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30·“熔炉”地下格斗场
入口藏在第三街区废弃地铁站的深处。锈蚀的铁门上挂着牌子,字迹被岁月和无数次徒手拍打磨得模糊,但还能辨认:“情绪释放,后果自负”
林听风跃下管道时,正赶上能量暴动的**。
场内已经看不到具体的人了---视线所及全是翻涌的暗红色气雾,像是生命的潮汐一般,随着八角笼中的每一次击打而起伏、咆哮。观众席上的人们在雾里扭曲。
八角笼里,两个格斗者已经不成人形。
他们戴着非法的情绪放大器---粗糙的金属环套在脖颈和手腕上,每次被击中,伤口不会流血,而是溅出橙红色的光点。那些光点飞溅到观众席,就像火星落入油池,引发一片片更剧烈的暗红涌动。
林听风落地很轻,但大衣下摆还是被能量流掀起,像逆风的鸟翼。
他径直走向八角笼。
场主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徒劳的拍打着控制台---应急净化装置的指示灯全灭,显然被人提前破坏了。他看到林听风,眼睛瞪大:“平衡者?!我没申请---”
“现在申请了。”
就在这时,笼中一名格斗者被重拳击中下颚。
时间好像慢了半拍。
那人的身体向后仰,脖颈上的放大器迸发出刺眼的红光。积累在他体内的愤怒能量找到了缺口,喷涌而出,在空中扭结成小型龙卷风。
第一圈观众席被卷入其中。
一个年轻女人突然抱住头,尖叫声撕裂了低鸣:“我不想生气的!但我控制不住---!”她开始用额头撞前排座椅,一下,两下,暗红色能量从她太阳穴渗出,汇入风暴。
连锁感染。
砸椅子声、怒吼声、哭泣声。有人试图往外跑,但出口已经被恐慌的人群堵死。红色龙卷风在扩大,吸收着场内每一份失控的愤怒,颜色越来越深,质地越来越稠,开始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林听风摘下了右手手套。
皮革剥离皮肤,露出苍白的手---掌心有新旧交错的淡红色纹路,像干涸的河床。他走向风暴中心,银灰色的瞳孔在暗红光里显得异常冷清。
然后他抬手,探入红色龙卷风。
滚烫的沙砾,数以百万计的微小颗粒,每一颗都在冲刷他的神经末梢。更深处,是具体的情绪碎片:被上司当中羞辱时攥紧的拳头、发现伴侣手机里有暧昧消息时的胃部抽痛、看着父母为了医药费低声下气求人时喉咙里的哽咽、对这个世界为什么如此不公的无声嘶吼...
数万种愤怒,来自不同的人生,不同的伤口,现在全部涌进他的身体里。
林听风站着没动。
他脸上的表情正一点点消失,就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在他脸上涂抹,一点点擦掉了他的表情。
三秒,十秒,十五秒。
红色龙卷风开始减弱。
颜色变淡,转速变慢,呜咽声低下去。观众席上,那些疯狂拍打座椅的手停了下来,那些无意义嘶吼的嘴闭上了。人们茫然的看着彼此,看着刚才因捶打硬物而受伤的手到现在才开始感觉到痛。
风暴中心,林听风收回手。
他站在原地,垂着眼。三秒后,他缓慢的眨了下眼,然后抬起眼皮---银灰色的瞳孔里重新有了焦距。
他走向控制台,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平衡者徽章,在呆滞的场主面前亮了一下。
“按《情绪安全法》第12条,非法运营情绪宣泄场所,设备不达标。场地查封,所有人去净化室做三个小时情绪疏导。反抗者按情绪危害公共安全罪处理。”
场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清理工作开始。工作人员引导人群从备用出口离开,大部分人都很顺从---能量被抽走后,他们连走路的步子都是飘的。
林听风在角落看到了那个男孩。
大概十岁,蜷缩在破损的座椅下面,双手死死捂着耳朵。他没哭出声,但肩膀在发抖,眼泪无声的往下淌。刚才的能量爆动里,有一份特别尖锐的恐慌来自这个角落。
林听风走过去。
他在男孩面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颜色小袋子,撕开,里面是一颗透明包装的水果糖。橙子形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浅黄。
他把糖放在男孩摊开的掌心。
男孩楞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心里那颗突兀的、鲜艳的糖。
林听风已经起身离开。旁边一个穿着净化服的工作人员低声对同事说:“那就是林先生,区域平衡者……刚才他吸收了至少几十个人的愤怒量,够普通人疯好几回了”
男孩听见了,抬起头,看着那个走向出口的背影,莫名的有些孤寂。
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哽咽:“他不会难受吗?”
工作人员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回答。
出口外,林听风重新戴好手套。右手掌心,一道新的红色纹路正在皮肤下缓缓浮现,像用笔蘸着血画下的符咒。他看了一眼,拉进大衣领口,走进怒焰区永不散尽的橙红色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