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泼洒进来,透过明亮的玻璃窗
杨眠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结,死死盯着数学模拟卷最后那道函数大题。
数字和符号像纠缠不清的毛线团,在她脑子里绕来绕去,找不到任何头绪。
完了。彻底完了。完全不会!!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勒越紧。她下意识地开始抖腿,木质课桌发出轻微的、持续的“嘎吱”声,在这安静的考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无助感淹没的时候,她的左胳膊肘被一个微凉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
是周应淮。
他不知何时已经写完了,试卷工整地叠在一边。此刻正微微侧身看着她,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没说话,只是用修长的手指将一块东西轻轻推过桌面
那是一块常见的巧克力威化饼干
“加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像羽毛拂过,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声线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杨眠怔住了,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以一种更混乱的节奏敲打起来。她呆呆地接过那块巧克力,指尖在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指。
他的皮肤带着点凉意,像是刚用冷水洗过手,或者天生就是这样微凉的体温。
明明只是一块小卖部里最普通不过的巧克力威化,因为是他给的,此刻在她手心里却仿佛重若千钧,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攥紧了巧克力,小声地、几乎含在喉咙里嘟囔了一句:“……谢谢。”
周应淮已经转回了身,只留给她一个清瘦的侧影和微微泛红的耳尖。杨眠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剥开包装纸,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腻的巧克力酱和脆香的威化饼在口腔里融化开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感觉那些纠缠的数学符号似乎都变得稍微友好了一点。
考试时间过半,杨眠终于攻克了大部分难题,只剩下最后一道小题。她稍稍松了口气,注意力便忍不住开始飘移。
阳光偏移了几分,正好落在周应淮的课桌上,将他握笔的手照得清晰分明。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笔的姿势标准又好看。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温柔的阴影。
阳光太过偏爱他,甚至能看清他脸颊上极细小的、柔软绒毛,此刻也被染成了浅浅的金色。
真好看啊。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她的脸颊悄悄开始发热。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视线,心虚地埋下头
假装认真验算,心脏却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撒欢儿乱跳,声音大得她几乎担心会被他听见。
过了几秒,按捺不住,她又极快、极小心地抬眼偷瞄过去。
却恰好撞见周应淮的笔尖微微一顿。他极轻地偏了下头,目光似乎若有似无地扫过她这边。然后,杨眠清晰地看到,他的嘴角似乎向上扬起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是……错觉吗?还是因为解出了难题?或者……是因为她?
这个大胆的猜测让她耳根都烧了起来,赶紧用力摇头,试图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去,手指却下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剩下的巧克力,包装纸发出窸窣的轻响。
交卷铃声终于响起,尖锐又刺耳,杨眠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几乎是在老师收走试卷的下一秒,她就迫不及待地抱起自己的卷子和文具,几步就蹦到了周应淮的课桌前。
“周应淮!”她的声音因为兴奋和残留的紧张,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最后那道选择题,就是取值范围那个,你选的什么?”
周应淮正不紧不慢地将钢笔扣好,放进笔袋。闻言,他抬起头。
午后最炽烈的阳光恰好落进他微微抬起的眼眸里,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深潭眼照得透亮,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像是碎了满天的星星,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C。”他淡淡地吐出答案,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或许是因为阳光太温柔,听起来似乎没那么有距离感。
“耶!太好了!我也是选C!”杨眠开心地几乎要跳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甜丝丝的月牙,之前所有的焦虑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被一种巨大的、充实的喜悦所取代。
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周应淮那双盛着星星的眼睛里,冷漠的外壳似乎融化了一瞬,流露出一种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柔和。
他的目光在她洋溢着笑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
杨眠的心跳又一次不争气地开始加速,砰砰砰,撞击着耳膜。她甚至偷偷地、期待地想着,他会不会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发,说一句“考得不错”?
但最终,周应淮只是敛去了那丝细微的笑意,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语气平淡地提醒:“下次别紧张了。”
虽然语气还是那样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杨眠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未被完全藏起的笑意。很小,很淡,像投入湖心的微小石子,但她确信自己看到了。
“知道啦,”她小声地应着,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下次……下次一定不会了。”才怪。她在心里偷偷补充。
抱着卷子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杨眠小心地展开那块已经被她攥得有些变形的巧克力包装纸,用指尖一点点抚平上面金色的纹路。然后,她极其郑重地把它夹进了自己带锁的日记本里。
晚上回到家,台灯下,她翻开日记本,在那页印着巧克力包装纸痕迹的纸上,认认真真地写下:
“今天数学模拟考,最后一道题差点让我崩溃,但他给了我一块巧克力。很甜。交卷后对了答案,最后一题我们都选了C。他好像……对我笑了一下?(不确定,可能看错了)
阳光落在他眼睛里的时候,真的有星星。”
写到最后,她拿起橙色的荧光笔,在页脚认认真真地画了一个发光的小太阳,旁边又用细黑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咧嘴笑的橘子。
橙黄橘绿时,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就像那块在口中慢慢融化的巧克力。甜蜜里裹着一丝微不足道的苦涩,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多,想要永远记住。
而那个说着“下次别紧张了”的少年,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他一个简单的举动,一句平淡的话语,就足以像阳光一样,照亮另一个人的整个世界,温柔了整段仓促又明亮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