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午后,东春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杨眠提着菜篮子走出单元门时,妈妈叶芳的叮嘱还在身后:“挑新鲜点的娃娃菜,鸡蛋看日期,别买散黄的。”
“知道啦。”杨眠应了一声,踩着湿漉漉的水泥路往菜市场走。
周末的菜市场很热闹。小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的叫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蔬菜泥土的清新和鱼腥肉的混杂气味。杨眠熟练地在摊位上挑了两颗叶子紧实的娃娃菜,三个红彤彤的番茄,又去买了半打鸡蛋。
走出菜市场时,手里的菜篮子沉甸甸的。她算了算这周的生活费,还剩下一些。最近用的那支水笔总是断墨,笔记本也快写满了。
回到家放下菜,杨眠换了身衣服——鹅黄色的短款羽绒服,是去年过年时叶芳给她买的,虽然穿了一个冬天,但洗得干干净净。她又围上那条红色的羊毛围巾,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的女孩脸颊被围巾衬得微微泛红,杏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出门时,叶芳正在择菜:“去哪?”
“买点文具。”杨眠说,“很快就回来。”
街上的雾气已经散去,杨眠沿着熟悉的街道走,脚步轻快。这条街她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是早餐铺,哪里是理发店,哪里是那家开了几年的文具店。
文具店就在前方五十米处,绿色的招牌在阳光下有些褪色。杨眠正要过马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整个人突然顿住了。
红绿灯下站着一个人。
黑色卫衣,深灰色运动裤,背对着她,正低头看手机。但那背影太熟悉了——挺直的脊背,肩膀微微弯下,还有那个黑色的双肩包。
杨眠的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
她站在马路这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该打招呼吗?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不打招呼直接走过去,万一他看见了会不会觉得她没礼貌?
绿灯亮了,对面的人群开始过马路。周应淮收起手机,抬起头。就在他抬头的瞬间,目光穿过斑马线上的人流,直直地落在了杨眠身上。
四目相对。
杨眠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旁边的服装店橱窗。但她能感觉到,周应淮正朝她走过来。羽绒服里的身体微微发热,手心开始冒汗。
“好巧。”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自然,像在学校里打招呼一样。
杨眠转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足够惊讶:“你怎么在这?”
周应淮挑了挑眉,嘴角似笑非笑:“怎么?我不能来这?”
“我不是这个意思”杨眠急忙解释,脸更红了,“就是很惊讶我们能碰到。”
这倒是实话。芜州虽然不大,但能在这条普通的街道上偶遇,概率小得像是小说里的桥段。
周应淮看着她的窘迫,觉得有趣,但没有继续逗她:“我要去初中同学聚会。”
一句话,她想起了几天前沈拎楚在教室里说起同学聚会时明媚的笑容,想起了她看向周应淮时亮晶晶的眼神。他们是一起的,理所当然地一起去,理所当然地有说不完的共同回忆。
而她呢?她和周应淮,不过是刚好坐在一起的同桌,有过几次交集,不痛不痒。
彼此的过去都不曾参与。
“怎么了?”周应淮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出来。
杨眠回过神,挤出笑容:“噢,玩得开心!”
她还能说什么呢?祝你玩得开心,祝你和你初中的朋友们玩得开心。……祝你和她玩得开心。这是她唯一能说的,也是最该说的。
周应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阳光照在他脸上。
“贺安年也拉了几个高中朋友。”他突然开口,“我一个人去,有些孤单。”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杨眠听出了一丝委屈。一向冷静自持的人也会露出脆弱的一面吗?
