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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方才温和和熙的傅小侯爷竟这般出了声?

傅宁楼一句话将诸人注意力吸引过去,时初年也惊得望向他。

德容县主看向傅宁楼,“一个博山香炉,傅小侯爷觉得可还行?”

元尤氏老夫人最喜念经焚香,这是京中许多人家都知晓的事。

老妇人每日都要点一粒檀香在家,抄经念佛。而博山香炉状似蓬莱仙山,焚香时烟气从香炉中飘散出去,那蓬莱仙境便也朦胧灵动起来。

德容县主送的这份礼是最合适不过的。

傅宁楼却笑了一下,“我姥姥屋里的香炉都堆成山了,怎么人人年年都送这个。”

傅宁楼话音刚落,主桌上所有人皆是一惊,纷纷朝傅宁楼看去。

他这是生气了。傅宁楼言下之意德容县主送礼也无诚意,没提前打听一下就随波逐流送了这份礼。而这份礼也实在很多余。

德容县主瞬间变了脸色,难以置信间又黑沉着脸问傅宁楼,“看来小侯爷对送礼很有心得。”

傅宁楼也抬目冷冷看她,没有回话却继续追问,“不知衡阳郡王近来身子可好?”

傅宁楼话锋一转说得莫名其妙。德容县主不明所以,沉默在那儿。所有人也不明傅宁楼此话,全沉默在那儿等着听他下一句。

傅宁楼接着又道,“县主想观舞,随后我会请教坊司的宫婢前往郡王府为县主献舞。县主可否?”

德容县主骤然大怒,正要喝声大胆,元尤氏老夫人已先出声斥责,“大胆!”

傅宁楼起身冲老夫人行礼,“向姥姥赔罪。”

老夫人板起脸,“如今岁至寒冬,哪里就要你送什么宫人上门去叨扰郡王府了?还不坐下安分些等着喝你的席面。”

傅宁楼应了声是,坐了下来。

老夫人又向德容县主出声道歉。

老夫人分明有意借训斥傅宁楼揭过此事。德容县主也自知方才自己在老夫人寿辰日里失言,再不依不饶便有失体面,只得随口应声装作无事。

只她依旧愤恨不平。

她父亲衡阳郡王并非小气之人,只是确实对当年先帝罚他母亲进教坊司一事耿耿于怀。

虽则衡阳郡王的母亲很快便被放了出来,但此事确实是家丑之事。

而她过去曾与傅宁楼母亲交好,此番算得上是为傅宁楼母亲出气,傅宁楼却出面顶撞她。德容县主暗恨傅宁楼的不给颜面,却又暂时不能发作。

傅宁楼的外祖父虽是乱世霸主,但当今官家当年还是皇子时便很是亲近傅宁楼的外祖父。

傅宁楼的外祖父在残年之际向大祈国递交归降书,令皇子们佩服。他离世后,如今的官家萧鹰爱屋及乌,不知如何喜爱傅宁楼。隔三岔五便命人将宫中之物赏赐给傅家。

实则是赏给傅宁楼。

想傅宁楼这青年身负才华,二十岁便进了翰林院。又得此圣眷,往后也是平步青云的命格。

而郡王府只有她一个女儿,她也只生了个女儿。家族后继无望,失势是摆明的事。

德容县主只能暂时将此事作罢。主桌上的诸人见傅宁楼已然发了脾气,谁都不敢再说话。

元昭熙还在门外迎接宾客,又有不少宾客过来祝贺元尤氏老夫人,一时间主桌这儿又热闹起来。

时初年坐在位上还是十分惊诧。

她没想到她这位继子竟会有在人前围护她的时候。是以当傅宁律对她喊饿的时候,时初年还没反应过来,只惊呆地望着对面的傅宁楼不语。

“阿娘,阿娘。我想吃那道炸酥藕...”傅宁律嚷着,时初年骤然回过神,低头应声,“好,好。阿娘给你拿炸藕...”

