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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清徵入世

南海,无名岛。

地图上找不着这地方,卫星扫下来也就是片普通珊瑚礁。可但凡有修为的人靠近,立马能感觉到——整座岛罩在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结界里,结界里头灵气浓得跟要化开似的,快成雾了。

岛心,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一间竹屋。

竹屋前空地,一个穿月白广袖长袍的女子盘膝坐着,膝上横一张古琴。

她头发墨黑,披散身后,发尾快拖到地了。额头有一道淡金翎纹,形状像展翅的凤凰。她眼睛是浅金色的,瞳孔竖立,像某种高贵禽类。

此刻她闭着眼,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

琴音很轻,很柔,像清晨露珠从竹叶滑落,像夜风掠过海面,像月光铺在沙滩上。

可随着琴音流淌,竹林里的灵气开始有规律地波动。

竹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地上的野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了谢、谢了又开。

连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都与琴音同步。

她在“调律”。

用音律调和这方天地的灵气,稳住结界。

这是她每天的功课。

一坐,三千年。

忽然,琴音戛然而止。

女子——清徵——睁开眼,浅金竖瞳里掠过一丝凝重。

她抬头,望向北方。

隔着千里,隔着结界,可她感觉得到——

北方,有四股强大的、古老的气息,正在苏醒。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象。

它们醒了。

或者说,正在醒来。

“终于……到时候了?”清徵自语。

她起身,收起古琴,走进竹屋。

屋里很简单,一张竹床,一张竹桌,几把竹椅。墙上挂一幅画——画的是洪荒时期昆仑山巅,四个身影并肩而立:金毛的陆吾,蓝鳞的临渊,赤羽的自己,还有一个龟蛇相缠的玄武化身。

画的左上角,题着四个字:

山海之誓。

那是三千年前,他们立下的誓言。

以身为容器,封印四象。

等待归元之日,重铸天道。

如今,归元之日,到了。

清徵走到床边,从床底摸出一只木盒。

打开,里面是套完整的装备——

一件月白战甲,甲片镌着凤翎纹。

一把赤红长弓,弓身如凤翼舒展,弓弦似流光凝成。

还有……一支箭。

箭身金色,箭翎赤红,箭尖是透明晶体,里头有火焰流动。

朱雀翎羽箭。

她用自己翎羽炼的本命法器,三千年只用了三回。

一回射杀肆虐南海的恶蛟。

一回击退入侵结界的海妖。

第三回……是现在。

清徵换上战甲,背上长弓,箭袋系在腰间。

她走到竹屋外,对着竹林深处,躬身行礼。

“长老,清徵要出山了。”

竹林里,传出个苍老的声音:

“想清楚了?此去凶险,兴许……再也回不来。”

“想清楚了。”清徵说,“天道缺损,四象将乱。我族不可独善其身,清徵……责无旁贷。”

“那便去吧。”长老的声音带着叹息,“记着,你是我凤族最后纯血,也是朱雀唯一化身。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

“清徵明白。”

“还有,”长老顿了顿,“若遇见那人……替我带句话。”

“谁?”

“昆仑山神,陆吾。”长老说,“告诉他,凤族……从未忘记当年的约定。”

清徵怔了一下,郑重点头:“是。”

她再次行礼,转身,走出竹林,走向海边。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强一分。

走到海边时,她整个人已罩在一层赤红光芒里。光晕中,隐约可见一对巨大的、燃烧火焰的凤翼虚影,在她身后展开。

她抬手,对着结界,轻轻一划。

结界无声裂开一道缝。

清徵一步踏出,身形如电,冲天而起!

没用任何飞行法器,没用任何术法。

只是……飞。

凤族,朱雀化身,飞是天性。

她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划过南海夜空,朝北方疾驰而去。

三天后,长江入海口。

清徵立在一座小山山顶,俯瞰脚下奔腾江水,眉头微蹙。

她能感觉到,江水深处有浊灵的气息。

很淡,但确实存在。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污染这条母亲河的水源。

“果然,”她低语,“天吴的手,已伸到这了。”

她从背后取下长弓,搭一支普通箭矢,拉满。

箭尖指向江心。

但不是在瞄准。

是在……感应。

借箭,借弓,借她与火焰、与风、与音律的本能共鸣,探知江水深处的情形。

很快,她“看”到了。

江底有个隐蔽洞穴。

洞穴里,布置着个简陋祭坛。祭坛上搁一面黑色小幡——正是国师府浊灵使常用的“摄魂幡”。

幡面上,十几个扭曲的魂魄在哀嚎。

都是近来江上失踪的渔民船客,魂魄被强行抽离躯体,封在幡里,当浊灵咒的养料。

祭坛周围跪着三个穿暗红长袍的人,正念诵咒文。

每念一句,幡里怨魂就凄厉嘶吼,化作黑浊之气渗入江水,顺流而下,一路扩散。

他们在污染长江。

拿怨魂的怨念炼浊灵之水,污染整条水系。

“放肆。”

清徵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她松开弓弦。

箭矢离弦,却不射江心,直冲云霄!

箭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碎赤红光点!

那光点如雨洒落,落入江中!

滋滋——!

江水与光点接触的瞬间,剧烈反应!

那些黑色浊气在赤红光芒净化下迅速消融,被污染的江水,渐渐恢复清澈!

江底洞穴里,三个浊灵使同时喷出一口黑血!

