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边境,赤焰荒原。
这是一片真正的死亡之地。
天空是永恒的铁灰色,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大地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地表龟裂出无数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深处偶尔闪过赤红色的光芒——那是地底岩浆的反光。
空气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视野所及,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株草,只有裸露的红色岩石和漫天飞舞的红色沙尘。
陆吾的黑色越野车艰难地在崎岖的地面上行驶,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内空调开到最大,但温度计依然显示着四十二度。
临渊坐在副驾驶座上,已摘下了墨镜。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半睁着,瞳孔深处有微光流转——他在用灵力感知周围的环境。
“温度在升高。”他忽然说,“前方五公里,地表温度已超过六十度。车子过不去了。”
陆吾看了一眼导航仪,屏幕上显示他们距离目标点还有十五公里。
“下车步行。”他果断做出决定,“把必要装备带上,其他留在车里。”
两人停车,开始整理装备。
陆吾背着一个战术背包,里面装着水、食物、医疗用品,还有那个装着白虎化石碎片的特制保险箱。临渊则只带了他的琴——用特制的防水防热琴囊装着,背在身后。
此外,两人都佩戴了镇妖司最新研发的“环境适应装置”——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贴在胸口,能自动调节体温,过滤有毒气体,提供最低限度的氧气循环。
但即便如此,下车后的第一感觉,依然是灼热。
热浪扑面而来,像无形的火焰在舔舐皮肤。脚下的红色沙土滚烫,隔着特制靴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热量。
“走吧。”陆吾说,“尽量走阴影处。”
所谓的阴影,不过是岩石投下的一小片稍微不那么热的区域。两人在赤红色的荒野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扬起红色的沙尘。
走了大约三公里,临渊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他抬起手,“有东西过来了。”
陆吾立刻警戒,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几秒后,前方的沙尘中,出现了几个身影。
不是人类。
是……某种半人半蜥蜴的生物。
它们大约两米高,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手脚都有尖锐的爪子,尾巴粗壮有力,在沙地上拖出深深的痕迹。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睛——完全是赤红色的,没有瞳孔,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火蜥妖。”临渊低声说,“赤焰荒原的原住民,智力不高,但攻击性极强。它们把这片区域视为领地,任何闯入者都会被攻击。”
话音刚落,那些火蜥妖就发出了嘶哑的咆哮,四肢着地,像野兽般朝他们冲来!
速度极快,在沙地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陆吾眼神一凝,短刀出鞘!
刀刃划过空气,带起一道金色的弧光!
冲在最前面的火蜥妖,被这一刀直接斩成两半!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落在沙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但更多的火蜥妖涌了上来。
至少有十几只,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临渊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文。
随着咒文念诵,他周身的温度开始下降——不是空调那种物理降温,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从规则层面改变温度的能力。
水之精魄,克制火焰。
这是本能的属性压制。
那些火蜥妖冲到距离他三米左右时,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它们身上的鳞片开始冒出白烟,像是被冷水浇过的烙铁,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火蜥妖数量太多,临渊的压制范围有限。
有几只冲破了压制,直扑陆吾!
