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课的下课铃并未带来往常的松懈，反而让教室里的空气更加紧绷了几分。
班主任拿着一只小小的、看起来十分古旧的抽签筒走上了讲台，筒里放着全班同学的名字纸条。
“为了提高复习效率，也让大家都能和不同的同学交流学习思路，”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教室，“我们接下来按照抽签顺序，重新排一次座位。座位维持一个月。”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杨眠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换座位？那……她会不会有可能和他做回同桌？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个角落，生怕泄露了眼底的情绪。
抽签开始了。班主任依次念出抽到的名字，被念到的同学起身，按照顺序先去教室外面等候，然后再按顺序进来挑选空位。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教室里的空位越来越少。杨眠的心跳随着剩余名字的减少而愈发急促。她紧紧攥着手指，既期待又害怕听到自己的名字，更害怕听到周应淮的名字被提前叫走。
“李然。” “沈薇。” …… “周应淮。”
当这个名字清晰地响起时，杨眠的心脏像是骤然停跳了一拍。她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平静地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出了教室门，自始至终没有看向任何人。
他出去了。接下来，就轮到挑选座位了。他会选哪里？还会是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习惯了一个人的位置吗？
他大概……根本不会考虑她吧？毕竟，他一直在推开她。
巨大的失落和酸涩几乎将她淹没。她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杨眠。”
终于，她的名字也被念到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站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同学，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猜测着自己会坐在哪里。周应淮独自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依旧覆盖着白雪的操场，侧脸冷淡，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杨眠默默地站到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心跳依旧很快，却是因为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她和他之间，大概就这样了吧。连最后一点看似亲近的距离，都是小心翼翼的
终于，轮到他们进去选座位了。按照抽签顺序，周应淮在她前面。
她跟在他身后走进教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教室里剩下的空位已经不多了，分散在各处。
周应淮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半秒，目光极快地扫视了一圈教室。
然后，在杨眠几乎停滞的心跳声中，他迈开了脚步。
不是走向最后一排他惯常的、孤岛般的位置。也不是走向其他任何偏僻的角落。
他径直走向了——第四排，正中央，一个不前不后、视野极佳的位置。
然后，他拉开椅子，将手中的书放下，坐了下来。
那个位置的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杨眠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他……他选了一个中间的位置？
下一个，就该她选了。
她的腿有些发软，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虚幻而不真实。
她能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跟随着她，带着各种猜测和好奇。
她的眼里，却只有那个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的少年。他似乎在翻看刚发下来的卷子，表情平静无波，只有那似乎放缓了的翻页动作，泄露了一丝极细微的、并不平静的端倪。
他为什么选这里？是随便选的？还是……
一个大胆到让她心脏骤停的猜想，如同破土的春芽，疯狂地钻了出来。
她走到那个空位旁，停下脚步。手指因为紧张而冰凉，甚至微微颤抖。
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薄荷气息。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咚咚咚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轻轻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拉开了他旁边的椅子。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在这一瞬间，她清晰地看到，周应淮翻动卷子的手指轻轻地停顿了一下。
他不是随便选的。他是……在等她。
这个认知像一股汹涌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所有故作镇定的堤坝。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喜悦和酸涩交织成的浪潮，铺天盖地地将她淹没。眼眶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湿热。
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住失控的情绪，坐了下来，将书包塞进桌肚，动作有些慌乱。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胳膊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度安静又极度躁动的氛围。
杨眠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几乎要缺氧。
她不敢侧头看他，只能僵硬地盯着前方黑板上残留的粉笔字迹，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抠着笔记本的边缘。
他也没有任何表示，依旧看着他的卷子，仿佛旁边坐的是谁都无所谓。
但杨眠知道，不是这样的。
抽签或许是随机的。但选择，是心照不宣
班主任还在念着后面的名字，同学们还在移动，教室里略显嘈杂。
但在杨眠的世界里，一切都安静了下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落在他们并排的课桌上，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摊开的书页上，边缘模糊地交融在一起。
她偷偷地、极小幅度地侧过一点点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向他。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但耳根处，那抹熟悉的、极淡的红晕，再一次悄悄地蔓延开来，在阳光下发着微光。
印证了她所有澎湃的心事和不敢言说的狂喜。
“暗恋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很幸运，我在等的人，也在等我。”杨眠悄悄在日记本写下，秀气的字体很好看，杨眠看着这句话走神，好像一切都那么不真切
他们竟然真的做回了同桌
好像二零一零年某一个周五，大扫除的约定实现了
杨眠想到这，不禁轻轻笑出声，只有她听得见。
虽然前路依旧迷茫，虽然结局仍未可知。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并肩坐在了同一片阳光下。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