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流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他面无波澜不动声色退了一步,将自己藏在了万思珂身后。这一举动更加激怒了云君瑶,两人又挠到了一起,直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过后,整个客堂鸦雀无声,云君瑶捂着脸哭哭啼啼跑了出去。
万思珂满身狼狈,笑得十分勉强,“抱歉,让清流见笑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是无奈。”
许清流神色淡漠,“督军使大人的私事不必与清说,张将军命清接待督军使大人,方才似听出大人想去探望云将军之意。云将军患了疫病,传染性极强,大人想去探望也可,只需按军医要求,在将军府住十日便可。”
万思珂瞧着面前人,一张似饮了血的红艳朱唇,心痒难耐,“不急不急,珂第一次来千山城,不知清流可否带我在城里转转。”
许清流自然应下。
千山城四面环山,一年有小半时间被白雪覆盖,城内的百姓靠山吃山,算不得多繁华。
走了没多久,万思珂状似无意,“听闻前监军是被火烧死的,凶手可有伏法?”稍顿,他一脸惧怕往许清流的方向靠了靠,“我忽然感觉背后发凉,不会是也有人要害我吧?”
许清流不言不语直勾勾盯着他,静静看着他演,万思珂满脸趣味笑得很是风流,“清流这般看我,可是觉得我好看。”
许清流目光轻渺,“督军使大人好看与否,下官如何看并不重要,云小姐喜欢便好。”
被刻意提起的未婚妻让万思珂脸色难看,他知道若只是寻常手段,怕是永远都得不到面前这个人。心思百转,无数个邪恶的念头冒了出来,征服许清流或许很有成就感,但无疑得到他身体的难度会大大降低。
“客官,买面具吗?”
两人步履不快不慢,走到街上某处突然被一个商贩拦住,商贩手中拿着一张做工精致的狐狸面具,笑容满面,“看贵客的穿着不像是千山城人,是过来玩的吧,那一定要参加我千山城的拜月节,这可是近十年来,难得一遇的盛事。”
万思珂顿时来了兴趣,“何谓拜月节。”
商贩笑着解释,“春耕前夕的一个月圆之夜,为今年的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安康顺利祈福,在山神庙前会举办拜月节。点篝火,去霉头,拜月舞,赠面具,五谷酒,都饱含我们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每次举办拜月节,都会有许多外乡人来到千山城,他们就是为拜月节而来,可想而知这拜月节有多么热闹,有多受大家喜欢了。”
万思珂接过商贩手中的面具,一眨不眨盯着许清流,“听起来好像很有趣,清流也会参加拜月节吗?”
许清流漫不经心来到面具摊前,在上百个形态各异的面具中挑出一张鬼面,这鬼面做得极为逼真,一眼看过去鬼气森森恐怖异常,通体泛着不详的青黑,呲开的大嘴里露出的两排尖牙,和鼓出眼眶的竖瞳又是可怕的血色,胆子小的,恐怕只看一眼都能被吓得瑟瑟发抖。
他将手中的面具递给万思珂,目光幽深,“这么多面具都是寻常,唯独这一张还有些意思,督军使大人你觉得呢?”
万思珂笑得意味深长,“清流这是应下了我的拜月节之约?”
鬼面是从黑袍人的脸上扒下来的,许清流自然没有闲情逸致陪万思珂闲逛,他每做一件事都有其目的,拿鬼面试探万思珂只是其中一环。
万思珂的神色看不出深浅,他漫不经心打量着他,忽荡开眉眼笑了,“既然督军使大人有约,下官只好遵命应下了。”
胸腔内的心脏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在鼓上疯狂的跳动,万思珂怔怔瞧着面前的笑靥都看痴了,他从未如此急迫想得到一个人,想得都快得了失心疯。
……
军中议事堂,张钊并云猛将军的心腹齐聚一堂,许清流率先发言,“根据城外被迫卖儿卖女村民的来处,这段时间以来,我走访了附近几个村庄,这几年收成不好,百姓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若不处理将酿成大祸。”
“危言耸听。”
一员老将满脸不屑,“张将军,老夫真是不明白,你为何要选一个小白脸当神勇军的军师,这小白脸进进出出也有段时日了,也没瞧见有什么突出的本事。”
“李将军说得好啊,张将军,前段时间你点了几十个精英半字没留,一走就是二十来天,军中新年祭因你推迟,那几十个兵也没有跟你回来,回来后你又神神秘秘,什么半夜上山剿匪,又派人围住了云将军的府邸,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听说将军府近一个月,总有奇奇怪怪的生人进进出出,张将军,你今日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别怪我们这帮老家伙联合起来给你难堪。”
众人七嘴八舌,议事堂顿时炸了锅,纷纷表达这段时间对张钊的不满。
能来到议事堂的将领,均是经过数次调查,人品没有大问题的将军。
枣山关囤积了二十万大军,话事的将领自然不少,除了云将军的“嫡系”神勇军,还有好几个“派系。”
算算日子,萧云鹤已经走了十来天了,再过几日即将抵达京城。如今新监军已到千山城,云将军过世的消息恐怕瞒不了太久,这也是此次老将齐聚一堂的原因。
见老将你一言我一语,脸红脖子粗逼着张钊给个说法,许清流取出一柄小巧的铜锤,在小几上的挂钟上敲了一下,“叮咚……”
钟声明明不大,却似一条诡异的小蛇拼命往耳朵里钻,提神醒脑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许清流握着小锤子,在数道不善的目光中,不卑不亢不紧不慢,“各位将军稍安勿躁,你们的所有问题,清可以一一为你们解答。”
几个老将面面相觑,虽极为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只有李将军吹胡子瞪眼,“老夫懒得听你这小白脸大放厥词,走了。”
他拂袖就走,快走到军帐门口时,许清流声音不大却极为深沉,“云将军已经仙逝。”
帐中一片哗然,李将军鼓着一双铜铃似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震得人耳朵生痛,“你说什么?”
