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发布好停更通知,关闭了电脑。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需要一个人静静地思考一段时间,由于工作也不能落下,她请了一周的假,到时候如果还没提起精神,她还有几个存稿可以发。
关上电脑,推门出去,走到乡间小路上散步,从她安葬祭拜好父亲后,她每天都在乡下散步,一散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她走到了曾经的老房子,里面蛛网密布,只有构造能看出从前的样子。
有时候她走到了小时候掉下去差点淹死的河,站在河边,却发现这河现在这么窄、这么浅。
有时候她在路边看到几只小黄狗冲她摇尾巴,很像小时候家里养的狗,那条狗误食农药被毒死了。
沈瑜走过这些地方,像牵着小时候的自己重头再走了一遍,她心里的尘埃被一点点扫走,沉重的东西随土地一起落下去了。
悲伤是爱的代价,这是真的,时间能抚平一切,这也是真的。
她洗涤自己的内心已经数百次,这次也像往常一样获得了平静,但谁能知道这份平静能维持多久。
沈瑜有时觉得自己就像瓷器,看起来坚固,实际上一碰即碎,她又要将自己一片片粘好,这样的她真的还经得起打击吗?又真的能踏上新的开始吗?
她站在云雾里,又一次想要退缩。
一个月后,沈瑜打开了社交软件,看见小雨芸芸等朋友都给自己发了许多消息,群里也是99+的红点,万瑶也发来了问候的消息,唐渊发的居然是最少的。
她就发了一条:我很担心你,看到能回个话吗?
沈瑜粗略扫了眼她们的消息,了解到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综艺小小地火了一下,网友嗑她和唐渊的cp,还给她们取了个cp名叫“盛糖”,谐音“沈唐”,意指她们产糖多。
沈瑜赶紧浏览了一下后面综艺的内容,一看差点把她原本沉静下来的心又提溜了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多她们俩的同框镜头啊?剪辑也是个人才,一直在暗示她俩有事。
沈瑜看着已经被剪辑塑造成傲娇小白花的自己两眼一黑,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讲话这么恶心,表情这么迷离,行为这么黏糊过。
心里升起了另外一个让她绝望的点:原来在外人眼里,她谈恋爱的样子是这样的。
想到了前些日子与唐渊的相处,她恨不得当场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
真的是降智,全方位超级无敌降智,她就像个小丑,就像曾经腆着脸去逗家人开心却被嘲笑一样,而她居然容忍了自己这么久。
沈瑜深吸一口气,继续看消息。
盛糖cp小火一下之后,各种剪辑拉郎也吻了上来,疯狂的网友们挖出了她的大学与唐渊读研的大学是同一个,再结合综艺上旧人相见的信息,编凑出了一系列离奇的故事。
刻意忽略“追妻”“三年之期已到”之类的词条,沈瑜总算明白了大家为什么来关心她。
一个相当火爆的言论说唐渊家里相当有钱,沈瑜能拿到拍综艺的机会就是她拉关系推荐的,还提前暗示了导演剪辑多给她俩镜头。
这帖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拿出了很多证据,沈瑜作为当事人都差点要动摇了。
她赶紧去看自己最新视频的评论,果然出现了很多不和谐的声音,好巧不巧,那篇帖子的发出时间与自己发请假通知的时间相隔不过一天,评论区很多人猜测她请假是为了躲避舆论,不是家里真有事。
最令她在意的是,芸芸的粉丝也来攻击她了,说她抢了别人的镜头。
沈瑜赶紧跳转回芸芸的消息,看到她一点都没为网上的言论所迷惑,这才放下心来。
看了一下午,她好不容易扫清的大脑又过载了,没有力气回任何人,她需要出门散步回口血。
这一回血,就是一个星期。
沈瑜总是不擅长处理情绪上的事情,别人的关心更让她感到浑身刺挠,因为发消息关心她,就说明网上的言论对方全看到了,那些剪辑、那些话语,对方全看过了。
沈瑜实在无法面对这样的对方。
她蹲在湖边,看湖面映出的自己,垂下眼。
再睁眼,是镜子前擦完脸的唐渊。
手机亮起,她赶紧去看,是方婵,对方问要不要帮她请人公关一下。
“虽然把你写得像霸道总裁,但说你家里的钱来路不明也太恶劣了,还是请人给你公关一下吧。”
“好,谢谢你。”唐渊发了个感激的表情包。
“小事。”
回完方婵,她还是忍不住点开沈瑜的对话框,冷冷清清,只有自己一个月前发的“我很担心你”挂在那。
虽然知道对方现在可能心情不好,但唐渊心里还是冒起了火。
自己已经相当善解人意了,这么多天就发了一条消息,说不打扰她就不打扰,网上的言论也波及到自己了,方婵和其她朋友天天都来关心,可是她难道连回个没事的时间和精力都没有吗?
