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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双重创伤

第一个电话打给梅行。无人接听。

第二个电话打给周生辰的助理。占线。

时宜的手指冰冷僵硬,几乎握不住手机。她找到美霖,用颤抖的手打字:“送我去林州,现在。”

美霖从未见过时宜这样的状态——脸色惨白,瞳孔涣散,仿佛连呼吸都需要竭力维持。她没有多问,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坐上车,时宜用手机不停地搜索“林州爆炸新闻”。

实时新闻还没有更新。

这时,电话响了,是二叔打来的。他的声音同样紧绷:“时宜,小辰出事了,我现在也在往林州赶。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听说他当时在建筑外,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你先别太紧张,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电话又响了。是周生辰的助理,声音是竭力压制的慌乱:“太太,周生教授今天视察的企业发生了爆炸,他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还有生命体征,但是梅律师…不在了。”

手机从时宜手中滑落,掉在车座上。美霖帮她捡起,递到她颤抖的手中。

时宜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力气问:“伤到哪里?多重?意识清醒吗?”

助理哽了一下:“……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现场很乱。初步判断是爆炸冲击伤,有骨折,头部也受了撞击。”

“医院地址发给我。”时宜挂断电话。

时宜在助理和保镖的陪同下冲进急诊大厅。浓重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到处是奔跑的医护人员、满身血污的伤者、痛哭的家属。嘈杂的人声、仪器的滴滴声、推床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这一切混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周生辰的助理已经等在门口,眼睛赤红:“太太,这边!”

他们穿过拥挤的走廊,来到相对安静的抢救区门前。

门口站着几个人,周生辰在林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当地政府的官员,还有两位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正在低声交谈。看见时宜,所有人都停下来。

“周生太太。”一位年长的医生走上前,语气沉肃,“周生先生万幸距离爆炸中心还有一段距离,体表的外伤不严重,主要是被飞溅的玻璃碎片擦伤。但冲击波威力很大,他被推出数米,重重摔落,导致两根肋骨骨折。现在最严重的是头部受到的撞击。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能平安度过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希望就很大。”

时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想问,想哀求,想发出声音,却发现喉咙肌肉僵硬如铁,声带仿佛不存在了。只有极其细微、嘶哑到几乎不成调的气音从唇缝挤出:“我……能……看看他吗?” 那句话轻得像叹息,瞬间就被周遭的嘈杂吞没。

“等CT结果出来,会送他去监护病房,那时您可以进去。”医生温和但坚定地说。

“梅行呢?”她转向助理,用口型问。

助理看懂了,声音哽咽:“梅律师的家人已经通知了,警察也来了……当场就……”

时宜晃了一下。旁边的美霖连忙扶住她。

“太太,您先坐下休息会儿吧?”

时宜摇摇头,用口型对助理说:“从上海请专家过来。”

“已经在联系了。”

时宜换上无菌服,终于看到了周生辰。

他脸上有几处擦伤,血迹已被清理干净,但额角贴着的纱布边缘仍渗着淡淡的红。各种管子连接着他的身体,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

她强撑着走到床边,握住他无力的手。那只手还是温的,可他却毫无反应地躺在那里。

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她,现在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害怕监视器上的曲线会突然变成一条直线,发出那声漫长的、宣告终结的“嘟”。她怕这一世,他也会丢下自己先走。

她浑身都在疼,疼痛已经让她无法坐直身体。她甚至哭不出声音,只是眼泪不断模糊双眼,又迅速用手背抹去,怕那一瞬间的遮挡,就会错过他可能出现的任何细微动静。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他的名字,轻轻地用手去触摸他的脸颊,从他的眉心到鼻梁。那是他的美人骨。

周生辰,你答应我的,此生不负十一。你不能食言。

她在内心不停地祈祷,愿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哪怕是她珍贵的声音,只要他能醒来。

美霖进来,劝她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她已经不吃不喝在病房里守了六个小时。时宜没有任何反应,眼睛没有离开周生辰一秒。她现在,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是在用秒计算。她不愿浪费任何一秒钟。

