽然是闭着的——正用灵力四处感知。
没一会儿,他“看”着了。
左前方,第五排,一个灰西装中年男人。
气息稳,心跳缓,体内有微弱灵力波动——不是修士,是妖,修为还不低。他手指在膝盖上轻敲,节奏挺特别,像在记什么。
右后方,B区第二排,一个红旗袍年轻女人。
长得艳,笑得媚,眼神却冷,像在打量猎物。她身上香水味很浓,但临渊闻得到,那香味底下压着一丝……血腥气。
正对面,拍卖台侧边阴影里,站着个穿黑制服、戴耳机的保镖。
看着普通,可临渊留意到,那保镖右手手背上,有个极淡的黑色莲花印——国师府“浊灵使”的标记。
“三个。”临渊嘴唇几乎没动,声音轻得像气音,“左前灰西装,右后红旗袍,对面保镖。灰西装可能是中间商,红旗袍是国师府的人,保镖……八成是内应。”
陆吾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端起香槟抿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伸手握住临渊的手,手指在他掌心慢慢划了几个字:
【继续看,别惊动。】
临渊指尖在他掌心勾了勾,表示收到。
俩人的手就这么握着,外人瞧着是情侣腻歪,其实是在无声传话。
拍卖开始了。
头几件拍品都是古董字画,竞价不温不火。陆吾和临渊都没参与,就安静看着。
一直到第十二件——
“接下来编号012,清代御制白玉观音像,起拍价八十万,每次加价五万。”
拍卖师话音刚落,有人举牌。
“八十五万。”
“九十万。”
“九十五万。”
叫到一百二十万的时候,陆吾突然举牌。
“一百五十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
直接加三十万,这手笔不小。
拍卖师看向陆吾:“A区三排的陆先生,一百五十万,还有更高的吗?”
没人再举牌。
“一百五十万一次,一百五十万两次,一百五十万三次——成交!”
锤子落下。
陆吾面色平静,跟花了一百五十块似的。
临渊“看”向他,眼神询问:干嘛?
陆吾在他掌心写字:【试试水。】
果然,陆吾拍下观音像后,左前那灰西装男人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划过一丝警觉。
右后那红旗袍女子,笑得意味深长。
对面那保镖,耳机上的绿灯闪了一下,像在汇报什么。
“有意思。”临渊低声说,“被盯上了。”
“意料之中。”陆吾说,“接着来。”
后面几件拍品,陆吾又跟着叫了几回价,但都没真拍下。每次都是在价格抬到一定程度就收手,让给别人。
这架势,更像是在“玩”,试拍卖行的底线,也试其他竞拍者的反应。
这当口,临渊一直在“听”。
听那些竞拍者的心跳,呼吸,甚至……血流的声音。
普通人,心跳稳,呼吸匀。
修士或妖,心跳会随着灵力运转起微妙变化。
国师府的人……
“找到了。”临渊忽然说,“二楼包厢,最左边那间。心跳频率不对,血里有浊灵的味道。而且……他一直在看咱们。”
陆吾没抬头,灵力已探了过去。
果然,二楼最左边包厢,窗帘拉开一道缝,里面坐着个黑中山装老者。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金丝眼镜,看着像做学问的。
可他那眼神,冷,利,像毒蛇。
更要紧的是,陆吾能感觉到,这老头体内有一股强大、污浊的灵力——至少是长老级别的浊灵使。
“大鱼。”陆吾低声说,“怕是国师府的‘执事’。”
“动手吗?”临渊问。
“不。”陆吾摇头,“咱们要的是化石碎片,不是打草惊蛇。继续等。”
拍卖会往下走。
终于,第三十七件拍品。
“接下来是编号037,一件非常特殊的拍品——疑似上古时期‘虎骨化石’碎片。”
拍卖师掀开红布,展示台上,一块巴掌大、灰白色的骨头碎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碎片表面有天然纹路,那纹路隐约勾出个爪子的形状。
“经专家鉴定,这块化石的材质、年代、乃至内部残留的能量波动,都与传说中的‘白虎’有密切关联。起拍价五百万,每次加价五十万。”
话音落地,全场哗然。
五百万起拍,这是今晚最高起拍价。
可更惊人的是竞价开始后,那价格窜升的速度。
“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
“七百万。”
“八百万!”
眨眼工夫,破了一千万。
而举牌的人,除了二楼那中山装老者,还有另外几个神秘买家——一个戴面具的男人,一个裹斗篷的女人,还有一个……
临渊突然握紧陆吾的手。
“那个戴面具的,”他压着声,嗓音有点紧,“身上有饕餮的气息。是陶宴。”
陶宴?
陆吾眼神一凝。
这主儿也来了?
也对,饕餮贪嘴,对白虎化石这种带强大能量的东西上瘾,正常。
可问题是,陶宴现在是敌是友?
