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模拟考成绩公布的那天，秋意正浓。天空是那种洗过一样的湛蓝，透过教室老旧的、带着些许灰尘的玻璃窗，照在黑板上。
课间，物理课代表刚把成绩单贴在讲台旁的墙上，人群就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教室。
杨眠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着校服外套的衣角，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踮着脚，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间焦急地、一遍遍地搜寻。
物理——这个让她头疼了好久、几乎快要放弃的科目，每次考试前夜都能愁得她掉好几根头发。
当视线终于捕捉到自己的名字，以及后面那个鲜红的、甚至有点歪扭的“67”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一遍。
真的是67！及格了！她物理居然及格了！
一股巨大的、纯粹的喜悦从心底最深处猛地涌上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同桌。
周应淮似乎对外界的喧闹毫无所觉，正微低着头，专注地刷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
秋日明媚的阳光恰好落在他身上，在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
“周应淮！”杨眠忍不住，轻轻扯了扯他校服袖口的一角，声音里是压也压不住的雀跃，“我及格了！”
周应淮书写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落到她因兴奋而彻底染上红晕的脸颊上，像是被那光亮晃了一下眼。
他微微挑眉，似乎真的有些意外，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哪科？”
“物理！是物理！”杨眠开心得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六十七分！周应淮，我第一次及格！真的！”
她清晰地注意到，周应淮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惊讶又像是……愉悦的情绪？
而他线条好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了一个非常非常细微的弧度，虽然转瞬即逝，立刻就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她忍不住拉着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像个讨要夸奖的小孩子。
“谢谢你，”她收敛了一点兴奋，语气变得无比真诚，甚至带上了一点郑重的味道，“真的特别谢谢你。要不是你最近……最近每天都抽时间在图书馆帮我补课，给我讲那些基础题，我肯定又是不及格。”
周应淮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泛起了红晕。他居然没有立刻抽回袖子，只是任由她那点小小的力道拽着
目光飘向别处，语气依然努力维持着平时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随意：“主要是你自己努力了。”
就在这时，一阵凉爽的秋风恰好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起她额前和鬓边几缕散落的柔软发丝。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清甜馥郁的桂花香气——那是她周末刚新换的洗发水的味道，她记得当时还犹豫了一下，最终选了这个味道，心里偷偷想着会不会好闻。
那几缕带着香气的发梢不经意地、轻轻地扫过周应淮的脸颊和脖颈。
两人同时一怔。
杨眠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慌忙把头发别到耳后，脸颊“唰”地一下变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不是故意的……”
“没事。”周应淮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更低哑了一些。他迅速低下头，重新将视线聚焦在习题册上，握紧了笔。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她再次看向成绩单上那个来之不易的分数，又偷偷瞄一眼身旁重新变得“专注”刷题的少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带着一种酸酸甜甜的勇气。
“周应淮，”她转过头，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里面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般的期待，“我要是……能一直和你同桌就好了。”
周应淮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有你在，”她鼓起勇气，继续小声地说下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和柔软
“学习感觉都变容易了。你讲题比老师还清楚，特别有耐心，而且……而且你从来不会嫌弃我，不会说我怎么教都教不会。”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狂跳，她紧张地等待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出去活动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从遥远操场上随风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口号声。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们之间的课桌上投下温暖明亮的光，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照得清晰可见。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良久，她听见周应淮清冷的声音响起，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好好学习。”
语调平淡，几乎听不出任何波澜和情绪。
“我会的，”她重新抬起头，声音里恢复了轻快，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小的、坚定的决心，“下次……下次我争取考到七十分以上！”
周应淮依旧没有抬头，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了那道竞赛题里。但杨眠看见，他低垂着的、长长的睫毛轻轻地、快速地颤动了一下。
阳光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耳廓上，勾勒出那柔软又固执的轮廓，看起来……莫名有点可爱。
她忽然想起这一个月来的每一个傍晚——