这一个多月来,唐渊每天都在想她。
她吃饭的时候想她,想起她们在她家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斗嘴的样子;她喝水的时候想她,想她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将自己的杯子拿过来给她喝的样子;她睡觉的时候想她,想念那个悬而未决的吻,想念身边人的体温和极轻的呼吸声。
生活里都是她的影子,唐渊无处可逃。
她点开备忘录,看自己这些天写下的文字,还从来没有人让她这样,也从来没有人这样不把她放在心上。
点回聊天框,她敲下几个字:“你打算再也不回?”
她问的既是回消息,也是回来。
走上阳台望过去,对面的房子空荡荡的,阳台门一直锁着。
唐渊趴在阳台上一直看到天黑,她在想,如果对方真的就此消失,自己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点开了手机。
手机上显示今天是4月5日,清明节。
沈瑜祭拜完父亲后,坐高铁赶到了t市。
将与母亲有关的照片收藏好,锁进柜里,沈瑜像往常一样提着袋子来到母亲的碑前。
“妈。”
与上次不一样,这回她的语气坚韧了许多。
“父亲去世了。”
“不知道你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我心里没什么感觉。”
“我现在知道,我爸不是压在我心里的大山,我心里的他才是。”
“妈,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推倒他呢?”
“我好累。”
最后一句不像是说给母亲听,像是说给自己的。
微风吹过,像是在抚摸她的脸颊,沈瑜不再说话,只是静静陪在母亲身边。
洗手间里很安静。
唐渊终于可以离开酒席,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公司投资的综艺出了圈,同行的打压也接踵而至,新品被传出抄袭的丑闻,尽管公司已经让法律顾问去外理,但碍于公众关注,她还是被停职了一周。
她才来一年,现在好用的优秀的应届生比比皆是,如果不是参加了几次应酬,拉回了几个大客户,也许她要被停职更久。
设计总监算什么,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销售。
唐渊用冷水不断拍打着脸颊,好让自己清醒一点,抬起头,镜中人眼下乌青,额前的碎发一绺一绺的,遮住了眼睛,脸色相当难看。
她打开手机,点进对话框,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上百次,界面空空如也,只有自己发的消息躺在上面。
仿佛耗尽了力气,她点开对方的头像,点击右上角,删除联系人。
“你确定要删除对方吗?”
软件研发者还真是洞察人心。
人一冲动,就必须毫无阻碍地冲动到底,一卡顿,心就软了,比如现在的唐渊。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犹疑了很久,还是没能点下去,她关上手机,眼睛有些热。
怎么这种时候,还是拿你没办法。
唐渊拿出纸巾将脸擦干净,越擦脸上的水越多,打湿了纸巾,最终捂着脸蹲了下来,这么多天积压的难过与疲惫终于决堤。
强颜欢笑陪客户,打开手机刷到恶意的评论,父母担忧的问候,她好累,好委屈。
更难过的是经过了这些事,她最想的人还是沈瑜,就连现在,心里还在为对方开脱,但她根本不值得。
她为自己难过。
掌心已然濡湿,嘴里尝到咸涩的滋味。
肩头被轻轻一点,熟悉的声音传来:“你还好吗?”
唐渊抹干眼泪转头去看。
后院,堂屋,大门,沈瑜最后游览了一遍这座房子,拉上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
休息得够久了,她该回去继续自己的生活了。
在候车厅等车的时候,她回了所有朋友的消息,告诉她们自己一切都好,除了唐渊,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沈瑜将那两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几次想打字,甚至打好了要发,又都删了。
太久没回消息了,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心灰意冷,是不是已经不需要自己的解释了,既然对方已经彻底失望,自己还去打扰她做什么呢?
一直到上了车,沈瑜也没想出个头绪,算了,先放着吧。
如果对方愿意听,自己回去当面跟她慢慢解释,如果对方不愿意听,那就这样吧。
沈瑜戴上耳机,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投入了自己的世界。
前途未卜,她选择将答案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