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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结局

好笨拙的一个吻。

唐渊已经猜出了她。

没有前戏,没有尾韵,这个吻凶猛地侵入,又飞速地撤退。

那人摁住她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在下一秒将她往后猛地一推,随后抬起手,似乎在抹嘴唇。

梦寐以求的一个吻,在两人脑海里已翻来覆去地播放了数次的画面,实现的时候却都恶心得要做噩梦。

唐渊的羞耻心被她这一反常举动彻底碾碎了,接连而至的是滔天的怒火。

这人好冒犯。

吻我的是你,推开我的还是你。

就像当初,靠近我的是你,离开我的还是你。

你怎么一点也没变?

唐渊觉得自己就像一艘在海上行驶的小船,莫名其妙地卷入了对方的漩涡,她想深入却被甩开,想逃离又被水流卷入。

虽然是她踏入的这片海域,但最开始还是对方先来招惹她的吧。

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啪的一声,像是天亮了,唐渊摁开了灯,看清了对面的人——她在发抖,抱着手臂摆出防御的姿态,两手紧握住手肘处,盯着自己,她是略收下巴,从下往上看的,眉眼下压,像是盯住猎物的猎人。

她就这样看着自己,还是那副淡漠的面孔,唐渊有时觉得她眼底的水太深,所以自己看不清水下到底有什么。

她穿的是睡衣,难怪会冷得发抖。初夏,晚上楼道的温度近似秋季。她就穿着睡衣潜伏在楼道里,等着自己,三十分钟,一小时,甚至更久?意志力真是顽强。

唐渊没说话,沈瑜也没说话,无言地对视着,冰凉的灯光割开了她们的影子,各自为战。

“呵。”

轻笑声打破了沉寂,是沈瑜在笑,她看着自己,眼底有流光一闪而过,应该不是泪水,是讽刺的笑意,像是反光的刀刃,对准自己的眼睛。

啪的一声,天黑了,沈瑜按熄了灯,幸好她按熄了,再晚一秒,自己的眼泪就要被看到了。

黑暗中,她听到沈瑜说:“你真厉害。”

你真行。

“如果我被谁骗了,我估计会说,你真厉害。”

“为什么?”

“因为我这么聪明的人都能被骗,那对方确实很牛。”

你确实牛。

即便我耗费心思在每一个感情升温的瞬间抽离,即便我的坦露伤口都是诱敌深入的手段,即便我机关算尽都没想到你轻而易举的沉沦是因为,

你早知道这是一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我还是没有你这么无底线。

门被打开,一团空气涌了进来,吹干了唐渊脸上零星的水汽,随后是一声关门声,在这种情况下,她甚至还做到了礼貌,连关门都是轻轻的。

唐渊立在原地,靠在墙上,指腹划过下巴,落到嘴唇上。

咸的,与她接吻的滋味是咸涩的。

她心里又升上些快意,仿佛水被烧开后升腾到水面破开的气泡,滚烫的快慰在咕噜作响。

果然对方是在意她的,她以斩断她们之间的关系作为代价印证了这个猜想。

三年前我有多痛,你现在恐怕要比我痛上十倍吧。

唐渊全身无可抑制地抖动起来,不知道是在发笑还是抽泣。

这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夜深了,明天起来,一切都会翻篇,每个人都会重获新生。

上天是公平的。

有些东西你早就知道会失去,有些感受却在失去后才渐渐浮现出来。

唐渊依然每日上班,下班,隔壁房间的门一如往常关得死死的。

没有任何声响了,就像隔壁静悄悄的房间,像唐渊枯竭的内心。

自从那个荒唐的吻过后,沈瑜就再没出现过,连她的阳台都不曾透出房间的光,唐渊睡不着的时候,会坐在阳台远眺,没有刻意地去看右边的风景,却有一个幻想不自禁地在脑海里播放。

旁边阳台门被推开,里面的人走出来,跟她一样坐在靠椅上,远眺城市深夜的景色,看远处的灯光一点点暗下去,看夜色渐浓,感情像夜色一样鱼龙混杂,是世界被开辟前的混沌。两人想象着还未到来的明天,猜测她们的结局。

幻想注定只是幻想,她们的结局早已被自己一笔封喉。

唐渊于烟波浩渺的心绪中看朦胧泡影的晨曦,得到的是扑朔迷离的答案。

死局的威力在真正扎向自己的时候才显现。

当唐渊亲眼看见隔壁走出一个陌生女孩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坍塌了一块。

“你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于是吞咽了一下,润润嗓,“请问你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呀?”

