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回到了a市。
走到家门口,她的第一反应是去看隔壁家的门,虽然知道对方现在在上班,不可能在家,她还是有些提心吊胆,像做了亏心事一样。
回到家,收拾好东西,打扫完卫生,沈瑜打开手机又不由自主地点开了唐渊的对话框。
准备发个“我回来了”,沈瑜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观察几天再行动,她关上手机,开始工作。
专心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夜幕降临,沈瑜按按脖子,准备去洗澡。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会是唐渊吧。
沈瑜提心吊胆地打开了门,门口站着的却是那个她见过的美人,还有唐渊。
方婵将醉得不醒人事的唐渊往沈瑜怀里一放,似乎是强压怒火但仍保持礼貌:“你好,今晚拜托你照顾一下唐渊,她喝多了。”
方婵顿了下,补充道:“她是为了你。”随后转身离开。
没办法,沈瑜只好先将人抱到沙发上。
还好唐渊现在喝醉了,不然自己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清醒的她,对方又要生气,自己又要哄,沈瑜想到这就觉得心力交瘁。
目光不经意滑过唐渊手中亮着屏的手机,页面显示是自己与她的聊天框。
两条她发的消息孤零零地躺在上面,仿佛石沉大海。
沈瑜心里升起一丝愧疚,她喃喃自语:“我回来了。”
沙发上的人没反应。
沈瑜去厨房煮了一壶开水,等水烧开的过程中,她站在厨房门口望着沙发上的唐渊,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一个躺着,对外界环境的认知不清晰,一个站着,远远地看着对方,什么话也不用说,好轻松。
如果她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不进不退,外界不来打扰,内心也没有任何想法。
如果唐渊是自己的姐姐或妹妹该多好,这个念头突然出现。
自己可以照顾她,可以跟她谈心,可以跟她住在一起,剔除所有难缠与晦暗的妄念,她们多干净、多亲密。
水烧好了,沈瑜倒了点蜂蜜在杯子里化开,上回唐渊走后她就买了纸杯。
她走到沙发前,等水温差不多降下来后,摇摇唐渊:“醒醒,喝口水。”
唐渊皱了一下眉,还是没睁眼。
她推了一下唐渊,坏心眼又上来了,故意说:“再不醒,我喝了喂你。”
唐渊还是没反应。
沈瑜将水放在茶几上,起身准备去拿毛巾给对方擦下脸,刚站起,就听见背后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不是说喂我吗,你去哪?”
沈瑜心里一惊,转过来,看到对方还是闭着眼睛,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她试探性地唤:“你清醒了?”
唐渊没回话,嘴唇开合,吐出一个字:“水。”
沈瑜将蜂蜜水递到她嘴边,托起她的头,慢慢喂给她。
躺着不太好喂,水还是漏出来了,沈瑜连忙抽来几张纸给她擦嘴和衣服。
“不好意思,又弄湿你的沙发了。”
唐渊的睫毛颤动几下,嘴角带笑。
“没事,我来擦。”沈瑜的声音是从未听过的温柔。
唐渊的睫毛又动了几下,缓缓开了一条缝,再闭上,再睁开,半阖着眼看身前忙碌的女人。
两侧的头发垂落,又是低头,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唐渊用手捏住她的下巴,眯着眼打量:“你是谁,好像有点眼熟?”
这人到底是喝了多少,看着她的脸都认不出人了。
沈瑜拉下对方的手,与她对视片刻,唐渊脸上露出讽刺的笑:“还挺像。”
“像什么?”
“像一个人。”
“谁?”
“一个相当讨厌的人。”
沈瑜试探地问:“她怎么了?”
“不想说。”
“如果她来找你呢?”
唐渊好像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嘴里又重复了一遍:“如果她来找我?”
“对,她来找你。”
唐渊笑了一下:“晚了。”
沈瑜的心像是抱着巨石沉入湖中,越来越冷,已经没有意义了,但她还在问:“为什么?”
唐渊像是被这个问句激怒了,眼前人长得跟她那么像,说出的话都一模一样,她都能想象到那个人问出为什么时脸上的表情。
淡漠的,疑惑的,死水般的,像是在问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
“为什么?”唐渊冷笑一声,掐着眼前人的小臂,无论这人是谁,她已经被唐渊当成那个人了。
“消失几个月,没有一条消息,你知不知道网上那些言论影响的还有我?朋友花钱找关系给我公关,你连回个消息都做不到!”
“我多体贴多善解人意啊,就算每天都因为你要发疯,也只是自己忍了,你心情不好可以抛下一切,一走了之,我呢?”
“就像三年前那样,一遇到困难就逃避,美其名曰对我们都好,实际上只有你解脱了。”
“我竟然又被你骗了。”
唐渊的手死死地掐着自己,力气越来越大,对沈瑜来说却是不痛不痒。
“对不起。”
说出来一句,喉咙却是被无数由“对不起”组成的藤蔓缠住勒紧,沈瑜胸腔发抖。
曾经,她的麻木是她避免被外界干扰的盾,现在这盾却越来越重,让她无法前进。
要怎么做,才能在不伤害自己的情况下爱你?
