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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雨幕无声 暗潮汹涌

警察前来医院了解情况时,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他们带来的消息比预想中更加沉重,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事故,而是一起有针对性的刑事犯罪,该企业前段时间裁员,有个被裁员工怀恨在心,离职前偷偷切断了硅烷仓库的温度控制器和报警器的线路。”

“但为什么偏偏是视察那天出事?”助理问。

警察叹了口气,指尖在卷宗上轻轻敲了敲:“目前看像是巧合,但所有线索都断了,现场被爆炸破坏得太严重,暂时没找到能锁定嫌疑人的有效证据。”他顿了顿,报出的数字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截止到现在,事故已经造成四人死亡,五人重伤,后续还得看伤者的恢复情况。”

时宜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看着对面面容憔悴的秦婉和二叔。小仁匆匆赶来,时宜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然后将手机递到秦婉面前。

「请母亲和二叔,务必安抚好梅行的家人。这次事故的后续事宜,麻烦你们先出面处理。我和小仁留在这里陪着他。」

秦婉抬手:“你不用担心,都已经安排了。”

时宜弯了弯唇角,又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字迹却比刚才慢了些,带着几分执拗。

「他已经醒过一次了,我还好。除了暂时不能说话,其他都没什么大碍。我想守在这里陪着他。」

秦婉看着她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叮嘱了几句“有事随时联系”,便和二叔并肩离开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时宜和小仁。

两人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下,小仁沉默半晌,从背包里翻出纸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一行字,推到时宜面前。

「大嫂,周家……有时候真让人觉得可怕。你害怕吗?」

时宜垂眸,看着纸上的字,指尖缓缓抚过纸面。她拿起笔,在下面认真地写下回答,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韧劲。

「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他会离开我。」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探视时间终于到了。

护士推开病房门,时宜和小仁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病床上的周生辰还沉睡着,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手臂上插着输液管,原本清隽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单薄的病号服下,能隐约看到缠着绷带的胸膛。

时宜放缓脚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她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安定。原来只要能这样守着他,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每一分每一秒,都算得上是天大的幸福。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里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时宜抬眸,撞进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混沌,目光落在她脸上,迟疑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的声音……”

时宜弯了弯眼睛,对着他摇了摇头。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些,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此刻的她,完全不在意自己失去了声音,满心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欢喜。

她微微俯身,用口型一字一句地问他:“疼吗?”

周生辰看着她的唇形,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下一秒,一滴滚烫的眼泪,从他眼尾滑落,砸在淡蓝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回答疼不疼,只是偏过头,目光在病房里逡巡了一圈,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梅行?”

时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生辰的目光一点点变得锐利,又一点点沉下去。

“梅行呢?”周生辰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的颤抖更明显了,握着她的手也骤然收紧。

小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大哥,你刚醒,先好好养伤……”

话音未落,周生辰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什么都明白了。

那句没说完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胸口。巨大的痛苦铺天盖地地袭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死死咬着下唇,却还是抑制不住地,任由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面罩边缘的皮肤。

梅行与他并非亲人,但那份自幼年起、从德国延续至中国的缘分与信任,早已超越了血缘。这些年来,他想做的事,他的梦想,背后都是梅行不计日夜的倾注与托举。

之后几天,周生辰的身体在缓慢恢复,可他的沉默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深重。他配合治疗,按时吃饭,却常常望着窗外发呆,眼神空旷得像冬天的荒野。

时宜始终陪着他。她不能说话,就用纸笔与他交流,握着他的手安静地坐在一旁。她懂得他此刻的痛苦并非言语可以慰藉,她能做的只有陪伴。

傍晚,周生辰拿起手机给小仁发去信息:“你亲自去查这次的事情。”

梅行葬礼那日,天色阴沉,细雨如丝。

周生辰不顾医生“至少还需卧床一周”的严正告诫,执意换上了一身肃黑的西装。剧烈的疼痛自肋下和背部持续传来,每一步从骨缝间传出的疼痛,与心头那片被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与钝痛相比,实在微不足道。时宜扶着他,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因忍痛而微微颤抖,却未发一言,只是默默将伞更倾向他那边,自己的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

