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君瑶被少女的云淡风轻气得不轻,父亲官职不低,多的是阿谀奉承之人,除了那几个钟鼎世家的千金小姐,老说些阴阳怪调惹人不快的话外,她鲜少受这鸟气。
一个边塞医馆不入流的女大夫,竟敢欺瞒到了她的头上,今日若不给她一点教训瞧瞧,真当她将军府的女郎好欺负。
云君瑶目光狠戾,冷笑一声,一蹦而起往后院冲。
“快,拦住她。”
几个年纪不大的药童挡住了通往后院的路,云君瑶没带随从,自然不可能与几人硬碰硬,扭头一把冲进了配药室,速度极快将厚重的木门上了锁。
隔着一扇门,她大声喊道:“嬷嬷,你速回监军府叫人,今日不将这医馆给拆了,难消本小姐的心头之恨。”
门外,商素素使劲拍着厚重的木门,“药室重地,不许外人进入,给我出来。你这小姐好不讲理,说好将雪兔的腿医好便罢,你怎能出尔反尔?快给我出来,药室的一切你都别动,否则,今日我跟你没完。”
云君瑶冷哼一声,雪兔的腿不可能在一个时辰内就痊愈,真当她是见识浅薄的女郎不成。
不让她动这药室的东西,她偏动。
云君瑶脸上带着三分得意,渡着步子,四处打量着。这素商医馆的药室大得出奇,鳞次栉比的柜子约有三丈高,随意一扫,至少有上千个柜子,需要用到这么多药吗?
顺手抽了几个药柜,均是满满当当的药材,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门外,那个和她年岁相仿的女大夫,还在砰砰敲打着木门,一声一声不停不歇,叫人厌烦。
云君瑶眉拧成了一团,眼瞳中闪过一抹恶意,将桌上摊开还未抓完的药方通通扫落在地,噼里啪啦一阵声响过后,门外的敲门声静默了几息,忽疯狂的响动起来,甚至发出有人撞门的声音。
女大夫的声音含着紧张,“桌上的东西你别动,你这个任性妄为、嚣张跋扈、惹人讨厌的女人,赶紧给我滚出来。”
骂她是吧。云君瑶操起捣药的铁杵,将桌子内侧比较隐蔽,上了锁的抽屉一阵猛砸,连砸了上百下,脸上已经挂上薄汗,才将抽屉砸开。
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本陈旧的厚厚册子,她忙不迭取出,摊在桌上看了起来。从字迹的颜色可以看出,这本册子已经有些年头,里面记载的均是,一个老大夫行医几十年,所遇到的疑难杂症,看起来并无特别。
这本册子于她分文不值,拿来当草纸都嫌纸硬,对门外那个女大夫来说,却是千金难换的宝贝,怪不得如此紧张。
云君瑶满脸得意,手握这本行医记录册,她要门外那女人下跪,她就得下跪,让她学狗叫,她就不敢学猫叫,真有趣。
她顺手抓起往门边走,一张画着图案的白纸轻飘飘落于脚下,云君瑶本没在意,随意一瞥满脸惊诧,纸上画的是副帐钩福禄长寿图,还与她画给父亲的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她给父亲画的长寿图,怎会出现在一本行医记录册中,难道是巧合?
她蹲在地上,火急火燎翻着行医册,翻到最新记录处,上面记载了一个颇有权势的病患,身中奇毒,却被误诊为疫病,因长期睡在灌了水银帐钩的卧室,多次接触,灌了水银的银光镜,已回力无天,药石无医。
旁边还画了病人患病时的惨状,以及中了水银一毒,会出现的症状等。
云君瑶握着册子的手在抖,眼睛里已溢出水珠,三步并做两步,打开门,一把将敲门的女大夫扯进了配药室,又大力合上了木门。
商素素瞧见洒落了一地的药材,横眉冷对,“即便你粗鄙、刁蛮,我也不怕你,把我拉进来做什么?”
云君瑶一双通红的杏眼死死盯着她,举着手中的行医记录册,“我问你,这一页记载的病人,可是云猛将军?”
商素素脸上出现显而易见的慌乱,连连否认,“我可不认识云猛将军,你别胡说八道。”
她越是否认,越显得心虚。
云君瑶拿出火折子,“你若不告诉我,我就把这本册子烧了。”
商素素也恼了,“你这女郎好不讲理,这病患到底是谁与你何干?还给我。”
云君瑶神色严肃,一字一句,“当然与我有关,我父亲是镇守枣山关的大将军,他便是云猛将军。”
商素素浑身一滞,满脸不敢置信,稍顿,“我不会透露病患的任何信息,这是规矩。不过,你若将这地上的药材捡起,分好类,清洗干净再晒干,我也可以透露一二。”
云君瑶看着洒了一地的药材,咬着牙,“好,我拣,你别食言。”
嬷嬷带着督军府的几个仆从过来时,云君瑶正在给混在一起的药材分类。
“小姐,您千金之躯,何须做这些,是不是他们欺负你?”