“今天刚搬来。”女孩回答。

“你知道上一个租户是什么时候搬走的吗?”唐渊的声音像是在梦游,自发地寻找自己的出口,在夜里游荡。

“应该是一周前吧,那个销售说的。”

“谢谢。”

“不客气。”

一周前,大概是吻完自己的第二天,好雷厉风行。

又是这样迅速地撤离了,上次还跟自己说了一声,这次连一句话也没留下。

唐渊打开手机,去找那人的联系方式,全部试了一下后,发现自己被删得干干净净。

她用这样的决绝将自己剔除,唐渊想起了删除联系人会跳出的弹窗,她是毫不犹豫,自己是优柔寡断。

你对自己都好残忍。

沈瑜。

唐渊的左手拇指与食指捏住右手中指上的戒指,转动了一下,做了个取的动作,最终又没有取。

她不抽烟,讨厌烟味,但现在站在阳台上吹着晚风,看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突然觉得手指间很适合夹住一根香烟,看黑暗里的红光悄无声息地燃,逼空气通过这根燃烧的管子,在她身体里熏一遍,再把残留的不该有的念想吐进风里。

如果沈瑜听见了,又要笑着说她好装了。

她不会听见了。

今夜什么也没留下。

脸上有一点凉意,晚上的夏天近似秋季,寂寥深邃得让人落寞。

我们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呢。

唐渊回溯到最开始的时候,顺着记忆长河描绘自己的情感走向。

一开始,她就注意到她了,戴着有线耳机,一个人走在河边,与成双成对的路人格格不入,却好像比所有人都悠闲。

自己当时迷了路,看见这么个闲人,想也没想上去拍了她的肩膀,问了路,她说要带自己过去,其实是懒得跟自己解释吧,或者怕自己听不懂,她眉间的倦怠这么明显,明显到完全不会误会她是热心群众。

第二次遇见,又上前拍了拍她,平常看到半生不熟的人就想躲开,看到她却完全没有这个想法,可能是磁场合得来,又与她聊了一路,不过是浅尝辄止。

第三次遇见,她终于主动要自己微信了,有一丝窃喜,她对我大概也是感兴趣的吧,就像我对她,也心存一丝探究。

第四次遇见,她说是命中注定,她怎么这么会说话,不过是她喜欢散步,我也喜欢散步,时间刚好重合上了,她在人群中又那样显眼,想不注意都难,她把平常的小事说得这样浪漫,我听着也不觉得矫揉造作。

数不清是第多少次了,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还是像往常那样打扰了她,说是打扰,因为看得出来,没有我,她一个人散步也能自得其乐,跟我这种需要人陪的人不一样。

她转过来的瞬间,我看到她的眼睛——我好像惊动了一潭池水,我扭头看风景,又转回来看她,她脸上染着薄红,眼底的一潭清澈彻底活了过来,在我的注视下闪闪发光。

我分不清楚是我对她来说像太阳,还是她的眼睛比她眼里的太阳更耀眼,我有一点不敢直视她。

今天是很平常的一天,天气依然炎热,我看了一天电脑,傍晚照例出来散步,如果她没有说出那句话,这一天我永远也不会想起。

她说喜欢我,我早就知道了,春心萌动与夏季的炎热一样藏不住,我想,夏天确实适合恋爱,但我拒绝了。我相信她是真心,也相信她心思单纯,更看出她绝对幼稚。如果是我,肯定会提前考察对方的人品,将所有该问的问清楚,谈过几任,前任是男是女,还有联系吗,手机给我看看,等等。

她就只凭着感觉喜欢我,都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她喜欢的会不会只是自己的想象,了解我之后会不会又像冲动表白一样冲动将我抛弃?

我没有说,只是拒绝了她,还担心她会因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结局留下心理阴影,从此不再踏足恋情,她却反问我伤心是很大的事吗,经历是一张白纸,心态倒看得很开。

我有点好奇她接下来会怎么做了,按理来说,初恋都是很难放下的,虽然没恋上,但她却不一样,果断与我划清了界限,回消息的时间变长,语气变得客气,我去散步再也没遇到过她,直到有一次看到她在另一边散步。

她怎么能这么快就放下,我有点好奇,又有点不甘,可能是虚荣心作祟,可能是像她后来说的我缺爱,我开始频繁地找她,用蹩脚的借口骗她出来见面,她不擅长拒绝人,一旦见面,我不相信她会不喜欢我。

好消息是,我猜的没错,她越陷越深了,坏消息是,我好像也拔不出来了。

当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时,我分不清是我的心跳声更大还是她的更大。当她推开我的时候,心里的失落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当她望向我的时候,谁是引诱的那方已经不太清楚了。

占据她的第一份喜欢使我有些飘飘然,我贪恋这份纯洁的、生动的、青春的、独一无二的青涩感情,即使我的这份感情已经给了别人,她的心里却还未有人踏足过,这不公平,但作为既得利益者,我没法违心地说我不喜欢。她生命里的这段体验只能打上我的烙印,清楚了这一点,我更喜欢她了。

我因为她喜欢我而更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