对不起,我不知道。
其实你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想跑了,我留到了现在,但对你说,这样远远不够吧。
对不起,我只能给出这么多。
我太贫瘠了。
沈瑜蹲在唐渊身边垂着头,像是虔诚的忏悔者。
唐渊发泄完,似乎得到了纾解,在酒精的作用下睡过去了。
静默了一会,沈瑜拿来毛巾轻轻擦了下她的脸,给她盖好毯子,自己去洗澡了。
洗完澡,沈瑜在沙发旁边盯着她看,直到困意袭来,她再次给对方掖好毯子,回房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沈瑜打开房门,沙发上已经没人了,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好像没人来过一样。
沈瑜打开手机,唐渊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她发了一句“我回来了”,随后将所有的消息开了免打扰,关上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吃完早餐,沈瑜打开电脑,像往常一样做选题规划。
最近事太多了,她每次都要先抽离掉自己的情绪,想象自己是一个机器人,按部就班将任务拆分成小块才能进行工作,事情做完了,她原先的焦虑、烦躁也会消失,整个人像石头一样平静。
只要平静,她就很满足。
直到天黑,她将视频弄得差不多了,洗完澡躺到床上,软件划来划去,就是不敢点进那个绿色的方框,甚至连有它的页面都不敢看。
沈瑜关上手机,在床头柜拿出一本书看,书籍果然比短视频更让人心静,她插上书签,将书合上,关灯睡了。
两间房子的灯开了关,关了开,里面的人却一直没有交集。
城市里的温度同晴天出现的频率一起升高,太阳强烈,水波温柔,沈瑜换了一身轻薄的长袖长裤,戴了个棒球帽出门。
那晚过后,她心里并非毫无触动,这些天她一直在思考自己与唐渊应该怎么走,就像眼前这路一样,往哪去,走到哪。
沈瑜没有头绪的时候就会倒退回去,顺着记忆将她们走过的地方再走一遍,比如她现在在元宵节的公园里散步。
所有的灯都拆了,公园恢复了自然的样子,虽然不像那天人满为患,但依然有不少人在公园溜弯。
沈瑜走了一圈,居然遇到了那个卖灯笼的摊主,不过对方现在没卖灯笼了,支了个小摊卖烤肠。
她没认出对方,对方认出了她:“美女,你又来了,还记得我不,我是元宵节卖灯笼的。”
沈瑜想了起来,哦了一声就准备走。
摊主却像是自来熟一样,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跟你一起的那个美女坐我旁边等了半天呐,我说会不会是人太多发生踩踏事件了,她吓得嗖一下就站起来了,准备去人群里找你呢。”
沈瑜没说话,摊主感慨了一句:“有这么好的朋友真是难得哦。”
路边的盆景刚被浇过水,水珠顺着叶片流下,无声无息滴进土里。
原来她那天的拥抱是这个意思。
沈瑜快步走开,不再理会还想拉她讲话的摊主,一小时后就站到了圣诞节那天逛过的工艺店门口。
推开门进去,与圣诞节那天的装饰不同,这家店恢复了以往的简约,仿佛就是一家普通的小店子。
沈瑜来到拼图区,看了一圈,还是上次看过的拼图,没有上新。走过水晶球,那艘小巧的帆船还在上面,没人买。
这么贵,怎么会有人买,沈瑜摇摇头。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随后就愣住了。
她愣的是,除了唐渊,没人可以与她一起分享这张图,而她此刻也只想发给她。
沈瑜收起手机,走到文具区,那个本子被买走后,店里又上新了,后面摆上来的本子比自己的那个还要漂亮,可是沈瑜没有买的**。
拐过转角,就是帽子区,沈瑜摘下自己头上的棒球帽,又试了几个帽子,看向镜子,除了看自己,还不由得发现自己身边空空的。
少了会摘下她的帽子逗她的人,少了会跟她给意见的人,少了欣赏她的人。
沈瑜摘下帽子,迈出店门。
半小时后,她出现在上次的那家珠宝店,目光从一排排首饰上扫过,然后一顿,之前看过的那枚戒指已经没有了,这个位置放上了另一款戒指。
一点也不好看,沈瑜移开目光。
“小姐,您是自己戴还是给朋友挑呀?”销售向她搭话,她看了对方一眼,不是上次那个。
她只是来这里随便逛逛,并不打算买什么。
沈瑜正准备摆摆手,表示自己随便看看,突然想到唐渊的生日在五月底,差不多也快到时间了。
“给朋友挑。”
她停了一下说:“生日礼物。”
“太阳强烈,水波温柔”引用自海子的诗《活在珍贵的人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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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