云晴已经夹了一块放她碗里,“嫂子,方才的事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时初年抬头笑一下。

实则她并不明白为什么傅宁楼说完那话后,德容县主会气成那样。直至听云晴解释前后缘由,时初年才既惊讶又感动。

她没弄错,傅宁楼确实是帮了她,想不到他还能有这般好心的时候。

等到今日宴席散后,时初年抱着傅宁律上了马车离去。她却在回府后,让朱嬷嬷带着傅宁律去玩,自己去找傅宁楼。

府里长青石道上,两侧并排着掉光落叶的树身。天昏暗些许,好似块灰白的瓦砖搭在顶上。

已没有多少天光,但时初年站在小道上,身后依旧留有一道稀薄的影。被拉得变形一般的影子贴在长青石道上,好似张将破的蜘蛛网,在这寒冬里疏疏幽幽的。

她将傅宁楼拦下,站在那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傅宁楼道谢,“楼哥儿,今日...谢谢你。”

“谢我什么?”傅宁楼却冷淡地问。

他的神情是冷的,话语也是冷的,怎么也捂不热。时初年最怕他这般模样的人,会觉得他性情不好。说不得一个不高兴,下一秒会突然发作起来,变成画里吃人的鬼。

“就是,就是你帮我解围一事...”时初年有些僵硬地站在那儿,还想再说点感谢的话,傅宁楼却忽然讥笑出声。

“帮你?”他慢悠悠看着时初年纠结的神情,一双薄红的眉眼泛着微微冷光无声讥讽着。

他果然变成吃人的鬼,就那么对时初年冷声道,“一个以色事人的玩意儿,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傅宁楼话音刚落,时初年震惊地仰头看他。

她方才还满心感谢着傅宁楼,此刻就被傅宁楼的话震在当场。她真是万万没想到,傅宁楼竟会如此对她说话。

以色事人...

所以这便是傅宁楼从一开始就不待见她的原因?

傅宁楼目露嫌弃,口中却依旧平淡说着,“我不容许旁人欺辱我傅家,至于你...”

“呵...抱歉,我也嫌你恶心。”

傅宁楼说完转身就走。

时初年再次惊震愤概又难堪地站在那儿,整张脸又白又红地很无地自容。

原来那日在琅石铺里的人是他!

让谁听见她那番话不好,竟让傅宁楼听了去。

时初年知道,自己当初使了手段攀上傅因,这是她的不是。

那一日,时初年特意往自己身上扑了秘粉。傅因只要嗅到这股粉,很难控制自己不碰她。

那时候她明知道傅因亡妻刚离世不久,还是主动靠近,意欲趁这个空隙谋得傅因后院之位。

果然,时初年赌对了。

傅家家风规正,傅因不仅给了时初年一个名分,还是正经大娘子的名分。

时初年知道自己此举下作,可她当时也是走投无路。她不用些手段,现在早已死在那魏员外的手上。

对此时初年并不后悔。

只是尽管不后悔,时初年也明白自己从此要承受旁人对她轻视的目光,包括傅宁楼对她的厌恶。

不知道他是不是去打听过里头知道怎么回事,才会那么的瞧不上她。

会吗?他会去打听过这里面内情吗?但此事只有她和林兰云知晓,他怎能打探得到呢?

时初年有些恍惚。她不知道傅宁楼这般冷眼待她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了内情。但她知道,今日他会出声维护不是为了看不过去她被人为难,而是为了傅府。

德容县主倘若今日为难的独独只是时初年一人,没影响到傅府,傅宁楼绝不会出声相帮。

想到这儿,时初年的心情有些沉落下去。

她还以为...是她今日在马车旁的请求傅宁楼听进了耳。她的大儿总算肯接纳她了...

其实现在彻底得知了傅宁楼如何看她的心思也好。起码往后在他面前,时初年彻底死了心。不必再期盼着维持一个大度宽厚的体面,期盼有朝一日令他改了看法。

天色终于彻底黑沉下来,长青石道上那一张迷蒙的蜘蛛网终是兜不住这夜,破成条朦胧的虚影,在夜色下消失不见。

-

时初年有些晃神地走回到自己院里,傅因已经回来了。瞧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他皱眉问,“今日不是高高兴兴地去喝席?在二弟妹那儿不痛快了?”

