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做着实验记录。屏幕屏幕突然亮起，是媛媛发来的一条信息。
他快速点开“波士顿学院的交换生邀请函”
惊喜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紧随其后的，却是一丝清晰的诧异与不安。
偌大的美国，名校林立，她为何偏偏选择了这里——一所距离他学校仅十分钟车程的学校？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难道媛媛对自己也怀有同样隐秘的期待？这念头让他心跳骤然失序。
他是如此渴望见到她，又怕见到她后心中那座名为“克制”的堤坝会彻底溃决。他如此想给她一个美好未来，又怕那个未来夹杂着周家的血雨腥风沾染她干净明朗的人生。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良久，他终于只回过去一个简单的问号。
那头很快有了回应：“我会去交换半年。”
短短一行字，却坐实了他的猜测。
波士顿学院，素以经济学和法学见长。一切都巧合得不像巧合。窗外的云缓缓飘过，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种种挣扎与汹涌的思念，最终只化作了屏幕上几句看似平静的对话。
他敲下：“什么时候？我去接你。”
几乎在他消息送达的瞬间，她的回复便跳了出来：“下周三到。航班号发你。”
小仁凝视着那行字，缓缓靠向椅背。
洛杉矶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时媛媛眯起眼睛，看向街对面那栋灰白色建筑。当她得知周生仁要来美国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疯狂搜索他所在城市的学校。凭借优异的成绩，她顺利拿到了波士顿学院的交换生资格。
手机一震，是周生仁的消息：「我在你左侧，白衬衫。」
她转过头。他正朝她走来，午后的光线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时差调过来了？”他走近，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帆布包。
“还行，”时媛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还缺些生活用品，能陪我去买吗？这儿我不熟。”
周生仁点点头：“好，买完带你去吃点东西。”
便利店的冷气扑面而来。时媛媛从门口取了个购物篮，周生仁顺手接了过去。
周生仁推着购物车，时媛媛在货架前慢慢挑选。她拿起两支护手霜，转身问他：“你喜欢茉莉味，还是柠檬？”
问完才意识到这话太过自然，自然得像是早已一起生活了很久。周生仁似乎也顿了一下，随即平静道：“茉莉吧，比较适合你。”
那一刻，他们真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恋人。
“把收银机打开！现在！”
嘶哑的吼声骤然炸开，三个蒙面男人冲了进来。最前面的挥舞着刀，后面两人举着枪。年轻的店员女孩吓得尖叫，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
时媛媛僵在原地，呼吸骤停。周生仁几乎在同一秒侧身，将她完全挡在身后。他的背影并不宽阔，却堵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趴下！全部趴下！”持枪者大吼。
周生仁微微屈膝，左手向后探，稳稳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入耳：“别怕，别动。”
就在此时，便利店的门被再次推开。四名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如无声的影子般卷入，动作迅捷利落，没人看清具体过程，三个抢劫者已狼狈倒地，武器被踢到角落。
“周生先生，您没事吧？”为首的男人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周生仁。
周生仁这才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时媛媛的手腕。那里已留有一圈浅红的指痕。“没事。”他转过头看向她，目光带着询问。
时媛媛一点点回过神来，某种冲动让她几乎想伸手抱住他——可周生仁却被窗外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引开了注意。他朝西装男人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轻轻拉起她的手：“我们先离开这儿。”
黑色的车平稳驶入市中心，停在一家安静的餐厅前。周生仁熟稔地点完单，声音温和下来：“吃点好的，压压惊。”
餐点上齐，空气却安静得过分。时媛媛握着叉子，指尖微微发白。她忽然抬起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得不容回避：
“周生仁，”她看着他，“你……喜欢我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周生仁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直接地问出来。她一直能感觉到，他待她与旁人不同，那份关心早已超越了“大嫂的堂妹”这条界线。可他也从未说破。直到刚才，当他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所有积攒的勇气终于决堤。
“你受惊了，”他沉默片刻，声音刻意平稳，“先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去休息。”
“回答我。”时媛媛不让分毫。从她申请交换生开始，从她跨越千里来到这儿，等的就是一个答案。这两个月积攒的所有勇气，全都押在了这一秒。