她握着他的手,掌心还是温的。监视器上的曲线,规律地起伏着。这一秒,她在庆幸;下一秒,她又陷入新一轮的恐惧。时间就在这短暂的庆幸与漫长的恐惧中,被拉扯得无比纤细。

护士和医生不时进来,为他做着各项检查。

黎明时分,周生辰的手指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几乎同时,监护仪上的心率加快了。

医生和护士迅速围拢过来。“家属请先在外面等候一下,我们需要检查。”

时宜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根本使不上力。一旁的护士察觉到,搀扶着她走出了抢救室。

时宜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二叔、秦婉也闻讯赶来了,守在外面。

“时宜,你得休息。”秦婉轻声说,递给她一瓶水。

时宜摇摇头,指了指病房的方向,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口型:我等。

秦婉愣住了,目光落在时宜紧抿的唇上,又转向美霖。美霖红着眼眶,低声说:“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过……医生刚才初步看了,初步看了说是急性心因性失声,是过度紧张和悲痛引发的。”

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已经是两小时后。

主治医生走出来,虽然满脸疲惫,但神情明显缓和了些:“周生先生醒了。”

时宜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险些栽倒。美霖和二叔同时扶住了她。

“不过他还很虚弱,清醒时意识有些模糊。头部撞击造成了脑震荡,需要密切观察是否有颅内出血或水肿。肋骨骨折已经处理,但需要静养。”医生继续说,“现在可以进去一位家属,时间不要太长。”

时宜毫不犹豫地点头,跌跌撞撞地往里走。

周生辰已经移到了监护病房。他半躺在摇起的病床上,额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睛是睁开的,虽然目光有些涣散,没有焦点。

时宜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触碰他的手。

周生辰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终于落在她脸上。他眨了眨眼,似乎花了些时间才认出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时宜?”

时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用力点头,想说话,想告诉他“我在这里”,想问他疼不疼,可喉咙像被水泥封住了,只有破碎的、无声的气流。

她只能更紧地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让眼泪浸湿他的手指。

周生辰似乎察觉到了异常。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她不断开合却发不出声音的嘴唇上。他极轻地动了动手指,划过她的脸颊,替她擦去眼泪。

“……说话。”他气若游丝。

时宜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她张开嘴,使劲想发出一点声音,可只有嘶哑的气流。她急得脸都红了,用手指了指嘴,又拼命摇头。

周生辰的眼中闪过困惑,然后是渐渐清晰的担忧。他想抬头,但一动就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时宜连忙按住他,用口型说:别动。

她转身从包里翻出手机,颤抖着在备忘录上打字,然后举到他眼前:

「我没事。只是暂时说不出话。医生说你醒了就太好了。不要动,好好休息。」

周生辰看完,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他极慢、极艰难地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做出“听”的手势,最后摇了摇头。

他在问:我听不到你说话吗?还是你不能说?

时宜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在手机上打字:

「我不能说话。急性心因性失声。医生说会好的。你别担心我,好好养伤。」

周生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很慢地抬起手,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她的喉咙,眼中充满了心疼和自责。

时宜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侧,微笑着,用口型说:没关系。

这时,护士走了进来:“抱歉,探视时间到了。病人需要休息。”

时宜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指了指外面,表示她在外面等待。

周生辰看着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不是睡着,而是因为太虚弱,连保持清醒的力气都没有了。

时宜走出病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美霖跑过来:“时宜,他怎么样?”

时宜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对美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然后指了指病房,竖起大拇指。

他醒了。

他还认得她。

他还担心她说不出话。

这就够了。

美霖的眼泪也下来了,她抱住时宜:“会好的,都会好的。他会康复,你的声音也会回来的。”

时宜靠在好友肩上,用力点头。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周生辰的康复需要时间,她的声音能否恢复还是未知,而梅行的离世,更是需要很久才能愈合的伤口。

但至少,他醒来了。

至少,这一世,他没有丢下她。

至少,他们还有时间。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新的一天到来了。时宜站起身,擦干眼泪,走向医生办公室。

她不能说话,但她还能听,还能思考,她想要知道关于他身体的一切信息。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陪他走过这段最难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