陆吾身形如电,在火蜥妖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斩在要害。他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花哨,全是实战中磨炼出的杀人技。
但火蜥妖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使被斩断手脚,依然能用牙齿和尾巴攻击。
更麻烦的是,它们的血液有腐蚀性,陆吾的衣服被溅到几滴,立刻烧出几个小洞。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陆吾皱眉,“得找到它们的巢穴,或者……首领。”
“我来找。”临渊说。
他闭上眼,双手按在地面。
灵力如蛛网般扩散开来,渗透进沙土,渗透进岩石,渗透进这片赤红色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听”。
听这片土地的脉动,听岩浆的流动,听……火蜥妖巢穴的位置。
很快,他睁开了眼。
“东南方向,两公里,有一个地下洞穴。洞穴深处有强烈的火属性能量波动——应该是它们的巢穴,或者……更重要的东西。”
“走。”陆吾当机立断。
两人且战且退,朝东南方向移动。
火蜥妖紧追不舍,但它们的速度在陆吾和临渊面前不够看。很快,两人就把它们甩开了一段距离。
两公里后,他们看到了那个洞穴。
洞口很大,直径超过五米,斜向下延伸进地底深处。洞口边缘有明显的爪痕,显然是火蜥妖挖掘出来的。从洞口往里看,一片漆黑,只有深处隐约有赤红色的光芒在闪烁。
“要进去吗?”临渊问。
陆吾点头:“必须进去。火蜥妖不会无缘无故守护一个洞穴,里面肯定有重要的东西。说不定……和武戮有关。”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走进洞穴。
洞内比想象中要宽敞。
通道呈螺旋状向下延伸,洞壁是暗红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结晶——那是岩浆冷却后形成的矿物,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勉强照亮前路。
越往下走,温度越高。
环境适应装置已开始报警——外部温度超过八十度,装置负荷达到极限。
陆吾看了一眼临渊,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你怎么样?”陆吾问。
“还行。”临渊说,“水属性和火属性相克,这里的环境对我的压制很大。但……还能坚持。”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如果遇到战斗,我可能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没关系。”陆吾说,“有我在。”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让临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向陆吾——虽然洞内光线昏暗,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身影,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股沉稳、厚重的气息。
像山。
像他三千年前,在昆仑山巅仰望的那座山。
“嗯。”临渊低声应道,“有你在。”
两人继续向下。
大约下降了五百米后,通道开始变宽。
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洞壁结晶的微光,而是真正的、炽烈的火光。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熔岩洞穴,洞顶高达百米,地面是冷却的黑色玄武岩。洞穴中央,有一个直径三十米左右的岩浆池——赤红色的岩浆在池中缓缓流动,冒着气泡,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而在岩浆池的中心,悬浮着一块巨大的、赤红色的岩石。
岩石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深处有岩浆般的光芒在流淌。最惊人的是,那块岩石在有规律地搏动——就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岩浆中沉浮、跳动。
“那是……”陆吾瞳孔收缩。
“武戮的‘孕育石’。”临渊的声音有些发颤,“传说中,梼杌是从赤焰荒原地心深处的‘灾火之心’中诞生的。那块石头,就是灾火之心的碎片,也是武戮沉睡的‘茧’。”
孕育石。
武戮的茧。
他们找到了。
但问题是……
“怎么唤醒他?”陆吾问。
临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需要火之钥匙的持有者,用本源之力触碰孕育石,与武戮的灵魂建立连接。”
“火之钥匙的持有者……”陆吾皱眉,“是陶宴吗?”
“不一定。”临渊摇头,“陶宴是饕餮,属金,不是火。真正的火之钥匙,应该是一个……与武戮同源的存在。”
他顿了顿,看向陆吾:“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去找那个人了。武戮必须尽快唤醒,否则天吴的逆源阵一旦完成,一切都晚了。”
“所以?”
“所以,只能用笨办法。”临渊说,“强行触碰孕育石,用我们的力量,强行唤醒武戮。”
“危险吗?”
“非常危险。”临渊实话实说,“武戮是凶兽,性格暴戾,对任何触碰他‘茧’的人都会视为敌人。而且他现在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强行唤醒,可能会引发他的暴走。”
陆吾看着岩浆池中央那块搏动的岩石,眼神坚定。
“再危险也要做。”他说,“开始吧。”
临渊点头。
他走到岩浆池边缘,盘膝坐下,将古琴横在膝前。
“我先用《镇魂调》压制他的凶性。”临渊说,“你在旁边护法。如果……如果我失控,或者武戮暴走,你要立刻带我离开,不要犹豫。”
“我不会让你失控的。”陆吾说。
临渊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那就……拜托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琴弦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
《镇魂调》。
这首三千年前为武戮创作的曲子,在沉寂了漫长岁月后,再次响起。
琴音很轻,很缓,像春风拂过火焰,像细雨洒落焦土。每一个音符都蕴含着纯净的水之灵力,与这片火之领域的灼热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起初,岩浆池没有任何反应。
但随着琴声持续,那块赤红色的孕育石,搏动频率开始变化。
从原来的每分钟七次,逐渐减慢。
六次,五次,四次……
当琴声进入第三段时,孕育石的搏动已降到每分钟两次。
而临渊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这首曲子对他的消耗太大了——水属性在火属性环境中本就受压制,还要分心维持《镇魂调》的净化之力,他的灵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陆吾站在他身后,能清楚地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还有微微颤抖的手指。
但他没有打扰。
因为他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
终于,琴声进入最后一段。
孕育石的搏动,几乎停止了。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岩浆池突然剧烈沸腾!赤红色的岩浆如喷泉般冲天而起,化作无数火焰触手,朝临渊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孕育石表面所有裂纹同时炸开!一道赤红色的光柱从石头中心射出,直冲洞顶!