“哪呢。”时初年迅速收回思绪,冲傅因甜甜一笑,“不过今日确实发生了些事。傅郎,我好似给你添麻烦了。”

时初年说出今天发生的事,傅因全然不在意,“不打紧。德容县主自小便是这性子,衡阳郡王最清楚。了不得过几日我得了空带你去郡王府赔个礼,这事也就能过去了。”

见傅因说得肯定,时初年也松了口气,“果真如此自然是好。”

傅因却笑起来,“马上要去三弟妹的船上喝席,你能松快些。她那儿是小孩子的席面,没什么人去的。”

时初年应了声好,决定从明日起都不出门。等这风头过去后她再去参加三弟妹家的席面。

时初年本以为安静忍着此事便罢。怎料不过一夜的功夫,时初年生母为乐伎一事便在京中传开。

次日,时初年才刚起身,门房便递来张拜帖,“主母,时家大娘子又来拜访了。”

陶秀娇果然来找她了。

时初年一听是自己那个名义上的母亲,脸色立时阴沉下来。

陶秀娇不愧是老狐狸。从前那般待她,如今倒能装出个没事人的样,隔三岔五地来傅府问候她。

可她凭什么敢?!

自时初年嫁入傅家后,陶秀娇一开始确实是畏畏缩缩地不敢上门叨扰,就怕时初年报复。后面不知想通什么,许是猜傅家位高权重之家,不会拿她一个小人物如何泄愤。

陶秀娇便开始以时初年母亲的名义,频繁上傅家问候时初年。

不过因着傅因身份在那儿,陶秀娇每次上傅府都是避着自己这个女婿,不敢明着见他。

陶秀娇就怕傅因在家时,自己与时初年不小心发生争执惹怒了傅因。傅因可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万一由此惹来傅因的报复,她可就得不偿失。

是以陶秀娇的每一步也都走得很小心谨慎,不敢真的仗此撒泼,眼鼻朝天。

她彻底变了嘴脸,再不像从前那般欺凌时初年的模样。而是次次来见时初年都是憨厚陪笑着,小心翼翼提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要求。

此刻陶秀娇又来侯府,就候在厅中等着。见时初年珠光宝气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陶秀娇想到自己的亲女儿可没有这般好日子,她心里便恨得不行。

但她面上却谄媚笑道,“大夫人来啦?可有用过早点?”

时初年抱着傅宁律坐到厅中紫檀木的罗汉床主位上,冷眼扫过陶秀娇卑微的姿态,冷笑地问,“怎么?我若没用过早点,母亲还能帮我送来不成?”

“倒是不敢劳烦母亲。母亲是贵人事忙,从前我想见母亲一面,还得犯了错才能见上。”

陶秀娇一听这话,立时起身给时初年下跪,不住给时初年赔罪,“大夫人这是恼我了。我该被恼,过去种种皆是我做的不对...”

她话都未说完,胳膊便被朱嬷嬷一个铁手用力捏疼了站起。

陶秀娇心惊地看着朱嬷嬷,不知这个老东西怎会有这般大的力气。

时初年也被朱嬷嬷如此行事惊呆当场。

朱嬷嬷道,“大娘子在这儿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不要动不动便来那下跪的路数。咱们侯府天光亮着,见不得这些个不入流的把式。”

陶秀娇讪讪应声,“是,是。”

她连声应合着,转头又冲时初年笑道,“差点便让大夫人背个不孝的罪名。我真是人笨处处犯错。大夫人别与我见怪。”

时初年举起手中水润莹白的玉镯子看了看,淡声道,“京中最近各等琐事不断,光叫人听都来不及,哪还有这功夫与母亲计较。”

时初年说到这儿,忽冷眼一扫陶秀娇,“母亲听说了吗?那魏员外,他去年刚娶的娘子近日死啦!”

这魏员外就是陶秀娇当初谋算着要将时初年嫁过去的那个魏哲。

京中近日小道消息,魏员外的娘子前两日意外落湖而死。

这消息也是林兰云前几日来傅府作客时跟时初年说的。

“啊?!怎么死了?”陶秀娇抬手抚住心口,头上簪的步摇不住晃动,满脸的惊恐,“好生吓人。”

“是啊,好生吓人...”时初年眼底满是恨意地冷笑道,“那死去的娘子,可差点就是我了呢...”

