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进办公室时,梅行的邮件正静静躺在周生辰的收件箱里,标题标注着【紧急】芯片四方联盟最新动态
正文:
2022年3月,美国总统正式向相关国家及地区提出“芯片四方联盟”(Chip 4 Alliance)合作倡议。公开表述中,该联盟旨在强化全球半导体供应链安全,降低供应链风险,应对全球芯片短缺危机,增强供应链韧性,减少对单一地区依赖。成员国将协调出口管制政策,推动技术协作与资源共享……
寥寥数语,可任谁都能看穿背后的真正意图——构建一条彻底“去中国化”的半导体供应链,打造一个将中国排除在外的技术壁垒联盟。
周生辰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目光沉了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敲下一行回复:美国的收购案,会受影响吗?
邮件发送的提示音刚落,梅行的回信便接踵而至
以美国的行政效率,具体的政策细则应该还未完全落地。但从这份倡议能看出他们推动技术封锁的决心。目前收购案的各项细则都已谈妥,正处在最后的审批流程中。只要能赶在联盟政策细则正式出台前完成交割,应当不会有问题。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梅行”的名字。
周生辰刚接起,梅行稍带激动的语气说到:“国内的反馈比预料的更直接、更迅速。”
他稍作停顿,似乎是在整理手头的信息:“我们投资的那几家上游原材料公司,今天已经被问询电话淹没了。好几家重要的制造厂商主动联系,要求他们的产品提前进入验证流程,加快国产替代。现在的报价战略,需要投资团队来协助定夺。”
梅行的如释重负:“这意味着,我们布局的这条国产替代链,价值已经开始兑现。至少短期内,投资的收益和安全性,不需要再担心了。”
但紧接着,他的声音又沉了下去,:“不过,另一面也清楚了。从今往后,想再从国外顺畅地购买先进技术,恐怕会难如登天。那扇门,正在加速关闭。”
梅行轻轻吁了口气,那句话里带着事实验证后的锐利,也有一丝罕见的庆幸:
“往好处想,还好,我们之前动作够快。”
窗外的光线移动了几分,周生辰握着手机,目光投向远处。棋局之上,一步争先,往往就意味着掌握了接下来十步的呼吸。
时宜正在家里帮慕时穿衣服,手机忽然响起,是秦婉身边的小颂。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着急,说秦婉今天早上晕倒了,现在人在医院。秦婉本来嘱咐她不要告诉时宜他们,但小颂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说出来。
时宜稳住语气,“我马上过去。”
她知道周生辰今天有个重要会议,便先给他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说明情况。随后,她匆匆安排好家里,让林飞送她赶往镇江。
镇江医院的病房里,时宜推门进来时,看到一向端庄得体的婆婆此刻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的针管连接着悬挂的输液瓶,一滴一滴,缓慢而规律。
“母亲怎么样了?”时宜压低声音问守在床边的小颂。
小颂抬起头,“医生说是劳累引发的心悸。今天早上,夫人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还没出房间,我进去看时,发现她晕倒在床边。医生已经详细检查过,说暂时不需要手术,只是静养,不能劳累。”
时宜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伸手为秦婉掖了掖被角。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秦婉缓缓睁开了眼睛。
“母亲,您醒了。”时宜轻声道。
秦婉的眼神略有惊讶:“你怎么来了?”
“是小颂给我打了电话。”
秦婉声音虚弱:“这孩子……,这点事都找你们。”
“您生病了,我们理应知道。”时宜的语气温和而坚定,“周生辰今天上午有个重要会议,他结束再过来。您感觉怎么样?”
秦婉试图坐起身,时宜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她靠在那里喘息片刻,才苦笑道:“真是老了。”
“您别这么说,”时宜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医生说了,就是太累了。家里的事情再多,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
秦婉抿了口水,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有些悠远:“快到清明了。”
时宜点点头,等待秦婉继续说下去。
“从祭祖的流程安排,到各族亲,世交好友的宴请,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次宴请想要解决周家什么问题,传递哪些信息。说白了,就是利益交换,平衡各种关系。
这不是简单的家族聚会,这是周家这百年以来维系整个家族关系和生意媒介。她现在也理解了,秦晚以前说她不适合这个家。这么多年,要平衡好各种关系和利益,还要处理各种危机。这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一个疏漏,就可能让几代人维系的关系产生裂痕。”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微弱嘀嗒声。
“母亲,今年的事,我来帮您吧。”
秦婉倏地睁开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时宜微笑道。
这不是简单的帮忙操持家务,而是要直面那些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处理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
秦婉凝视着时宜,“小辰不会同意的。”
她轻轻握住了秦婉的手,“周生辰那边,我会去跟他说,孩子我也会安顿好。现在最重要的是您要好好休养,把身体养好。”
时宜留在病房陪秦婉用午餐,周生辰匆匆走了进来。
“母亲,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多大问题。”秦婉笑着摇了摇头,“医生说了,就是最近太累了,多休养几天就好了。”
周生辰点了点头,转头对时宜说:“我先出去问问医生具体的情况。”
午饭吃罢。
“母亲,我具体需要做些什么?”