光柱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站起——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五米的人形生物,全身覆盖着赤红色的鳞片,头上长着弯曲的羊角,背后有一条粗壮的、布满骨刺的尾巴。他的眼睛是纯粹的火焰,没有瞳孔,只有燃烧的暴戾。
武戮。
他苏醒了。
但状态不对。
他的眼神混乱,充满了杀意和疯狂。
显然,强行唤醒,导致他陷入了暴走状态。
“吼——!!!”
武戮仰天咆哮,声浪如实质般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然后他低头,火焰般的眼睛锁定了临渊。
“水……讨厌的水……”
嘶哑、破碎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
接着,他抬起右手——那只手不是人类的手,而是覆盖着鳞片、指尖如刀的利爪。
一爪挥下!
目标:临渊!
陆吾脸色大变,身形如电般冲上前,挡在临渊身前!
金色短刀出鞘,全力斩向那只利爪!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
陆吾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上!
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差距太大了。
现在的武戮,虽然状态混乱,但力量至少是陆吾的十倍以上!
根本不是对手!
“陆吾!”临渊惊呼。
他想去扶陆吾,但武戮的第二爪已挥到!
这一次,临渊没有躲。
他闭上了眼睛。
双手在琴弦上猛地一划!
不是《镇魂调》。
是另一首曲子。
一首他从未弹奏过、却在记忆深处自然浮现的曲子——
《潮生·破军》!
琴音炸响!如怒涛狂澜,如海啸灭世!
每一个音符都化作实质的蓝色音刃,朝武戮激射而去!
但武戮是火之凶兽,根本不惧水属性攻击。那些音刃击中他的鳞片,只留下淡淡的白色痕迹,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反而激怒了他。
“死——!”
武戮的第三爪挥下!
这一次,临渊躲不开了。
他的灵力已耗尽,身体因过度消耗而僵硬。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燃烧着火焰的利爪,朝自己当头抓下!
但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身影,再次挡在了他面前。
是陆吾。
他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全身笼罩在淡金色的光晕中。光晕里,九条尾巴的虚影已完全凝实,在他身后展开、摇曳。
他的额头上,那个山形印记亮如太阳。
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金色,里面有昆仑山的倒影。
“山神……领域……”
陆吾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超越人类的神性。
“开——!”
轰——!!!
以他为中心,半径五十米的空间,瞬间被淡金色的光芒笼罩!
在这片领域内,重力暴增百倍!空气凝固如铁!所有火焰、岩浆、甚至武戮身上的火焰鳞片,都被强行压制、熄灭!
这是陆吾在昆仑山领悟的,山神真正的力量——
调用整座山脉之力,创造属于自己的“神域”!
在这个神域里,他就是规则,他就是主宰!
武戮的动作,瞬间凝固。
那只挥下的利爪,悬在半空,无法再前进一寸。
他的火焰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昆……仑……”武戮嘶哑地说,“山神……陆吾……”
“是我。”陆吾平静地说,“武戮,醒醒。看看我是谁,看看你面前的人是谁。”
他指向身后的临渊:“他是蠃鱼。三千年前,为你弹奏《镇魂调》,让你安静下来的蠃鱼。”
武戮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混乱的眼神,开始出现挣扎。
“蠃……鱼……”他看向临渊,“琴声……熟悉的……琴声……”
临渊强撑着站起来,走到陆吾身边。
他看着武戮,蓝色的眼睛里,有悲伤,也有理解。
“武戮,”他说,“我们不是敌人。天吴要回来了,他要逆转四象,毁灭这个世界。我们需要你,需要你的火之力,唤醒真正的四象。”
“天……吴……”武戮的眼中,火焰突然暴涨,“仇……敌……杀……杀了他……”
“对,杀了他。”临渊说,“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你先清醒过来。你能做到吗?”
武戮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收回利爪。
眼中的火焰,渐渐平息,露出了赤红色的瞳孔。
虽然依然充满了暴戾,但至少,有了理智。
“我……醒了。”武戮说,声音依然嘶哑,但清晰了许多,“但……时间不多……我的力量……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暴走……”
“没关系。”陆吾说,“我们会帮你。”
他收起山神领域,整个人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
强行展开神域,对他的消耗太大了。
“你怎么样?”临渊扶住他,声音里满是担忧。
“没事。”陆吾摇头,看向武戮,“能跟我们走吗?”