朱嬷嬷听到这儿朝时初年看去一眼。

陶秀娇尴尬在那儿,冲时初年讪笑几声,“大夫人听这些个令人害怕的事作甚?大夫人眼下能与侯爷将日子过得和美才是最紧要的。”

“倒是还有一事。大夫人听说了吗?今天京中都传开了...”

陶秀娇大清早的特意来说此事,时初年这才知道一夜之间她生母的出身竟传得满城皆知。难怪陶秀娇今日一大早就粑粑赶来傅府。

她惊得手指拽紧袖口,不知这消息怎么一夜之间就似长了脚那般快地在京中传开。

究竟是谁这般多舌,她本已是名声在外的人,这下子...

时初年极力镇定地对陶秀娇冷笑道,“我道你为何大清早的赶来,原是为了这点子事。怎么,你就这么想见我的笑话?”

“哎哟哪儿敢,大夫人实是误会于我。”陶秀娇抬手抹泪,不住哭道,“我如今早已知错,只想家中所有孩子都能有好日子过。这一大早听见大夫人这儿出了事,我便心急赶来,就想着给大夫人报个信。”

时初年不耐烦地打断陶秀娇,“你这般想给我报信,不如多念经吃素,好好求我生母原谅。当年我生母如何走的,你心中清楚。如今我一见你便觉得恶心,你想在此地坐便坐着吧...”

陶秀娇听到柳婉娘的名号,面色果然一变。

然而她今日来的目的还未达到,见时初年马上要走,陶秀娇急得站起身,“大夫人,你大哥他近日想考举,卷子方面能否请您帮忙搭个线,请宫里的官爷给瞧瞧...”

大祈国自官家萧鹰继位后,萧鹰便允准家世清白的商户子弟也可参加科举。这倒是天家开恩,只不过商户们虽是得了入试的机会,能不能考进去却难说。

眼见时初年就要如此离开,瞧着往后是再不会给自己半分颜面了。陶秀娇心一横开口道,

“大夫人如今身份矜贵,瞧不上我们这等商户人家也是寻常。但过去对大夫人多有照顾的牛旭,大夫人也不愿搭理了吗?”

时初年被这个名字一惊,整个人狠狠站定在那儿。

她猛地转头盯着陶秀娇,满眼都是凶狠得要吃人的骇然,“陶娘子,即便世间高堂为尊,那也是母慈子才孝的理。你从前如何欺辱于我,你心中清楚。再敢拿旁人的恩情做你的踏板,我就把时虎勇送去宫里做内侍。”

时初年这般恼怒的话惊得陶秀娇一时又慌又怕,站在那儿嫉恨难当不敢支声。

时初年口中喝着送客,头也不回地离去。

屋外天寒地冻,冷风直往人衣领里灌,吹得人在屋外多站一会都冷得不行。然而这股冷风却浇不灭初年心头的怒火。她一牵着傅宁律离开正厅,面上便浮起再难掩饰的愤恨。

一想到牛旭,时初年忍不住红了眼眶。

牛旭是住在时家附近的人家。

过去时,牛旭很是照顾时初年。他在家中是老大,底下一个妹妹。

他把时初年当作妹妹,知道时家主母常背后责罚时初年,他开始了暗中帮助时初年。

也是因此,牛旭算得上是与时初年一同长大的人。在见到时初年越长越漂亮后,牛旭看见她便总会红了脸。

可惜陶秀娇不可能将时初年嫁给牛旭,而牛旭自知自己贫穷。时家不松口,他喜欢时初年也没办法,只能那般默默守着时初年。

时初年见自己即将遭殃,万般无奈之下偷偷联系上牛旭...

对牛旭,时初年不曾有过爱慕之心。她始终把牛旭当作大哥。可她确实也对不起牛旭。

为了让自己逃脱母家,摆脱陶秀娇的魔爪,时初年利用了牛旭...

自此之后,牛旭转身背井离乡去外打拼。而他这一离开,时初年再未见到牛旭。

方才听陶秀娇的话,牛旭是回来京中了?