“你有空吗?”他问,眼睛看着她,眼神专注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杨眠愣住了。她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然后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他想邀请她一起去?为什么?她又不认识其他人,去了只会尴尬。
“我都没什么认识的人,算了吧。”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
“这个聚会就是去认识朋友的。”周应淮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看群里都说拉了高中朋友,我一个人去有些怪。”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恳求的神色:“给我个面子。”
杨眠看着他,这一周来,周应淮零零碎碎帮她讲过几道题,数理化都有。
欠了人情,总要还的。而且,都是同龄人,去认识几个新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好吧。”她听见自己说,“但我要先回家放东西。”
周应淮的眼睛亮亮的,像是阴天突然放晴,露出背后的太阳。那种明亮杨眠有些不敢直视。
“我等你。”他说,“就在这。”
杨眠点点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应淮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正抬头看梧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阳光依旧偏爱他。
回家放了菜篮子,杨眠对着镜子又整理了一下头发。心跳还是很快,她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陪同学去个聚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和叶芳说和朋友出去玩,叶芳叮嘱手机保持联系,早点回家。
重新出门时,周应淮果然还在原地。看见她来了,他朝马路对面指了指:“公交站在那边。走吧”
他们并肩过马路,谁也没说话。空气中飘着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还有周应淮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杨眠偷偷用余光看他,发现他今天没穿校服的样子,更随意,更好看了。
公交车上人很多,周末的缘故,大多是去市中心逛街的年轻人。没有座位,他们只好站在过道里,一手拉着头顶的扶手。
车子启动时,杨眠没站稳,身体晃了一下。周应淮几乎是立刻伸出手,虚扶了她一下。
“站稳。”他说,声音很轻。
杨眠点点头,两只手都抓住扶手。车厢里很挤,她和他之间的距离被迫拉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卫衣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锁骨。旁边还有一颗痣,杨眠不太自然地撇过视线。周应淮倒站得好好的,杨眠觉得自己的扭捏反而奇怪。她战术性清了下嗓子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司机突然一个急转弯。杨眠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直直撞进了周应淮怀里。
一瞬间,世界静止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洗衣液味道,混着薄荷的清冷。她的脸颊贴着他,能感觉到卫衣布料的柔软
时间似乎被拉得很长,长到她能数清自己慌乱的心跳。又似乎很短,短到司机一句“抓紧了”的话音还没落。
杨眠慌忙站直身体,后退半步,脸烧得发烫:“对,对不起。”
周应淮低头看她,意味深长。然后他挑了挑眉,声音低沉有些哑,:“站不稳啊?”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却带着笑意。
杨眠的脸更红了。她连忙重新抓住扶手,这次抓得紧紧的。
“我站稳了。”她小声说,不敢看他。
周应淮轻轻笑了一声,是真的笑出了声,声音低低的。
她撇过头,假装看窗外的街景。公交车驶过商业街,橱窗里陈列着漂亮的衣服,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杨眠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有些慌乱,有些窘迫,在那层层叠叠的情绪下面,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那一秒的心动。
就像冬天里偶然遇见的阳光,明知道很快就会消失,但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余温。
……
聚会地点在市中心一家新开的KTV,装修时尚,走廊里回荡着各个包间飘出的歌声。周应淮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彩色的旋转灯在天花板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应淮来了!”一个穿冲锋衣的男生第一个站起来,“我还以为你一个人来呢,没想到也带了新面孔啊。”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的两人。