武戮点头:“可以……但需要……定期回到这里……补充火之力……否则……会失控……”
“明白。”陆吾说,“那我们——”
话音未落,洞穴入口方向,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还有……浊灵的气息!
“国师府的人来了。”临渊脸色一变,“他们一直跟着我们!”
“走!”陆吾当机立断。
但已晚了。
十几个穿着暗红长袍的浊灵使,从通道涌入,将洞穴出口完全堵死。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手里拿着一面黑色的幡——正是之前在海边出现过的那个面具男。
“陆吾大人,临渊先生,”面具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嘲讽,“还有……武戮大人。真是意外的收获啊。国师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举起黑幡:“束手就擒吧。否则……格杀勿论。”
陆吾、临渊、武戮,三人背靠背站在一起。
一个受伤的山神,一个力竭的蠃鱼,一个刚苏醒还不稳定的凶兽。
对面,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浊灵使,还有一个实力不明的面具男。
形势,岌岌可危。
但陆吾的眼神,依然坚定。
他握紧短刀,低声对身后两人说:
“准备……”
“杀出去。”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洞穴深处的岩浆池突然再次沸腾!
不是武戮的力量——他刚苏醒,还虚弱着。
那是另一股气息。
更古老,更暴烈,带着某种……疯狂的喜悦。
所有人都僵住了。
面具男的黑幡停在半空。
武戮的尾巴绷直了。
就连临渊,都罕见地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岩浆池中央,那道孕育石炸开后留下的裂口深处,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像是沉睡了千年万年的声音:
“吵什么吵……老子睡觉呢……”
然后,一颗比武戮脑袋还大的……脑袋,从岩浆里探了出来。
红色的鳞片,弯曲的羊角,还有那张满是獠牙的嘴,正打着哈欠。
又一只梼杌?
不,不对。
武戮就站在这里。
那这只……
武戮盯着岩浆里那颗脑袋,眼睛瞪得滚圆,尾巴都僵直了。
“……爹?”
全场死寂。
连面具男手里的黑幡都忘了晃。
那颗大脑袋眨巴眨巴火焰眼睛,瞅瞅武戮,又瞅瞅周围一圈人,最后目光落在武戮脸上。
“小五?”老梼杌——姑且这么叫——眯起眼,“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三千年了。”武戮的声音有点发飘,“您……一直在这儿?”
“啊。”老梼杌理所当然地点头,“当年受了点伤,寻思睡一觉养养。没成想睡过头了。”
他环顾四周,看到那些浊灵使,看到陆吾,看到临渊。
然后,他皱起眉。
“这都什么跟什么?”老梼杌说,“我儿子怎么让人欺负成这样?”
面具男终于回过神,厉声道:“不管你是谁,国师府办事,闲人退避——!”
他话音未落,老梼杌从岩浆里伸出爪子。
就那么轻飘飘一划。
一道细细的火线掠过空气。
面具男手中的黑幡,无声断成两截。
切口整齐如镜。
“……老祖宗饶命。”面具男扑通跪下了。
他身后那十几个浊灵使,跪得更快。
老梼杌看都没看他们,转头盯着武戮。
“小五,说吧,怎么回事。”
武戮沉默了几秒。
然后,这头身高五米、暴戾凶悍的凶兽,低下头,像小时候犯了错那样,小声说:
“爹,天吴要回来了。”
老梼杌的火焰眼睛,第一次凝重起来。
半晌,他叹了口气。
“这觉,怕是睡不成了。”
他从岩浆里缓缓起身,那是一头比武戮还要雄壮一圈的巨兽,鳞片暗红近黑,羊角如枯树虬枝,尾巴拖在身后,每一节骨刺都带着久经战阵的沧桑。
他走到武戮身边,抬起爪子,拍了拍儿子的头。
“行了,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老梼杌说,“你先把你身上那身暴走劲儿压下去,瞅你那出息。”
武戮没吭声,但他眼中的火焰,第一次安定下来。
临渊“看”着这一幕,忽然轻轻扯了扯陆吾的袖子。
“我们好像……不用杀出去了。”他低声说。
陆吾点头。
他收起短刀,看着眼前这对重逢的父子凶兽,难得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他说,“援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