秦婉让小颂去拿关于清明祭祖和宴请的资料。
小颂就抱着厚厚一叠资料走了进来,看得时宜眼睛微微张大。
“这么多……”
秦婉示意小颂将资料放在床头柜上,“这里面有各房亲族、世交之家的背景信息,他们现在的生意,近年来和周家的往来情况,……”她顿了顿,“以及他们目前最需要什么,哪些是周家能够且应该提供的。还有他们的子女的情况,每个人的饮食习惯、忌讳,都清清楚楚地记在里面。另外,还有整个祭祖的流程,宴请的安排,都已经基本理出来了。你先慢慢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小颂,她跟了我十几年,对这些也熟悉。”还有,她提醒道“这些资料,只能在家里看。”
她忽然明白了秦婉为何会累倒,这是一种需要时刻紧绷心神、权衡各方、维系平衡的艺术。
傍晚时分,秦婉的情况稳定下来,医生同意她第二天出院,可以在家静养,不能劳累。周生辰和时宜这才离开医院,驱车返回上海。
周生辰瞥了一眼她膝上那一叠资料。
“那是什么?”
时宜递给他。周生辰翻来看了一眼,便知道是什么。
他沉默片刻,他也知道,秦婉的身体无法支撑这次的清明节的祭祖主持。现在也没有合适的人,叹了口气。 “抱歉。终究还是无法避免让你做这些事情”
时宜转过头,安慰道:“为了家人,我不会觉得累。接下来,我可能需要上海、镇江两头跑。我打算把我爸妈接来家里住一段时间,有他们一起照看慕时和念安,我也放心。”
“嗯”
时宜正坐在桌前,边仔细阅读着那叠厚厚的资料,边随手画着人物关系图,纸页间不仅记录着周氏族亲的私产明细、共同产业的分红占比,更藏着一些她从未触及的领域,那些被隐晦标注的、灰色产业,她并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些,结婚前听秦婉说起小仁母亲的死因时,曾轻描淡写的带过几句。
当目光落在某几行字上时,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资料末尾的标注,更是让她心头一沉,这些产业的实际掌控者,是周生辰。
她再也按耐不住好奇与担心。敲开周生辰的书房门。
被打断的周生辰抬眼看着时宜拿着的资料:“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时宜走到书桌前,将资料摊开,指尖点在那些令她心惊的条目上。
周生辰看着她的神色,没有回避,只是轻声问:“无法理解?还是不可接受?”
时宜抿紧唇,没有说话。
周生辰朝她伸出手,示意她坐在身边的软椅上。待她坐定,他才缓缓开口:“我曾和你一样,但这世上的事并非只有黑和白两种颜色。”
他抬手,指向资料上的条目,语气客观而冷静:“你看,澳门的□□业是合法的,泰国、日本、荷兰的这些特殊产业,也在当地法律的框架内。这些基于规则的存在,我们尚可理解。但是还有更多的国家,没有明确的一些制度,也会基于一些社会情况妥协默认出一些规则。
跨国的很多事情,没有健全的规则可以遵循。规则以外都是灰色操作地带。这个世界,本质上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丛林。就像海外这个矿业,如何拿到的手段不说,但这个矿业,对我国的新能源一些产业,至关重要。
他转头看向时宜,目光深邃而坚定:“时宜,有些事,手段如何,内容如何,并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这件事的立场对不对,对我们的国家有没有好处,这也是周家能立足这么多年的原因。
而且这些产业,往往回报非常丰厚,所以这些年,周家的资本,投资这些产业,还一些国际金融行业非常多,趋利的无限扩张也是个问题,所以我才有十年重点投资国内民族制造的计划,快钱挣习惯了,根基就丢了。”
书房里很静,时宜一直被保护在相对纯粹领域里。这是她第一次从最亲的人嘴里听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她永远相信他,上一世,那个辰此一生,不负天下的小南城王。现在这个眼前坐着的,依旧是那个心怀天下的科学家,企业家。
时宜笑了笑:“谢谢老公的答疑解惑,我没有问题了,你忙吧。”扬了扬手中那叠资料,“我也该继续去学习了。”
日光下的无言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