沈拎楚坐在沙发中央,闻声抬起头。她的目光在周应淮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杨眠
“这个妹妹是我高中朋友,杨眠。”周应淮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乐里显得格外清晰
杨眠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木易杨,画船听雨眠的眠。”
话音刚落,沙发上一位年长的女性笑起来:“画船听雨眠,好名字”她站起身,杨眠猜测她是周应淮初中时的班主任陈老师,“看来大家都带了新朋友啊,别紧张,今天就敞开了玩。”
陈老师看了看周围几个年轻老师:“我和其他老师们去另个包间,你们年轻人有话题,我们在这儿反而拘束。”
老师们离开后,包间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周应淮很自然地带着杨眠在靠墙的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沙发很软,杨眠陷进去时,能感觉到他们胳膊碰在了一起。
他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暖暖的。
贺安年带着几个高中同学姗姗来迟,人终于到齐。几个人介绍完,谢然允开始活跃气氛:“来玩暖场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桌上摆满了饮料和零食,有人拿来一个空饮料瓶放在中央。第一轮瓶子转了几圈,指向了谢然允。
“大冒险!去隔壁包间唱一句‘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包间里爆发出笑声。他红着脸去了,回来时满脸的视死如归,身后跟着隔壁包间善意的哄笑。
杨眠渐渐放松下来,她看着这些陌生却友善的面孔,忽然觉得,也许真的像周应淮说的,交朋友没有那么可怕。
“下一个!程景,可算转到你了”贺安年兴奋地准备抽牌。
程景吃了个车厘子,懒散随意地说,“大冒险”
“翻出班级群,加一个异性的微信”
在场一片起哄
谢然允在旁边应,“程景新班级好像是三班吧,来来来”程景轻笑,点开微信,“高二三班”的群刚建,说实话,程景并不想加太多人,平时跟大多数人都没有交集。
谢然允帮程景划拉群成员,目光锁定在一个小雏菊头像,“这个一看就是女生吧,是不是?程景”程景皱了皱眉,看向群昵称“江挽”,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行”
程景申请了好友后,游戏继续,瓶子慢悠悠地转了几圈,最终瓶口对准了杨眠。
“大冒险!”贺安年抢着说,“在场选一个人一起合唱《小幸运》!”
杨眠的心脏猛地一紧。又是唱歌
包间里响起起哄声和掌声。杨眠的脸颊开始发烫,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包括周应淮的。她下意识地想拒绝,想说自己不会唱,想说换一个——
“我来吧,合唱”
周应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样,“人是我带来的,我照顾照顾”他站起身,走到点歌台前,很快,《小幸运》的前奏响了起来。
他拿起另一支麦克风,走回杨眠身边,将麦克风递给她时,微微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不想唱可以小声点,别紧张。”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温热的气息。
杨眠接过麦克风,手心全是汗。前奏快要结束了,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歌词,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那个被罚站的英语课,想起站在教室后面的难堪,想起周应淮说“你不给别人唱怎么知道好不好听”。
也许,也许她可以试一次。也许,她可以鼓起勇气,就这一次。
第一句歌词跳出来时,杨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声音很轻,还有些颤抖,但音准是对的。她睁开眼睛,看向屏幕,一句一句跟着唱下去。周应淮的声音在第二段加入进来,干净清澈,像山涧的溪流,稳稳地托着她的声音。
“来不及感谢是你给我勇气,让我能做回我自己——”
杨眠越唱越放松。她不再去想自己唱得好不好,不再去想别人会怎么想,只是跟着旋律,跟着歌词,一句一句地唱下去。周应淮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很近很近,他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两股溪流汇合,自然而和谐。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唱到这一句时,杨眠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周应淮。他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在旋转灯的光影里明明灭灭,睫毛很长,他的嘴唇随着歌词微微动着,声音温柔得像午后的阳光。
那一瞬间,杨眠忽然觉得,唱歌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与你相遇,好幸运”
……
最后一句合唱结束时,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谢然允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太好听了吧!”
“就是!这声音绝了!”
