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的秋季社会实践，目的地是郊外的一个生态农场。大巴车一路摇晃，载着满车的喧闹和期待，驶离了书本堆积的教室，投入了满是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广阔天地。
杨眠扒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埂和树林，心情像窗外湛蓝的天空一样明朗。直到班长拿着名单开始分组。
“杨眠，兔子饲养组。” “周应淮，绵羊饲养组。”
她的心轻轻沉了一下，又晃晃悠悠地飘起来。沉的是不能在同一组，飘的是……至少都在这个农场里，总能看见他。
兔子窝设在农场一角，用低矮的木栅栏围着，里面十几只毛茸茸、雪团子似的长毛兔正蹦蹦跳跳，或悠闲地啃着菜叶。同组的女生们瞬间被萌化，兴奋地围上去，叽叽喳喳地讨论哪只最可爱。
杨眠也领到了一小筐胡萝卜条，蹲在一只特别乖巧的白兔面前，心不在焉地喂着。眼神却像是不受控制的风筝线，总悄悄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远处的羊圈。
周应淮就在那里。
在一群埋头啃草、显得有点憨傻的绵羊中间，他穿着那身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色校服，身姿挺拔，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好看。
他似乎正在听农场的工作人员讲解什么，微微侧着头，阳光恰好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连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在杨眠眼里都成了专注迷人的标志。
“杨眠！你看这只，它一直往你这边凑，肯定特别喜欢你了！”林小雨抱着一只格外雪白圆润的小兔子凑过来，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怀里。
毛茸茸、暖烘烘的一团突然落入怀中，杨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接住。小兔子在她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湿润的鼻尖碰到皮肤，痒痒的。
她忍不住笑起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低下头，用脸颊轻轻回蹭了蹭小兔子柔软的耳朵，嗅到它身上干净的干草味道。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一道不同于阳光的、带着某种重量的视线。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心脏猛地一跳——远处羊圈旁，周应淮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正静静地望着她这个方向。阳光在他眼睫下投下小片阴影，却让他的目光显得更加清晰。
他看见了吗？看见她刚才和小兔子蹭蹭的傻样子了？
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她心跳如擂鼓，慌乱之下，几乎想把怀里的小兔子举高些，挡住自己发烫的脸。
可又像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只能怔怔地回望着。隔着一整个操场的距离，空气里仿佛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在轻轻震颤。
最终，还是他先移开了目光，重新转向工作人员，侧脸线条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冷淡，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凝视只是她的错觉。
杨眠悄悄松了口气，心底却又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哎，杨眠，”林小雨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眼睛瞟向羊圈方向，“你看学神那边，好像挺无聊的嘛，就站着听。要不……你过去问问他要不要来我们这边喂兔子？兔子多可爱啊！”
“啊？我？为什么是我去？”杨眠的心跳刚平复一些，又被这话吓得差点蹦出来，舌头都有些打结。
“当然是你去啊，你不是离得近嘛！”林小雨故意把“近”字拉长了音，眼神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快去快去，代表我们兔子组发出友好邀请！”
被朋友半推半搡地怂恿着，杨眠抱着那只温顺的小白兔，一步一挪地朝着羊圈方向磨蹭过去。
脚下的土地松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不着力。离他越近，心跳声就越发清晰地在耳边轰鸣，怀里的小兔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不安地动了动。
终于蹭到他附近，能看清他校服第二颗纽扣上细微的纹理，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薄荷皂荚清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周…周应淮……”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几乎被风吹散。
他闻声转过头，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微微下移，看向她怀里那只雪白的小团子，眼神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怎么了？”
“那个……我们组兔子好多，有点喂不过来……”她胡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感觉脸颊又开始烧了，“你……你要不要来帮忙喂兔子？”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借口找得真烂，他肯定一眼就看穿了。
周应淮看了看她怀里瞅着他的兔子，又抬眼看了看她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沉默了两秒。就在杨眠几乎要落荒而逃的时候，他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好啊。”
那一刻，杨眠觉得周围嘈杂的背景音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过速的心跳，和眼前少年清俊的眉眼。全世界的声音和色彩都褪去，只有他是清晰的。
他跟着她走回兔子窝，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秋日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黄土地上。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步伐，看着地上他那道修长的影子时而和自己纤细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心里偷偷漾开一丝隐秘的甜，假装是他们正并肩而行，甚至……牵着手。
她也只敢想象牵手了。
回到兔子窝，组里的女生们看到周应淮真的过来了，纷纷露出惊讶又兴奋的表情，默契地让出了一小片空间。
杨眠拿了一根新的胡萝卜条，递给他，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他接过去，学着她的样子蹲下来，靠近栅栏。一只胆子大的垂耳兔蹦跶着过来。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他小心翼翼地将胡萝卜条递到兔子嘴边，动作有些生疏，却格外轻柔。
也许是太紧张，她手里的胡萝卜条没拿稳，差点戳到面前一只小兔子的鼻子，兔子受惊地往后一跳。
“小心。”旁边传来他低低的声音。
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调整了一下角度和位置。“要平着递过去，别竖着，它会害怕。”他的指尖带着秋意的凉，可触碰她皮肤的地方却像点着了一小簇火苗，烫得她心跳骤停了一拍。
杨眠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被他握住的那一小截手腕，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指的骨节和微凉的体温，能闻到他靠近时身上那股干净的薄荷味更清晰了些。她呆呆地看着他覆在她手腕上的手
那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曾经在黑板上流畅地写下复杂的物理公式，曾经在篮球场上稳稳地投出漂亮的三分球，
此刻正轻轻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握着她的手腕。
“懂了吗？”他低声问，或许是凑得近，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尖。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慌乱地点头，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飞快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手腕上那圈皮肤依旧残留着灼热的触感，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后来，周应淮就真的留在了兔子组帮忙。他学得很快，从喂食到清理食盆，甚至尝试着抱起一只最小的兔子。他抱兔子的姿势依旧有些笨拙，手臂僵硬地环着，眉头微微蹙着，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对待一项精密实验，但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却让杨眠觉得格外真实和…可爱。
她趁他不注意，飞快地掏出手机，偷偷拍下了一张照片。画面里，清俊的少年微微低着头，怀里抱着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小兔子，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们身上，柔和了他周身常有的清冷气息，连发梢都像是在发光。
这是她秘密相册里，关于他的第一张珍藏。
回程的大巴车上，充满了玩累后的酣睡气氛。杨眠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装困倦地闭上眼，脑袋却悄悄地、一点点地歪向车窗。玻璃窗冰凉的，却能清晰地映出旁边过道另一侧座位的倒影。
周应淮坐在那里，头靠着座椅，似乎也睡着了。车窗的倒影里，能看见他安静的睡颜，眉眼舒展，少了平日里的疏离感
杨眠看着玻璃上那个模糊又清晰的倒影，心里像是被一颗没熟的橘子汁水浸染过，酸酸涩涩的，却又兜裹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隐秘的甜。
这一刻，秋光正好，岁月无声。所有的悸动和欢喜，都藏在偷偷依偎的车窗倒影里，藏在谁也不知道的心事里。
应该要写几章高二的事了 珍惜美好纯粹的时光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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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二零一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