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辰和梅行从机场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时宜。周生辰快步上前,伸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一个短暂却扎实的拥抱,掌心在她肩后温暖地一贴。现在的他,和几年前那个在公众场合连牵手都略显局促的周生辰已然不同……,虽不会刻意张扬,可当爱意满溢时,他也已学会坦然表达。
时宜提议一起吃饭,笑着说好久没和梅行一起吃饭了,还打趣道:“每次见到你,你都得把周生辰从我身边‘抢’走,两人单独谈事情。”
梅行一脸无奈,笑着摇头:“是是是,都是我抢了你的周生辰。”
车里,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时宜身上熟悉的清甜气息,将长途飞行的倦意悄然驱散。梅行坐在副驾,体贴地将后座的空间留给了久别重逢的夫妻二人。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坐在车上,周生辰给小仁打去电话,叫他等会儿一起吃饭。挂断后,他把餐厅地址发了过去。
时宜问:“怎么突然找小仁一起?”
周生辰说,这次谈判收获很大,有很多实践经验值得分享。在他看来,实践中得来的经验,远比再多的理论更丰富、更深刻。
“如果十年后突然把这个家交到小仁手上,还要求他必须做好,那对他要求太高了。”他接着说道,“我想从现在开始,在一些事情上慢慢让他接触,为他积累经验。”
他提到,接下来还有一个美国企业的收购谈判,而小仁正好要去美国上学。他打算让小仁以助理的身份参与其中,在谈判现场观察、学习。
“所以想趁吃饭的时候,先跟他聊聊这几场收购谈判中的一些经验。”周生辰温和地解释道。
饭后归家途中,时宜向周生辰提起,不久后有一场慈善晚宴邀请了她。
周生辰问:“你想去吗?”时宜点了点头。“以前总不喜欢参加这种晚宴,”
她说道,“但自从开始做纪录片,渐渐发现,积累一些必要的人脉,确实会让很多事情变得容易许多。”
周生辰温和地说:“不必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我。”
时宜摇摇头:“不是强迫。而是当你真心投入在做一件事时,会发现其中遇到的一些人、一些关系,如果能推动事情更顺利地前进,你就不会反感去维护它们。而且,看着事情一步步向前推进,反而会生出一种成就感。”
周生辰笑了笑:“你高兴就好。到时候我陪你去。”
“你有时间吗?”
周生辰轻轻瘪了瘪嘴,话音里透出些微醋意:“之前的颁奖典礼就有不少老板、导演想认识你。我可不想让我夫人一个人去,给旁人留什么可乘之机。”
慈善晚宴的灯光柔和倾泻,时宜身着王家为她量身定制的淡粉色旗袍式礼服,缎面流淌着温润的光泽,立领斜襟衬出她修长的颈线与柔和的肩线。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婉娴静的气质里。她将长发松松挽起,耳边散落几缕碎发,在光影间平添几分生动。周生辰则是一身深灰色西装,沉稳内敛,时宜挽着周生辰的手,缓步走入会场,两人并肩坐在首排,紧邻着主办方与特邀嘉宾席,周围落座的皆是商界巨擘、文化界泰斗。两人身姿相携,一温雅一沉稳,格外惹眼,路过的嘉宾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
主持人走上台前,正式介绍本次拍卖所得将悉数捐赠给各地图书馆及书院。第一件拍品被推上台,一只由周承资本周生辰先生捐赠的宋代汝窑茶杯,天青色的釉面温润如玉,开片细密如蝉翼。“起拍价,八十万元。”主持人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此起彼伏的举牌声,竞价声络绎不绝。
接着,主持人声音清晰响起:明朝制墨名家程君房所制的油烟墨锭一方,墨身镌‘玄元灵气’四字,品相完好,流传有序。起拍价十二万元,本次拍卖所得,将定向捐赠给江陵书院,用于书院图书馆的古籍修复与藏书扩充。”
“江陵”二字落下的刹那,时宜轻轻一怔。
遥远的记忆如被风拂开的书页,前世的龙亢书院,江陵的春色,那些安静而饱满的时光,曾是她与周生辰上一世最珍贵的相守。
她的眼底渐渐漫上一层薄雾,呼吸也跟着放轻,仿佛怕惊扰了那段尘封的记忆。她未转头,只极细微地动了下指尖。
就在这微不可查的瞬间,身侧的周生辰仿佛与她共享着同一套感知系统,原本望向舞台的目光已悄然落回她微怔的侧脸上。他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凭着多年来的默契,瞬间读懂了她眼底的波动。
“十五万。”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落下,在一片渐起的竞拍声里,稳稳接住了她那片刻晃神里所有的思念。
会议室里,梅行向周生辰同步了刚获得的消息:美国方面正在推动组建一个芯片联盟。表面上,此举是为了提升全球芯片供应链的安全与稳定;实质上,则是意图整合美、日、韩及中国台湾地区的半导体优势,构建一个将中国排除在外的技术壁垒,以此遏制中国在高科技领域的发展。梅行语气凝重,将相关文件推到周生辰面前,神色里满是紧迫感。
周生辰听罢沉吟片刻,说道:“虽然联盟尚未正式宣布,协调各国立场与相关政策也需要时间,但我们的动作必须更快。美国那边的收购案不能等了,要抢在他们政策落地之前,把技术拿到手。”他指尖轻叩桌面,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顿了顿,语气果决:“把之前筛选过的美国企业名单再仔细过一遍,只要有合适的技术,尽快启动洽谈。”
周生辰拨通电话,询问小仁:“学校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学校的手续都已经办妥。等我帮导师完成这个实验,就打算提前过去。”
周生辰听后,告诉小仁:“你准备一下,动身的时间可能要更早。美国那边的收购案进展比原计划要快,这次我就不去了。”
他接着叮嘱道:“你这次随谈判团队一起去,他们经验很丰富。你不需要参与具体谈判,全程跟着,多听、多看就好。”
周生行将儿子送到机场,但没有下车。
他只在车窗内简单嘱咐小仁:“多打电话。”
小仁点点头,转身走向航站楼。周生辰的助手何善已在入口处等候。与其他谈判成员不同,他们此行将单独出发。
目送儿子的背影消失后,周生行缓缓收回视线,望向副驾的助理:
“美国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语气平静,却又补了一句:“那边近来不太平。”
助理立即回应:“您放心,全程由专业安保团队负责,没问题。”
航站楼内,小仁与何善汇合,办理完手续后向安检口走去。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时媛媛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一路平安,到了报个平安。」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平静的眸底泛起一丝极浅的波动。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最终也只回了一个字:
「好。」
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某种模糊的、关于未来的预感,如同投石入湖后漾开的涟漪,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心弦,旋即又沉入即将跨越重洋的、具体的行程与责任之下。他不知道,大洋彼岸,有一个人正在为靠近他,而默默准备着一场盛大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