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格外慷慨,透过教室南面那扇总是关不严的蓝色窗帘缝隙,不偏不倚地投在杨眠的侧脸上。
她原本只是趁着午休时间,趴在堆叠的练习册和试卷中小憩片刻。连续几天的数学难题耗神得厉害,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可这缕光照在她的眼皮上,带着暖烘烘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扰得她睡意支离破碎,在半梦半醒的边缘
意识朦胧间,她听到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有同学翻书的轻响,还有窗外遥远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蝉鸣。
然后,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那脚步声带着一种她熟悉的节奏和克制,是周应淮。
她的心下意识地微微一提。
脚步声在她桌旁停顿了一下。紧接着,那片扰得她不得安宁的的光亮骤然消失了——有人动作极轻地替她拉严了那一道窗帘缝隙。
视野陷入一片舒适的、温柔的昏暗。
她迷迷糊糊地、努力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视线尚未完全清晰,氤氲的光影里,便先看到了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是周应淮。
他正微微倾着身,修长的手指刚刚从窗帘边缘收回,那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平日冷淡疏离气质截然不符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周应淮,”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刚被唤醒的软糯和鼻音,“你在干嘛?”
他闻声转过身来。午后的光线被窗帘过滤后,柔和地落在他轮廓清晰的侧脸上。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淡漠样子,眼神平静,甚至在对上她惺忪睡眼时,也没有丝毫波澜。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道早已得出答案的几何定理,听不出任何情绪:“太亮了。”
说完,他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便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动作流畅地坐下,重新拿起桌上的笔,目光垂落在摊开的竞赛题集上,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体贴意味的举动,与他毫无关系,只是顺手为之。
可杨眠却看见了。
看见他转身时,阳光掠过他耳廓,那上面泛起的一抹极淡极的红晕。看见他坐下后,握着笔的手指似乎顿了一下,无意识地、用指尖反复捻着书页的右下角,将那薄薄的纸张揉出一点细微的褶皱。
窗外蝉鸣依旧聒噪,教室里弥漫着阳光晒过的木头桌椅、纸张油墨以及淡淡粉笔灰混合的味道
可这一切背景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推远、模糊了。
杨眠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正不合时宜地、一下又一下,声音大得她几乎要怀疑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一股暖融融、甜丝丝的滋味,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咕嘟咕嘟地冒出来,她忍不住弯起了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望着那个故作镇定、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题海中的清瘦背影
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轻快和一点点试探,轻声说:
“周应淮,你真好。”
话音刚落,她清楚地看到,周应淮挺直的背脊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他握着笔的手指明显停顿下来,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突兀的墨点。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只是维持着那个看题的姿势,仿佛没有听见。
可杨眠知道,他听见了。
她将发烫的脸颊重新埋进微凉的臂弯里,却怎么也藏不住嘴角,只好把整张脸都深深埋起来,只剩下通红的耳朵尖暴露在外
她知道的。周应淮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好,从来不会说出口,只小心翼翼地藏在那些看似不经意、甚至略显笨拙的动作里
而这个只有她察觉到的、小小的发现,像一颗橘子味硬糖,棱角或许有点硌人
却足以让她含在嘴里,甜上一整个昏昏欲睡的下午
乃至往后许多个,忽然回想起这一刻的瞬间。
十六七岁的心动,来得简单又汹涌。只是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眼神,一个沉默却温柔的动作,一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话。
就足以在心底
掀起一场无声的海啸。
Z:绵绵羊的睡眠我来守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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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二零一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