葬礼简短而肃穆。雨水顺着黑伞边缘滑落。周生辰始终站得笔直,面色苍白如纸。照片上的梅行笑容温和,目光睿智,仿佛仍在与他隔空对望,商讨着某个未尽的计划。

仪式结束,亲友陆续离去。周生辰轻轻握了握时宜的手,声音低哑:“你先下去,在车里等我。我……想单独和他待一会儿。”

时宜轻轻点头,将手中的黑伞留给他,转身步入绵绵雨幕,却并未走远,只在不远处的车旁静静守候。

墓前终于只剩下他一人。那方崭新的墓碑冰冷而刺目,上面镌刻的名字,斩钉截铁地宣告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周生辰缓缓地、近乎艰难地弯下腰,将一束白菊轻轻放在墓前。他直起身,长久地沉默着,千言万语拥堵在胸口,却找不到一个泄洪的出口。

“梅行,”他终于开口,声音被雨声滤得轻忽,却字字沉重,“我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送你走。”

这么多年,从学生时代到执掌庞大家族的沉浮,梅行不仅是他的首席律师、更是他唯一能够全然卸下心防、畅所欲言的知己与战友。他们曾在谈判桌上默契地一个眼神扭转局势,他那些关于科技与传承的理想蓝图,梅行总是第一个理解,并为他规划出最清晰的路径。

一直并肩的人突然缺席,留下的不仅是身侧空荡荡的位置,更是对未来清晰路径的彻底颠覆。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立感席卷而来,比伤口的疼痛更清晰地啃噬着他的意志。在这庞大、复杂、处处暗礁的周家,失去了最坚固的盟友,他还能无条件地信任谁?

“这条路,突然变得很难走。”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语。

良久,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次无声的承诺与告别。

老宅的堂屋里,光线昏沉,二叔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捻着一枚冰凉的玉扣,眉头紧锁,满脑子都是这件沸沸扬扬的祸事。思忖半晌,他终是沉下脸,摸出手机拨通了周文凯的号码,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质问:“文凯,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电话那头的周文凯,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反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二叔,您忘了吗?当初是您亲口叮嘱我,让我小心梅行,现在好了,周生辰的左膀右臂没了,这难道不是对您最有利的局面吗?”

“你是不是疯了!”二叔猛地拔高了音量,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涌,“先前是投资迟迟不见盈利,我们才想着给他点教训,逼他转换思路!可眼下投资形势一片大好,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周文凯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那股子淡漠里,藏着蚀骨的恨意,一字一句,像是淬了冰:“我的妻子唐小芙,那时候还大着肚子。就因为去参加他周生辰的订婚宴,我那还没出世的孩子没了,我的妻子也没了。二叔,换作是你,你不该恨他周生辰吗?”

“那只是个意外!”二叔脱口而出,心头却猛地一沉,“而且这件事跟小辰半点关系都没有,不过是恰巧发生在他的订婚宴上罢了!”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文凯心里的恨,竟早已深到了这般地步。他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当初不过是因为投资前景黯淡,想挫一挫周生辰的锐气,给他个小小的教训,何曾想过,会酿成如今这样的局面。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二叔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文凯,你知道吗?这次的事,四死五重伤!警察还有小辰是一定会查到底的!”

周文凯却云淡风轻:“这样的后果,可不是我指示的,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利用了那个员工对公司的恨意罢了。说实话,我也没想到那个人会做到这个程度,至于周生辰的行程,知道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止我一个。说到底,还是他周生辰运气太差。您放心,这个事,没有什么把柄留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二叔,您就放宽心吧。就算真的查到我头上,我也绝不会吐露半句和您有关的话。从利益的角度看,这件事要是牵扯到您,我们周家这一房,可就彻底完了。”

电话被挂断的瞬间,“嘟嘟”的忙音在听筒里响起,二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一股深深的悔意,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