放学后的图书馆角落总是格外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应淮会把她那张画满红叉的物理卷子铺开，从最基础的概念和公式开始，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给她讲解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直到她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地“哦”出来。
有时她听着听着会不自觉地走神，偷偷看他专注思考的侧脸。夕阳的余晖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窗户洒进来，照亮这个本就耀眼的人。
他说话时，喉结会轻轻地、规律地滚动，让她莫名觉得有点脸热。
“这道题，”周应淮突然开口，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飘散。
他不知何时拿过了她那张67分的卷子，指尖点在上面一道打了勾但过程略显潦草的题目上，“其实还可以用另一种更简单的方法解。”
他拿过她的草稿本，在空白处流畅地写下几行清晰的步骤。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握着笔的样子很好看，写下的字潇洒漂亮
杨眠下意识地凑近了些，想要看得更仔细。她的发梢又一次不经意地擦过他正在书写的手臂皮肤。
两人再次同时顿住。
空气中那股清甜的桂花香味似乎又浓郁了一些。
“懂了么？”周应淮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加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点微妙的沙哑。
“懂、懂了……”她小声回答，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再次飙升，心跳也莫名漏跳了一拍
……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清脆而急促，恰到好处地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种微妙而粘稠的氛围。
同学们像潮水一样涌回教室，收拾书包的哐当声、嬉笑打闹声、讨论晚上吃什么的声音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驱散了那片刻的安静。
林小雨蹦蹦跳跳地过来，一把搂住杨眠的脖子：“眠眠！可以啊！听说你物理这次破天荒及格了？”
杨眠用力地点点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正在默默收拾文具的周应淮。
“哟，看来周大学神功不可没啊！”林小雨促狭地眨眨眼，故意提高了点音量。周应淮拉上书包拉链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只是肩起那个纯黑色的书包，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快要走出教室后门的时候，却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准确地找到了杨眠。
“明天，”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图书馆继续。”
杨眠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放学后的图书馆补习，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夕阳最后的光亮，连忙用力点头：“好！一定！”
夕阳的金红色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温暖的光晕，甚至能看到他细碎发丝被染成的柔和金色。
那一刻，杨眠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然后加速狂跳起来。
放学后，她特意绕道学校小卖部，踩着那双有点旧的白球鞋，几乎是跑着去的。
冰柜里，她仔细挑了两瓶玻璃瓶的橘子味汽水，瓶壁上凝结着冰凉的水珠，握在手里很舒服。
跑到图书馆时，周应淮已经像往常一样，坐在那个靠窗的老位置上了，面前摊开着习题册。
“给你的。”她微微喘着气，把其中一瓶还冒着丝丝凉气的汽水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瓶底和木头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叩”的一声，“谢礼。”
周应淮从题海中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瓶橙黄色的、泛着气泡的汽水，语气依然是淡淡的：“不用这么客气。”
“要的，”她坚持，拧开自己那瓶的瓶盖，发出“呲”的一声轻响，气泡涌上来一点，“你给我讲题，太麻烦你了。”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周应淮没再说什么，目光在她带着汗意的鼻尖和亮晶晶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伸手，接过了那瓶汽水。
冰凉的瓶身瞬间在他温热的手心凝出一层细小的水珠。
最终，他还是收下了。橙红色的光铺满整个图书馆，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周应淮讲题的声音低沉而悦耳，像大提琴般。杨眠一边听着，一边偶尔忍不住偷看他清晰的侧脸轮廓，觉得他今天看起来好像格外……温柔。
讲到一道关于电路图的难题时，她皱着眉，怎么都无法理解那个电流的走向。周应淮换了好几种思路讲解，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最后看着她依旧茫然的眼神，有些无奈地、极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笨。”
他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真正的嫌弃或不耐烦，反而像是掺杂了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一点点无可奈何的宠溺。
杨眠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有点羞恼地鼓起了脸颊，小声嘟囔反驳：“那……那你还教不教嘛？”
“教。”他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
那一刻，夕阳正好落到一个极佳的角度，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铺满了书本和试卷的课桌上，那两道影子靠得很近，边缘模糊地交织在一起，
仿佛再也分不开。
空气中，那股清甜的桂花洗发水的香味，和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若有若无地缠绕在一起，弥漫在四周。
青春里最美好的瞬间大概就是——我喜欢你
而你，恰好也在意我。
绵绵羊：成绩进步好多，他真的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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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二零一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