咒术被硬生生打断,反噬上身!

“谁?!”为首那个嘶吼着冲出洞穴。

可他刚冲出江面,就见半空中立着一道赤红身影,正冷冷俯视他。

那双浅金竖瞳,让他浑身发寒。

“凤……凤族?!”他惊恐后退,“不可能!凤族早绝种了!”

“谁告诉你凤族绝种了?”清徵淡淡道,声音如玉石相击,清冷而威严。

她再次搭箭,拉弓。

这一次,箭尖正对他。

“以朱雀之名,”清徵说,“净化污浊,荡涤邪祟。”

箭出。

不是一支。

是三支。

三支箭凌空分裂,成九支,九支成二十七支,二十七支成八十一道赤红流光,将那三个浊灵使罩得严严实实!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是……净化。

朱雀之火,焚尽一切污浊。

三个浊灵使连灰烬都没留下,直接被蒸发成最纯粹的能量粒子,重归天地。

那面摄魂幡也被一箭射中,炸成碎片。

幡里怨魂得了解脱,化作点点白光升上天空,消散在风中。

做完这一切,清徵收弓,落到江边。

她看着恢复清澈的江水,眼神稍缓。

可没一会儿,眉头又拧起来。

因为她能感觉到,长江的污染只是冰山一角。

全国各地,几十处甚至上百处灵脉和水源,正在被国师府以同样手段污染。

他们在为逆源阵的启动积攒能量。

也在为天吴的回归准备祭品。

“时间不多了。”清徵低语。

她重新起飞,朝京城方向而去。

可飞经某座城市上空时,她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纯净的琴音。

那琴音很特别,带着水之灵力的净化之力,正在缓慢修复一座被污染的灵脉。

“临渊……”清徵眼睛一亮。

她调转方向,循着琴音飞去。

华中某市,郊区灵脉污染点。

临渊正弹《净水谣》。

这是三天前被浊灵污染的地方,镇妖司虽已控制住污染扩散,但灵脉本身受损,得慢慢净化修复。

他盘膝坐灵脉节点上,古琴横膝,双手在弦上跳跃。蓝色净化之力随琴音流淌,渗入地底,一点一点修补着受损的灵脉。

很慢。

很耗神。

可他没停。

因为这是他该做的事。

蠃鱼,水之精魄,净化水源、修复灵脉,是天职。

忽然,他停住弹奏。

抬起头,望天空。

他眼睛是闭着的,可他“看”得到——

一道赤红流光从天而降,落在不远处。

流光收敛,露出一个月白战甲、赤红长弓的女子。

凤族。

朱雀化身。

清徵。

临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三千年不见,”他说,“清徵,你还是这习惯……喜欢从天而降。”

清徵走到他面前,浅金竖瞳打量着他,眼神复杂。

“三千年不见,”她说,“临渊,你倒变了不少。”

“变老了?”

“变弱了。”清徵实话实说,“你的本源……碎了。谁干的?”

临渊苦笑:“我自己。”

清徵沉默了。

良久,她伸手,按在临渊肩上。

一股温暖、纯净的朱雀之力,流入临渊体内,暂缓了他因长时间净化积下的疲乏。

“谢谢。”临渊说。

“不用。”清徵收回手,“陆吾呢?他在哪?”

“他……”临渊顿一顿,“他去赤焰荒原了,找武戮。”

“武戮?”清徵皱眉,“那个战争疯子?找他做什么?”

“唤醒他。”临渊说,“四象需要四把钥匙,山、水、风、火。陆吾是山,我是水,你是风,武戮是火。四把钥匙集齐,才能唤醒真正的四象。”

清徵明白了。

“所以你们在收钥匙。”她说,“现在什么进度?”

“山和水就位了,风……”临渊看着她,“你来了,风也就位了。火……应该快了。”

“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临渊摇头,“陆吾那边他能搞定。不过……”

他顿了顿,望向京城方向:“我们需要个地方,一个能安全研究逆源阵、制订计划的地方。蜃楼太小,镇妖司又太扎眼。”

清徵想了想:“我在南海有座岛,结界完整,灵气充足,能容上百人。而且离大陆远,国师府伸不过去。”

“好。”临渊眼睛一亮,“那就去你那儿。等陆吾和武戮回来,我们转移过去。”

“可以。”清徵点头,“不过去之前,我得先去趟京城,见个人。”

“谁?”

“一个老朋友。”清徵说,“或者该说……老朋友的部下。”

她望向西边,眼神深远。

“赤燎。三千年前,他是我的护卫。三千年后……我想看看,他还在不在。”

临渊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当然在。”他说,“而且,一直在等你。”

清徵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是吗……”她低声说,“那……走吧。”

“去哪?”

“京城。”清徵转身,赤红凤翼虚影在背后展开,“去看看……三千年后的世界,和三千年后的故人。”

临渊收起古琴,站起身。

“我跟你一道。”他说,“正好,我也得回蜃楼安排转移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随即,一蓝一红两道流光冲天而起,朝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身后,那道被净化的灵脉,正缓缓复苏。

焦黑土地上,钻出嫩绿草芽。

枯萎树木,抽出新枝。

被污染的水源,重新清澈。

希望,正在一点一点,重新生长。

就像三千年前,他们立下的誓言——

山海之誓,四象归元。

为了这方天地,为了所有生灵。

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