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玻璃时,已经变成病态的橘红色。
林听风坐在窗前,看着街道在那种光里缓缓苏醒。窗外的空气里漂浮着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微粒,像永远散不去的雾霾。七点三十分,怒焰区的“冷静时段”刚刚开始,但街上已经有人影在晃动。
一个男人在踢路灯柱。他的眼睛在晨光泛着暗红,像干涸的血液。不远处,两个女人在争吵什么,声音尖利地穿透玻璃,即使隔着两层窗也能听见那种被扭曲的高频。
林听风转开视线。
房间很小,小到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一张单人床,一张金属桌,一个深灰色背包靠在墙角。桌上除了一个水杯、半板蓝色药片,就只有那本素描本了---皮质封面,边缘磨损的发白,四个角都用透明胶带小心地加固过。
他站起身拎起挂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大衣,手指先探入内侧,确认缝在里面的能量缓冲层没有破损。然后戴上特制的黑色皮革手套,内侧有细微的电路纹理,戴上瞬间会发出极轻的嗡鸣声。
最后是颈环。银灰色金属,宽度两指,贴合着喉结下方皮肤。戴上时指示灯亮起蓝光,投影出微小浮空的数字:
个人情绪浓度:1.3
稳定剂血药浓度:87%
建议:今日可执行A级任务一次
林听风扫了一眼,从桌上拿起一粒蓝色药片,含进口中,就着半杯冷水吞下。药片溶解的瞬间,舌根泛起熟悉的麻木感。
他走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已经卷边的《怒焰区居民守则》。纸面泛黄,第三条下方有人用红色笔潦草的写了一句脏话,又被黑笔涂掉。
电视机自动开启,闪烁的屏幕上跳出早间新闻。女主播过于标准的笑容让人有些不适:“昨日极乐城中心广场发生欢乐能量溢出事件,已有三名市民因持续大笑导致呼吸性碱中毒,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平衡者已介入处理,提醒市民合理调控情绪,共建和谐...”
林听风关掉电视。
检测器上的数字跳动着:区域情绪浓度:7.3级。警戒线是5.0。这里的空气永远带着焦味,成千上万人的愤怒日复一日的燃烧,最后只剩下这种挥之不去的、呛人的气息。
他已经习惯了。
他背上书包,最后看了一眼素描本。本子摊开在昨晚画的那一页:一株从断裂水泥缝隙里长出的野草,叶片歪斜但顽强地朝着窗外那点稀薄的光。
林听风合上本子,把它塞进背包内夹层。
门在他身后关上时,发出沉重的闷响。安全屋彻底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的橘红色光还在缓缓流动,像这个病态世界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