周生仁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因为你是大嫂的堂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如果刚才让你误会了……抱歉。”
眼泪不知何时已盈满眼眶，视线一片模糊。
“媛媛。”他唤她名字，试图让气氛缓和一些。
“对不起，”她蓦地站起身，抓起旁边的包，声音哽咽，“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奔向门口，像逃离一场无声的雪崩。
周生仁愣在原地，没有追出去，他实在想不出，追上之后能说些什么。
他静静坐回原位，看着桌上渐渐冷却的菜。许久，他抬手示意结账。
回到公寓，夜已渐深。白天发生的事，像电影片段般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良久，他终于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
“我都听说了，”周生行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沉静如常，“没吓到你吧？”
“还好。”周生仁顿了顿，指节微微收紧，“我想和您说另一件事。”
“你说。”
“我想和时媛媛在一起，大嫂的堂妹。如果……您同意，等她半年交换结束，我们就回国订婚。”他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仪式不用在周家办，您和母亲，再加上她的父母、大哥大嫂，咱们在上海简单吃顿饭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好，”周生行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我没意见。”
周生仁一愣。他没想到父亲会答应得如此干脆。“……真的？那母亲那边”
“真的。你母亲我也提过，她没有意见。”
那些预先准备好的解释、说服的话，忽然全堵在了喉咙里。父亲的声音不似玩笑，他立刻明白了，时媛媛的资料，父亲恐怕早已看过；他们每一次见面，父亲也一定都知道。
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又拨给了周生辰。
听到他的决定，周生辰在电话那端声音温和：“人这一生，最难的就是你情我愿。”他顿了顿，“祝福你们。”
电话挂断后，如释重负。
他爱时媛媛。这份感情或许早该说出口，可正因为他见过大嫂走进周家所经历的一切，他才更加谨慎，甚至畏惧。他怕自己护不住她，怕那些盘根错节的家族纷扰会沾染她的纯粹。
在能确保给她一个清明安稳的未来之前，他不敢轻易承诺。
周生仁握着手机，编辑框里的文字写了又删。他想立刻告诉她一切，告诉她自己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心意与考量。可窗外夜色已深，他最终按灭了屏幕，还是等到明天吧，当面说清楚，给她一个郑重的开始。
这一夜格外漫长。天色微亮时，他便起身，仔细整理了衣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进车窗时，他已经等在了她公寓楼下。
「媛媛，我在你楼下。有些事情，想当面和你说。」消息发出后，他静静等着。
手机屏幕始终安静。晨光渐渐变得明亮，他依然没有等到任何回音。
快中午时，他拨通了她的电话。漫长的等待音后，最终自动挂断。再打，依旧无人接听。
他靠在车边，看着公寓的出口，周生仁知道，媛媛昨天的心情。
他再次拿起手机，斟酌许久，最终写下最直白的一句：
「对不起，昨天没有回答你。我喜欢你。」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公寓楼的大门忽然“咔哒”一声被推开。周生仁猛地抬头，就看见时媛媛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捏着手机，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晨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他分明看见她眼眶微微泛红。
周生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快步走上前，喉咙有些发紧：“媛媛，我……”
话还没说完，时媛媛就快步朝他跑了过来，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扑进了他的怀里。熟悉的馨香萦绕鼻尖，周生仁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伸出双臂，紧紧地回抱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时媛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昨天你没追上来，我还以为……”
“没有以为。”周生仁打断她，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我已经和父亲母亲说好了，等你交换学习结束，我们就订婚。简单的订婚宴，可以吗？两家父母，还有大哥大嫂。”
时媛媛有些诧异，她没想到，他连订婚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为什么？”
“大嫂之前在周家的一切，让我害怕，我不想你受到一点伤害，我只有确认好一切，我才敢和你说。”
时媛媛的肩膀轻轻颤抖起来，她抬手环住他的腰。那些曾经的犹豫和不安，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满心的欢喜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