朱嬷嬷听方才陶秀娇话说的那般隐晦。她不知道时初年与牛旭之间这段过往,只以为时初年与牛旭或曾有情。

朱嬷嬷开口劝道,“主母既已嫁进咱们傅家,再不可念着从前。”

时初年明白朱嬷嬷的意思,轻声道,“嬷嬷多虑,我与牛大哥并无私情。无非是我那好母亲想拿他要挟我,只因我欠着牛大哥一个天大的人情。”

至于她欠了牛旭怎样一个天大的人情,便不与外人多说了。朱嬷嬷也识趣,不再追问此事。

青黛跟在后头气愤道,“往后能不能不放那时家娘子进门了?每次她一来,咱们主母心情就不好。”

朱嬷嬷叹了口气,“不放不行啊。孝字在头上呢。那妇人面上可是养育了主母十几年,主母不能叫世人道一朝飞在枝头就忘了本。”

“到时候那妇人在宫门前一哭,主君就要被掺折子了。”

“她养育个屁!”青黛再愤愤道。

青黛也是后来才得知自家主子幼时的遭遇。得知后她简直气坏了,天底下怎会有这般坏的母亲。

时初年努力收了心绪,平静出声,“气什么?我并不气。我如今日子过得很好,放她进来看我舒舒服服地活着,反而能气死她。”

报复陶秀娇最好的法子或许不是直接将她打死,而是就这么活得漂亮地出现在她面前。

陶秀娇为人心胸狭窄,看到时初年的日子过得这般好,私下里不知如何嫉恨,只怕要恨得发疯。

便让她嫉妒死好了。

时初年说到这儿,想起方才之事感激地对朱嬷嬷道,“方才多谢嬷嬷为我出面。”

“主母何须客气。”朱嬷嬷笑一下,“那妇人来了咱们府里多次,先头还肯规矩些。后头越来越明着撒泼。这儿是侯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撒野之地。”

朱嬷嬷说到这儿,忍不住问起时初年的过往。时初年知她想探知牛旭之事,便简略说了自己过去的日子。直把朱嬷嬷听得心疼不已,暗自决定往后要更多护着些自家主母。

青黛也听得气愤,她想到什么却又忍不住问,“主母可要让陈管事再去查一下,今早的流言究竟是谁给传出去的?”

二房家席面上那些个主母们也真是的,好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一离席就做这等小人行径之事。就该让主君出面去摆平此事,叫那些个背后叫人舌根的人家下不来台!

青黛愤愤想着,时初年看她一眼摇摇头。

时初年虽对此也很烦恼,却知道这些都是事实。她并非不敢面对这些流言,只是不想让自己再一次成为京中人人口中的谈资。

“不必。这些都是我的来时路,避不开的。”时初年吩咐着青黛,“青黛,你晚些时候去找陈管事让他帮我打听一下牛大哥。”

方才听陶秀娇的意思,是牛大哥回来了?

“只打听,此事不可张扬。”若是牛旭果然回了京,她想见他一面,但最好别让此事传到傅因耳里。

“是。”

“还有,往后陶秀娇来别再通传于我。就让她坐在那儿候着吧。”

“是。”青黛最后应声。

时初年本打算自己闷忍着此事,等风头过去便罢。怎料林兰云听见这股流言,当日急匆匆就来找她。

“我都听见了外边传的话,着实过分。”林兰云愤慨道,“全是些不了解真相的人,嘴里吐的唾沫都要将人淹死了。”

“嘴长在别人脸上,由着别人说去。咱们又管不着。”见到好友如此为自己愤恨不平,时初年心头泛起股暖意。她无奈地道,反过来安慰林兰云。

林兰云始终生气,气得伸手拉起时初年手腕就拽她出门,“不成,凭什么外头满是随意诋毁你的人,而你却要在家里躲着?走,今日我请你吃酒去。”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樊楼最近新酿的酒好喝得紧,就当你陪我去尝尝鲜...”

时初年被好友拽得没办法,到底随她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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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祈国的冬日一日冷过一日,好在今日停雪了。

衙里差事忙不完,恰也快到午时。大人们相互约着去吃午饭,有一人问傅宁楼可要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