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眠回家后久久不能忘记那个剧本
她破天荒地开始回忆起了高二上和那个他的点点滴滴
2010年————
数学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杨眠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那个鲜红的“60”像一道刺目的伤疤,横亘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之间,也刻在了她的心上。
教室里喧嚣依旧,同学们或欣喜或懊恼地讨论着分数,唯有她沉默地折起试卷,像是要藏起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林小雨凑过来想看她分数,她慌忙把试卷塞进书包,借口去洗手间匆匆逃离。
但她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拐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
顶楼的风很大,吹得她校服外套猎猎作响。她靠在斑驳的水泥栏杆上,望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分数,而是因为——周应淮就坐在她斜后方,一定看到了那个难堪的分数。
他总是那么优秀,数学永远满分,解题时连草稿都干净得像艺术品。而她呢?连最基础的三角函数都搞不懂,笨得像头猪。
“杨眠?”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吓得猛地转身,差点撞进来人怀里。
周应淮站在天台入口,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手里还拿着本竞赛题集。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目光在她泪痕斑驳的脸上停留片刻,微微蹙起眉。
她慌忙用手背擦脸,却越擦越狼狈。“我...我上来吹吹风。”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周应淮没说话,只是走近几步。夕阳在他身后铺开漫天霞光,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他太高了,她不得不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没有不耐烦,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数学...”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些,“不会可以问我。”
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为什么偏偏是他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样子?为什么要是周应淮?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是那种透明的包装,里面装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橘子糖,在夕阳下闪着温暖的光泽。
“家政课做的。”他语气平淡,像是随手递过一本笔记,“尝尝。”
她怔怔地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他的皮肤很暖,衬得她的手指愈发冰凉。糖纸在手中窸窣作响,散发出清甜的柑橘香。
“周应淮,”她鼓起勇气抬头,声音还带着哭腔,“我是不是很笨?”
问完就后悔了。这什么问题?简直蠢透了。
但他没有笑她。夕阳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在思考一道难题。
“不笨。”良久,他轻声说,“只是方法不对
风更大了些,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几缕黑发扫过他的额头。他就那样站着,简单的校服白衬衫像是为他量身定做,领口一丝不苟地扣着。
他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没有不耐烦,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更没有她害怕看到的、属于优等生对差生那种隐晦的轻视。
他的目光很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她无法解读的……认真?仿佛思考一道难解的物理题一样,在思考如何应对眼前这个哭鼻子的同桌。
就在这沉默的注视下,杨眠那颗因为数学不及格而跌入谷底的心,竟然奇异地、一点点地回升。砰砰、砰砰……心跳声越来越清晰,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另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陌生的情绪。
她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看着他握着竞赛题集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他那么优秀,优秀得仿佛和他们这些普通人隔着一条银河。他是老师口中频频提及的榜样,是光荣榜上永远占据首位名字,是连皱眉思考时都仿佛自带光环的存在。
他本该站在云端,俯视着他们这些在题海里挣扎的芸芸众生。
可现在,他却站在这里,站在这个灰扑扑的天台上,站在哭得鼻子通红的她面前,递给她一颗他自己做的、看起来甚至有点笨拙可爱的橘子糖。
这巨大的反差,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周应淮,”她听见自己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稍微勇敢了一点点,“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天台通常是他们这些想要逃避或者发泄情绪的学生才会来的地方,像他这样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沉默了一下,视线微微偏开,看向远处被夕阳染红的云层,声音依旧平淡:“有点吵。这里清净。”
啊,是了。教室里的喧嚣,关于分数的讨论,确实很吵。他大概是来找个安静地方看书的。却意外撞见了最狼狈的她。
杨眠忽然觉得更加不好意思了,打扰了他的清净。“对不起,我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
“没有。”他很快地回答,目光又重新落回她脸上。那颗糖似乎起了作用,她的眼泪止住了,虽然眼睛还是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但总算不再哭了。
他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种清冷的气息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下次,”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有不会的,直接问我。”
不是客套的“可以问我”,而是直接的“直接问我”。这简短的话语像是一份郑重的承诺,重重地敲在杨眠的心上。
她用力地点点头——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乱她的刘海。他下意识抬手,似乎想帮她整理,却在半空停住,转而指向糖袋:“再不吃要化了。”
她慌忙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意外地好吃。
“甜吗?”他问。 “甜。”她小声回答,终于敢正视他的眼睛。
那一刻,她看见他唇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浅得像是她的错觉。
周应淮整个人都沐浴在这片夕阳里,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微微侧身,准备离开的样子。
“风大,早点下去。”他说。
“嗯!”杨眠再次点头,手里紧紧攥着那颗还没吃完的糖,糖纸窸窣作响。
他转身,一步步走下天台。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起,又落下,那挺直的背影在渐暗的天光中,依旧清晰。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口,杨眠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清冽的皂角香,和他给的橘子糖的甜香混合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纸,晶莹剔透
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一声声,清晰而有力,完全不是因为刚才的难过了。
是因为他。
因为他突然的出现,因为他那颗意外的糖,因为他那句“直接问我”,更因为他站在夕阳里,整个人耀眼得让她无法移开视线,连悲伤都忘了。
那一刻,杨眠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名字叫做周应淮的少年,从此在她心里,不再仅仅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成绩优异的同桌。
他成了秋风喧嚣的天台上,一颗橘子糖的甜,和一道猝不及防、却照亮了她整个灰暗午后的光。
在那个难堪的午后,喜欢的人递给了自己一颗糖。
高二 最初的他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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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二零一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