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腾起来。杨眠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心思却全在身旁那人身上。周应淮动作利落，早已将书包甩上肩头，似乎下一秒就要像往常一样，汇入离去的人流，留下一个清瘦孤直的背影。
就在他即将转身的刹那，却忽然顿住动作，侧过头，目光落在杨眠身上。
杨眠的心猛地一提，收拾书本的动作僵住。
只见周应淮伸手探进校服外套的口袋，摸索了一下，然后掏出了两个橙绿相间的小小棍状物体——是两根香橙味的真知棒。
他随意地将它们递到她面前，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递过一块橡皮。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大的波澜，只是那双浅色的眸子在看向她时，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
“谢礼。”他言简意赅，声音清冽，像秋日里刮过银杏树梢的风。
杨眠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那两根静静躺在他掌心的小小糖果。橙黄色棒棒糖鲜艳可爱，与他平日里清冷的气质形成了奇异的反差。受宠若惊和难以置信的喜悦，像温热的泉水，瞬间涌遍了她
她几乎是立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两根还带着他指尖微凉温度的棒棒糖，紧紧攥在手心，她抬起头，脸上不受控制地绽放出一个极大的笑容，阳光洒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梨涡深深陷下去，像盛满了蜜。
“没事！”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显而易见的开心，之前的种种纠结，在这一刻都被香橙味的甜冲散了。
周应淮看着她毫不掩饰的、灿烂得像小太阳一样的笑容，似乎怔了一下。随即，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真真切切的、眉眼都随之柔和下来的笑意，那双漂亮的眸子微微弯起，像是落入了细碎的星星，帅气得让人移不开眼。
“回家了。”他收回目光，语气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轻快，转身朝教室外走去。
杨眠还沉浸在那个突如其来的笑容里，她看着他的背影，连忙将棒棒糖小心地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小口袋，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秋意深浓，校园小径两旁的银杏树已是满树金黄。风过处，叶片翩跹而下，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周应淮走在前面，杨眠跟在后面几步远的位置，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看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和他偶尔被风吹起的柔软发梢，杨眠心里那股因为两颗糖和一个笑容而鼓胀起来的勇气，再次冒了头。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清冽草木香的空气，加快了脚步，小跑着追了上去，第一次，与他并肩走在铺满银杏叶的小路上。
周应淮察觉到她的靠近，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脚步依旧。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杨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随意，带着一点点好奇：
“周应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她问出来了！她终于问出来了！
周应淮目视前方，声音平淡：“12月22。”
“12月22……”杨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立刻接口，“那你是摩羯座喽？”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确认。
对话很简单，甚至有些干巴巴的。但杨眠心里却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12月22日，摩羯座。她记住了。幸好，他的生日还没过。
很快，两人走到了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那里。周应淮朝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头对杨眠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道别，然后便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杨眠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缓缓驶离，汇入车流，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这才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脚步轻快
回到家，她第一时间不是写作业，而是偷偷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摩羯座”和“天秤座”配对。
网页加载出来，映入眼帘的解析却让她刚刚雀跃的心情微微下沉。
“土象星座的摩羯和风象星座的天秤，看似和谐，实则内在价值观与行为模式存在较大差异……”
“需要努力维系的一对……”
“缘分指数：★★★☆☆”
不太……合适吗？
杨眠看着屏幕上那些冷静甚至有些苛刻的分析，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用力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
“星座什么的……也不一定准嘛。”
对，不准的。她想起他递过来糖时自然的样子，想起他那个眉眼弯弯的笑容，想起他答应让她帮忙印卷子……这些真实的瞬间，比屏幕上冰冷的文字要有力量得多。
她打开微信，点开朋友圈，编辑了一条动态。
她没有拍蛋糕，没有拍礼物，只是对着书桌的一角，拍下了一张看似随意、甚至有些模糊的照片。照片里，是摊开的作业本和笔袋，光线有些暗，构图也并不讲究。
但若仔细看，在照片的最边缘，靠近笔袋的地方，能隐约看到两个橙绿相间的小小棍状物——香橙味的真知棒，被她珍重地放在了最不刻意的地方。
配文她想了很久，删删改改，最终只留下一句：
【十七岁，我有一个愿望。】
愿望是什么，她没有说。但那张模糊照片边缘的香橙味棒棒糖，是她的秘密
点击发送。
很快，朋友圈出现了红色的提示。林小雨和其他几个要好的同学在下面评论：“生日快乐！”“眠眠生日快乐呀！”祝福简单而真诚。
让她意外的是，贺安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她好友，竟然也在下面评论了一条：“前桌生日快乐哈！（蛋糕）（蛋糕）”
杨眠看着这条评论，忍不住笑了笑。
她时不时地刷新着，心里怀着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的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她写完作业，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依旧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十一点整。
朋友圈那个红色的数字又增加了一个。
她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有些发颤地点开。
点赞列表的最下方，那个她等待了整整一个晚上、既盼望又害怕看到的淡蓝色头像，静静地躺在那里。
Z。
他点赞了。
在她生日这天的最后时刻。
只是一个赞，没有评论。
可就是这个简单又微不足道的举动，却像一道阳光，驱散了星座解析带来的那一点点阴霾，将她整个心房都照得亮堂堂的。
“啊——！”
杨眠低呼一声，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身体因为极致的开心和激动，不受控制地在床上轻轻打了几个滚，双腿胡乱地蹬了蹬被子。
只是一个赞而已。
她知道。
可这个赞来自他，来自周应淮。
这就足够了。
十七岁的愿望，或许遥不可及。
但值得向往。
窗外，秋风依旧，而少女的梦里
有一个少年，眼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