赞美声此起彼伏,杨眠的脸红透了,她看向周应淮,发现他也正看着她,眼睛里盛满了笑意,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唱得很好。”他说,声音很轻,但足够她听见。
杨眠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握着麦克风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游戏继续。这次瓶子转向了沈拎楚。
“真心话!”一个女生抢着问,“在场有没有喜欢的人?”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拎楚身上。她坐在灯光最亮的地方,微微扬起下巴,笑容明媚得像春天第一朵绽放的花。
“有啊。”她坦然地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周应淮的方向。
起哄声再次响起,但沈拎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着喝了一口橙汁。
接下来的几轮,杨眠越来越放松,甚至还主动参与了几个大冒险。她和周应淮坐得很近,在中场休息时,他们会聊会天。
轮到周应淮时,程景问:“如果能回到过去,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问题很简单,大家等着他的回答。周应淮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似乎在认真思考。旋转灯的光扫过他的脸,忽明忽暗。
“现在就挺好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更期待未来。”
很简单的回答,却让杨眠心里一动。她看向周应淮,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罐,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那一刻,她忽然很想问:你的未来里,会有什么呢?会有沈拎楚吗?会有这些初中的朋友吗?会有……一个像她这样,偶然闯入你生活的人吗?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游戏玩了很久,直到服务员敲门说时间快到了。有人提议拍一张大合照,大家挤挤挨挨地站在包间中央,杨眠被推到了前排中间的位置。
“杨妹妹站这儿”程景笑着招呼。
杨眠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忽然感觉有人站到了她身边。是周应淮。他没有看镜头,而是侧过头,小声说:“笑一下。”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杨眠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他。而周应淮正好也看向她,两个人都笑了,周应淮笑得肆意青春,眉眼舒展,眼睛里盛满了光。杨眠笑得梨涡明显,眼睛弯成月牙,刘海在转身时轻轻拂过耳朵。
时间在此定格。
聚会结束时已经是傍晚。大家三三两两地告别,约定下次再聚。杨眠穿好羽绒服,才发现围巾不见了。
“在这。”周应淮从沙发角落捡起那条红色的围巾,很自然地走到她面前,帮她围上。
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脖子,温热。杨眠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能闻到围巾上和他身上一样的,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走吧,送你回家。”周应淮围好围巾,顺手帮她理了理头发。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杨眠心跳不听使唤板,越跳越快了。
走出KTV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照亮了回家的路。周应淮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坐在后座。
车里很安静,杨眠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今天的一切都像是梦,太美好了。
“今天谢谢你。”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周应淮转过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杨眠认真地说,“我今天很开心。”
是真的开心。那种放下包袱、真正放松、真正被接纳的开心。她忽然觉得,也许自己也可以像别人一样,大大方方地唱歌,大大方方地交朋友,大大方方地笑。
是周应淮,让她感受到了什么是青春。
周应淮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笑了:“是你自己勇敢。”
车子在东春苑门口停下。杨眠准备下车时,周应淮突然开口:
“周一,那颗糖我没忘。”
声音低沉,在安静的车厢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杨眠的动作顿住了。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车厢里的光线很暗,但她能看清他眼里的光,亮晶晶的,像藏了一整个宇宙。
脸一下子烧起来,她急忙应了一声“嗯”,就慌乱地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夜风很凉,吹在发烫的脸上,却吹不散那阵滚烫。
出租车缓缓驶离,红色的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杨眠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耳边还回响着他的声音“周一,那颗糖我没忘”。
杨眠开心地又笑了,她一边哼着歌,蹦蹦跳跳地回家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走过后一盏盏熄灭。她走到家门口,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想着什么。
脑海里全是今天的画面,红绿灯,偶遇,小幸运,围巾,回家。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着,快得像要飞出来。杨眠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也许,也许周应淮对她来说,早就不是普通的同桌了。
也许从那个梧桐叶落满地的早晨开始,从他在晨光中弯腰问“能站起来吗?”,从他说“你不给别人唱怎么知道好不好听”开始
只是她一直不敢承认,一直用“普通同学”“普通朋友”这样的标签来掩盖自己。但今天,在这个一切都像梦一样的夜晚,她想清楚了
她喜欢他。
周应淮,我喜欢你。不是对同桌的特殊关注,不是对优秀同学的羡慕,而是少女心事里最干净纯粹的喜欢。
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熄灭了,四周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杨眠深呼吸,开门,“妈,我回来了。”
“玩得开心吗?”叶芳还在擦桌子,“嗯!开心”杨眠放下包,又忽然想起拍照时,少年动人的眼睛。
像秋天最后一片梧桐叶落下。
“那你收拾一下,差不多该睡了”,杨眠应了声,走进卧室,她打开抽屉,拿出日记本
“2015年9月5日
原来,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今天她勇敢地唱了歌,今天她真正地笑过,今天她有那么一刻,离他很近很近。
是真的开心。哪怕这份开心里掺杂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哪怕这份开心之后可能会带来酸涩,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愿意相信—
有些遇见,本身就是一种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