“继续看。”陆吾说,“他要是竞价,咱们就让。国师府的人竞价,咱们抢。”
“明白。”
竞价还在飙。
一千五百万,两千万,两千五百万……
过三千万的时候,大部分竞拍者都撤了。
只剩下四个:二楼中山装老者(国师府),戴面具的陶宴,裹斗篷的女人(身份不明),以及……陆吾。
“三千五百万。”陆吾举牌。
“四千万。”中山装老者声音平淡。
“四千五百万。”陶宴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带着点玩味。
“五千万。”斗篷女人嗓音嘶哑。
价格还在往上拱。
临渊能感觉到,整个拍卖大厅的空气都绷紧了。
那些普通宾客开始交头接耳,猜这四个神秘买家什么来头,怎么对一块“化石碎片”这么死磕。
拍卖师额头上已经见汗了。
这种场面,超出他预期了。
“六千万。”陆吾再次举牌,面不改色。
“六千五百万。”中山装老者眯起眼。
“七千万。”陶宴轻笑,“有意思,真有意思。”
斗篷女人沉默几秒,说:“七千五百万。”
这是她极限了。
临渊“听”得出来——她说这个数字时,心跳快了,呼吸也急了。
“八千万。”陆吾平静地说。
全场死寂。
八千万,买块巴掌大的碎骨头。
这不是有钱任性能解释的了。
这是……疯了。
中山装老者脸色沉下来。
他盯着陆吾,眼神里杀意一闪。
但最终,他没再举牌。
拍卖师擦了把汗:“八千万一次,八千万两次,八千万三次——成交!”
锤子落下。
化石碎片,归陆吾了。
可临渊知道,真麻烦,这才刚开始。
拍卖结束,地下停车场。
陆吾和临渊在侍者陪同下,到停车场取车。
碎片已办完交割手续,装在一只特制保险箱里,陆吾提着。
“陆先生,需要安排保镖护送吗?”侍者问。
“不用。”陆吾说,“我们自己来。”
侍者鞠躬退下。
停车场很安静,就几盏昏灯亮着。
陆吾拉开车门,让临渊先上。
可就在临渊弯腰进车的刹那,异变陡生!
三道黑影从柱子后蹿出,直扑陆吾手里的保险箱!
快得像闪电!
可陆吾更快。
他脚下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平移三米,闪开第一道黑影的扑击。同时左手一挥,一道金色掌风拍向第二道黑影!
“砰!”
第二道黑影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第三道黑影见状,没再扑陆吾,转而扑向临渊——明显是想挟住这“柔弱”的盲人琴师,拿来要挟陆吾。
可他错估了对手。
就在黑影的手即将触到临渊的瞬间,临渊“恰好”脚底一滑,身子往后仰。
与此同时,他手里那根白色手杖,“无意中”往前一戳。
杖头精准地顶进黑影膝盖窝。
“咔嚓。”
骨裂声。
黑影惨叫一声,扑通跪地。
整套动作看着全是意外——盲人没站稳摔了,手杖乱戳,刚好戳中偷袭者的膝盖。
只有陆吾知道,临渊那一戳,角度、力道、时机,都准得吓人。
“走。”陆吾扶起临渊,把他塞进车里,自己跟着上车,关门。
引擎轰鸣,车子蹿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那三道黑影挣扎着爬起来,却没追。
“演得不错。”陆吾边开车边说,“尤其摔那一下,自然。”
“多谢夸奖。”临渊摘下墨镜,揉揉眼,“不过刚才那三个只是探路的。真的大鱼,还没露头。”
话音没落,前方路口突然横出一辆黑色SUV,把路堵得死死的!
与此同时,后方也蹿出两辆车,断了退路。
三辆车,成品字形,把他们围在正中间。
车门开,下来十几号人。
打头的正是那中山装老者。
他拄根黑拐杖,脸上挂着虚笑:“陆先生,临先生,这么急走?不如留下来,喝杯茶,聊聊天?”
陆吾停车,没熄火。
他降下车窗,看着老者:“国师府的人,都这么不懂规矩?拦路,犯法。”
“犯法?”老者笑了,“陆先生,您拍的那块‘化石’,本来就是国师府的东西。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拍卖行合法竞拍,钱货两清。”陆吾说,“现在它是我的。想要也行,出价。”
“出价?”老者眼神冷下来,“陆先生,您怕是没搞清楚状况。眼下这局面,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一挥手。
那十几号人齐齐上前,手里都抄着家伙——不是枪,是刻满符文的短刀、铁鞭、勾爪。
浊灵使,还是训练有素的战斗小队。
陆吾看了眼后视镜。
临渊已重新戴上墨镜,手指在手杖上轻轻摩挲。
“动手?”临渊问。
“嗯。”陆吾说,“你左边我右边,速战速决。记着,别杀人,打晕就成。”
“明白。”
俩人对视一眼,同时推门下车。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可就在这当口,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哟,这么热闹?加我一个呗?”
所有人抬头。
停车场通风管道口,一个戴面具的家伙正蹲那,手里捧包薯片,嚼得嘎嘣脆。
陶宴。
他跳下来,落两拨人中间,拍拍手上的渣子。
“老东西,”他对中山装老者说,“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不合适吧?”
