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五十,沈清海准时推开了忆途俱乐部的大门。
他特意换了一身贴身的黑色水母衣,显得身形修长利落。这种紧身面料将他常年登山锻炼出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南义打着哈气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杯热豆浆,显然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就被不知从哪儿突然窜出来的齐司途一把捞走。
前台的小琪笑着把他引到深水区。
俞砚山已经在水里了。他靠在池边,正抬头跟另一个教练交代着什么,半长的黑发被水打湿,侧脸冷峻得如同一尊雕塑。听到脚步声,他循声望过去,视线在沈清海身上停留了足足两秒。黑色的水母衣衬得他皮肤更白了。俞砚山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沉声开口:“换装备,下水。”
换上全套水肺装备后,沈清海因为脚上穿着脚蹼,又背着几十斤重的气瓶,所有在岸上走得有些摇晃。这跟他在陆地上背着登山包如履平地完全是两码事。俞砚山在水里看着他那副略显笨拙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严肃。
“跨步式入水。左手按住调节器和面镜,右手按住气瓶,跳下来。”俞砚山在下面指挥。
沈清海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砸进水里。巨大的水花溅了俞砚山半身,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游过去,将沈清海从水中捞正。
“别乱挣扎,用BCD充气,找到中性浮力。”俞砚山的手扶着他的后颈,迫使沈清海看着他,“在水下,你的呼吸就是一切。”
沈清海咬住二级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上午的训练极其枯燥。没有绚丽的风景,只要白色的瓷砖和无限重复的动作。随着模拟深度的增加,沈清海觉得耳膜传来一阵刺痛,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捏住了他的鼻子。隔着面镜,俞砚山的眼神示意他:“擤鼻子,做耳压平衡。”
沈清海照做,耳朵里传来“嗤”的一声,刺痛感瞬间消失。俞砚山这才松手,退后半步,冷酷地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练。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种高强度的基础训练中消磨殆尽。沈清海虽然累得够呛,但身体素质极佳,硬是一声苦都没喊。
中午,俱乐部休息室。俞砚山正对着电脑前核对下午的海潜计划,齐司途端着一份盒饭晃悠进来,靠在办公室边上,笑得一脸八卦。
“砚哥,我怎么觉得你对那个沈清海,有点不一样啊?”齐司途挑了挑眉。
俞砚山头都没抬:“哪里不一样?我对所有学员都一视同仁。”
“拉倒吧。”齐司途嗤笑了一声,“你平时带新学员,那可是出了名的公事公办。除了讲动作绝不废话,连多余的眼神都不给一个。今天怎么在水里贴身守了一上午?连水都没顾上喝。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
齐司途摸着下巴琢磨:“不过这小少爷也挺有意思的。我听南义说,他家里挺有钱的,但他自己是个狂热的登山爱好者,经常跑去爬那种要命的山峰,好好的少爷不当。还说这次跑来学潜水,据说是为了找什么‘深海里的山’。”
俞砚山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眼,脑海里闪过昨晚在沈清海朋友圈看到的那句“山的另一半,在深海里。”
原来,他是为了这句话来的。
“富二代来体验生活,你随便教教就行了,别太较真。”齐司途拍了拍俞砚山的肩膀。
“既然交了钱,我就得保证他下水能活着上来。”俞砚山拨开他的手,“下午的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马上出发去野海区。”
下午两点,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
一艘白色的游艇停在距离海岸几海里外的深水区。这里没有室内泳池的平静,海浪推着船身轻微摇晃,咸涩的海风比早上猛烈了十倍。
“上午学的只是保命的基础,现在才是真正的潜水。”俞砚山穿着黑色的潜水服,站在船舷边,看着身旁全副武装的沈清海,“这里的深度有十五米,水流乱,跟紧我,绝对不要擅自行动。”
沈清海点点头,眼里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兴奋的光。
两人背式入水,伴随着巨大的水花,深蓝色的世界瞬间将他们吞没。
有了上午的肌肉记忆,沈清海这一次入水尤为顺畅。随着深度下降,光线渐渐暗下来,周围的世界变得安静,只剩下自己绵长的呼吸声。
这不是泳池的白瓷砖。这是真正的海底。
成群的银色小鱼从他身边掠过,海底的礁石上附着着彩色的海葵,一丛丛不知名的珊瑚随着水流轻轻摇曳,折射着穿透水面的阳光。
沈清海惊叹于眼前的景象,他甚至忘了自己是在潜水,四肢因为过度兴奋开始乱动,中性浮力瞬间失控,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上浮起。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脚蹼,将他硬生生地扯了回来。
俞砚山游到他身边,眉头紧锁,隔着面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俞砚山没有像上午那样只用手势,而是直接伸出手,将沈清海的手拉过来,紧紧地扣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他的意思是:跟着我,别乱跑。
隔着薄薄的潜水服,沈清海能清晰地感受到俞砚山手臂上紧实的肌肉和源源不断的热量。在水下这个绝对安静的世界里,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紧紧相连的手臂。
沈清海偏过头,看着俞砚山在水下专注的侧脸,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他突然觉得,队友说的对。山的确很辽阔,但深海里的风景,和眼前这个带着冷冽海味的男人,似乎更让他着迷。
四十分钟后,两人浮出水面。
沈清海摘下面镜,趴在游艇的船舷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看着有些狼狈,可眼睛格外明亮:“俞教练,太漂亮了!我看到好大一片珊瑚!”
俞砚山用手撑着甲板跃上船,拿过一条干毛巾扔在沈清海头上,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你刚才兴奋得像个看到骨头的狗,连方向都找不到了。”
“我刚刚看的太入迷了,忘了还在潜水,差点直接飘上去。”沈清海也不生气,胡乱擦了把头发,凑到俞砚山身边,讨好地问,“教练,你下次什么时候再带我出来海潜?”
俞砚山把湿透的头发捋到后面,谈谈地瞥了他一眼:“等你什么时候把中性浮力练好,不再像气球一样往海面上飘,再说吧。”
“行,这可是你说的。”沈清海眼睛一弯,笑得眉眼飞扬,“那我以后天天去俱乐部缠着你,直到你满意为止。”
俞砚山解气瓶的手微微一滞,没接话,只是转过身去收拾装备。
沈清海站在他身后,敏锐的发现,俞砚山的耳根,似乎被海风吹得有些泛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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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