嬷嬷满脸不善,就要冲上去和商素素理论,被云君瑶拦住,“别废话,都过来帮我挑药。”
有人帮忙,云君瑶将五副药里的药材全部分好类,清洗了一遍,晒好时,已经到了酉时初。
她事做的不多,却累得腰酸背痛,做完第一件事,跑到商素素跟前,“我做完了,你可以说了。”
商素素正在配药,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我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并且只回答是或否,你考虑清楚了再问。”
腿根处隐隐作痛,好似伤口被衣裙擦破了,云君瑶忍着疼痛,满脸不耐,“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是想,要我叫人将这医馆拆了。”
商素素轻慢看了她一眼,冷笑出声,压根不理她。
云君瑶从未有过如此屈辱的时刻,满脸怒意呵问:“你笑什么?”
商素素漫不经心,“我笑云小姐现在还看不清形势。”
云君瑶微愣,转身离去。
耗在医馆一整个下午的娇女郎离开了,商素素盯着桌上的药方有些出神,将军府的女郎来到千山城才一日,已让公子瓦解了心防,他未雨绸缪,算无遗漏,若是敌人属实可怕。
千山城最有名的酒楼,许清流与万思珂已经在此喝了一个下午的酒。
两人脸上均有了醉意,万思珂目光露骨放肆,“清流,做神勇军的军师有什么好,云猛已是强弩之末,张钊自身难保,若是你愿意,从三品之下,你想要什么官职,我都可以推你上去。”
许清流一身红衣,满脸通红,双手支在桌上撑着下巴。他目光迷离,纤长浓密的睫疏落留影,眼波流转间,似春日纷纷扬扬的粉色桃花,整个季节在那一抹亮色下,变的千娇百媚。
万思珂对美人,耐心总是比较好,对于符合自己心意的,千方百计也要搞到手。瞧着眼前的美人,妖冶夺目,丰润的唇如那一身刺目的红,一颦一笑端的是活色生香,令人挪不开眼,越发心痒难耐。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许清流身边,瞧着藏在黑发下那白玉般的耳,俯下身子想去咬,被一只纤细的手腕抵住。
许清流脸颊酡红,口齿不清,“万大人,我可没醉,你离我远些,别可以一句空头承诺,便可为所欲为。我,怎么记得,你好似,好似与将军府的女郎有婚约在身。”
美人皓腕如霜雪,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万思珂被美色迷了眼,一把握住抵在胸前的手,“京城谁人不知,我万思珂对女人不感兴趣,若非云君瑶有几分利用价值,谁愿和这般粗鄙、妄为的女人扯上关系。清流若愿跟我,别说是未婚妻,即便是发妻,我让她存在她便存在,让她不存在,她便不存在。”
也是凑巧,云君瑶从素商医馆出来,没走多远便看见万思珂的贴身侍卫从一座酒楼出来。两人好歹是未婚夫妻,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云君瑶急需找个依靠。
进了酒楼,方知二楼被万思珂包了场,她想上楼,嬷嬷却劝他,门外候着那么多侍卫,应是在谈公事,她若贸然打扰,许会惹得姑爷不悦,正好没用晚膳,不如先用膳,万事用完膳再说。
等菜上桌时,嬷嬷又问她,想不想知道姑爷到底在做什么。云君瑶心神大乱,若是往日,她对了解万思珂毫无兴趣,今日,却想也不想同意了。
握着手中据说可以听到旁人说话的奇怪物品,云君瑶从魂不守舍,到满脸愤怒,泪流满面,再到呲牙裂目,不过均发生在一瞬间。
嬷嬷早已呵退府中的仆从,见云君瑶神色不对,满脸关切,“小姐,你没事吧?你听见姑爷说话了吗?”
云君瑶双目通红,咬牙切齿,面上是无法掩饰的滔天恨意,“你给的什么破烂玩意,什么都听不见。用什么晚膳,本小姐被人这般欺辱,哪有心情吃饭。走,去将军府。”
云君瑶横冲直撞闯进将军府时,张钊正在用晚膳,她毫无顾忌张口便问,“张叔,关于我父亲的病情,我有权知道真相,我要听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