老者脸色一沉:“饕餮,这没你事。”
“怎么没我事?”陶宴笑了,“那化石我也惦记着呢。再说……”
他扭头看向陆吾和临渊,面具底下的眼睛眨了眨:“这两位,是我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欺负我朋友,就是欺负我。”
说完,他舔舔手指上的薯片渣,然后——
身形一晃,没了!
下一秒,出现在老者身后!
一只手按在老者肩头,另一只手……已从老者怀里顺出个东西。
“这什么?”陶宴举着那玩意儿——一个黑色罗盘,“哟,逆源阵的子阵盘?老东西,你们国师府手伸得够长啊。”
老者脸色大变:“还给我!”
“还你?”陶宴嘿嘿一笑,“行啊,拿化石来换。”
“你——!”老者气急,却不敢动。
因为他能感觉到,陶宴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正压着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只要陶宴乐意,下一秒就能把他精血吸干。
然而就在这僵持的当口,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陶宴愣了一下。
“……谁这时候打电话?”他单手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面具底下的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他接起电话,也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只听了几秒,整个人就僵住了。
“……啊?”陶宴的声音罕见地发飘,“等会儿,您说您是谁?……武戮他爹?……不是,您找我有何贵干?”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停车场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句:
“小陶是吧?我听小五说,你是个能吃能打的。明儿有空没?来赤焰荒原一趟,咱爷俩聊聊。”
陶宴沉默了三秒。
他默默挂了电话,默默把黑色罗盘揣进自己兜里,然后对中山装老者挥挥手。
“今儿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他说,“撤了吧。”
老者:“……?”
陶宴没理他,转身走向陆吾和临渊,语气前所未有地正经:
“那个……两位,你们是不是刚从赤焰荒原回来?”
陆吾点头。
陶宴又问:“那位武老爹……脾气怎么样?”
陆吾想了想:“刚睡醒,还行。”
陶宴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
“成吧。”他说,“明天我大概要去赴个鸿门宴,今晚这烂摊子我帮你们收拾了,就当积德。”
他转向那中山装老者,声音突然冷下来:
“老东西,回去告诉你们国师,白虎碎片镇妖司拿走了,逆源阵的材料缺一块,他着急也没用。要打要谈,光明正大来,别成天玩这些拦路抢劫的下三滥把戏。”
老者脸色铁青,但他也知道,有饕餮横插这一杠子,今晚是讨不了好了。
他恨恨地一挥手:“撤!”
三辆SUV,十几号人,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停车场重归寂静。
陶宴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面具底下的表情看不见,但背影莫名透出一股“我怎么摊上这事的”沧桑。
“……武老爹。”他喃喃自语,“两头梼杌,这饭局怕是不好蹭啊。”
他转过身,朝陆吾和临渊摆了摆手。
“走了,你俩也赶紧撤。化石碎片好生收着,国师府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呢?”临渊问。
陶宴顿了顿。
“……我?”他抬头望天,“我去赤焰荒原,见见那位武老爹。总不能让人家等不是?”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通风管道口。
只剩陆吾和临渊站在空旷的停车场里。
临渊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两头梼杌,一个饕餮。”他说,“四凶兽,今晚凑齐三头了。”
“还差一头。”陆吾说。
“穷奇。”临渊点头,“不知道在哪儿。”
陆吾拉开车门:“先回去再说。”
临渊弯腰上车,在车门关上前,他忽然问:
“陆吾。”
“嗯?”
“今晚这算任务,还是算约会?”
陆吾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半晌,他说:
“……你觉得呢?”
临渊没回答。
但他嘴角的笑意,一直到车子驶进镇妖司大院,都没散去。
回到住处已是深夜。
陆吾把白虎碎片保险箱收好,临渊换了衣服,坐在窗前发呆。
窗外是京城稀疏的灯火。三千年前,这片土地上没有灯,只有篝火和星光。
“陆吾。”临渊忽然开口。
“嗯。”
“武老爹找陶宴,会说什么?”
陆吾想了想:“大概是结盟的事。”
“陶宴会答应吗?”
“会。”陆吾说,“他是饕餮,但不是傻子。天吴回来对谁都没好处。”
临渊点点头,没再问。
安静了一会儿,他又说:
“今晚在拍卖行,那个‘霸道总裁和盲人琴师’的人设,你演得挺自然的。”
陆吾沉默。
“尤其是扶我下车的时候。”临渊的嘴角微微弯起,“还有握手传话的时候。”
陆吾依然沉默。
临渊转过头来,“看”向他所在的方向。墨镜摘了,那双蓝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深处有微光流转。
“你是不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算了。”他最终说,“不问了。”
陆吾起身,走到他身边。
窗外夜色沉沉,屋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陆吾说。
临渊一怔。
陆吾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某处。
“不只是任务。”他说,“今晚不只是任务。”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临渊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知道了。”他说。
他没有说“我也是”。
但陆吾“看”得见——临渊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像在克制什么。
窗外,京城最后一盏灯火熄灭了。
夜很静。
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三天假期,还剩最后一夜。
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又该回到镇妖司,回到那些没完没了的任务、情报、战斗、阴谋里。
但至少这一夜,昆仑山的山神,和北海的蠃鱼,在同一盏灯下,并肩坐着。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不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