许清流不避不闪与那双充满怒意的血瞳对视,又重复了一变,“云将军早于十日前在将军府仙逝,死因,水银中毒而亡。”
“不是说云将军卧病在床是得了疫症吗?”
众将窃窃私语,许清流不动声色打量着众人,“据我调查,千山城这半年来,并没有出现过任何疫症,既如此,天天在军营的云将军为何会得疫症,大家就不觉得奇怪吗?
云将军病重,前监军早早给陛下上了折子,如今新监军已至,相信不用多久,新帅的调令也会下来。不管新帅是谁,护住这片云将军守了一生,乃至付出生命的土地才是最要紧之事,各位将军我说的可对?”
……
和十多位老将议事议了几个时辰,待所有人离去,张钊神色凝重,“先生,你说他们会被万小儿蛊惑吗?”
许清流淡淡瞥了他一眼,端起杯盏润了润喉,“众位将军戎马一生,走过刀山血海,心中总有一片净土,不想叫自己留遗憾。该我们做的都已经做了,他们是何抉择,我们也只能随他们去了。”
张钊沉思了片刻,“先前先生说有一计,能解燃眉之急,眼下军中人心惶惶,不知是何妙计?”
许清流眉眼若沉,“枣山关镇守了二十万大将,附近尚且有无数百姓为填饱肚子而发愁,就近的几个城池情况只会更糟。我派出去的人皆已返回,根据他们的调查,这半年新增的流民已经超过数万,填不饱肚子,所有流民皆可是悍匪。”
张钊眉拧成了一团,许多事看着是小事,堆积在一起却能引发弥天大祸。知道先生还有未尽之言,他只听着并未出声。
许清流接着道:“这上策便是将所有流民收编,编成一只独立的队伍,从流民中选出勇猛的将领,加以训练,变成军中一股新势力。让流民组成的队伍来激励现有的兵士,激出他们的血性,激起大家的士气,转移他们多余的精力。”
张钊满脸为难,结结巴巴,“先生,我以为你知晓,军中剩余粮草已不足三月用量。收编流民好是好,可我们不能这么做啊。”
许清流目光锐利,“从急骤增加的流民数量,我已猜到军中粮草短缺。周边的城池流民暴增,自是没有多余粮食支援枣山关的。我既提出要收编这几万流民,自不会动用军中粮草,粮草一事我自会处理。你只需借我二千精兵,让我招募这些流民即可。”
张钊面上一喜,“先生说有上中下三计,这上计确实妙,不知这中计、下计又有何威力。”
许清流温温淡淡,“罗光国的铁骑之所以厉害,罗光国养的战马出类拔萃也是很关键的一环。早年我在乌火国游历时,发现乌火国有一种马,吃苦耐劳处变不惊,十分适合做战马,因此在乌头关外有个马场。中计便是,送几千匹马给罗光国,从内部瓦解他们的铁骑。”
张钊满脸不解,许清流解释,“我马场的养马师见过几国良驹,偶然发现一种草料上的虫卵可以叫马匹患上马疫,无马可用,铁骑自然不成气候。
无论是上计、中计,都需要有非常合适,能力出众的执行人,特别是中计所发生之事并不可控,一不小心就会有生命危险。而上计、中计都需要大量的人力、财力来支持,故而我又谋了一个下计,此计甚是毒辣,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就不说与将军听了。”
张钊喜上眉梢,“何其有幸让钊能遇上先生,若这两计顺利执行,不管新帅是谁,守住枣山关问题不大。”
万事哪有说来这般简单,许清流不敢苟同,索性上计他已有合适人选,不日就可施行。
想想二十万大将的粮草,不知生死的鬼面,告御状的萧云鹤,未知的新帅调令,以及一触即发的战事,许清流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能以最快的速度将诸事处理妥当。
他若有所思,“今日我与万思珂游街,特意带他看了那张鬼面,观他的神色,似乎之前并未见过,难道他与鬼面并不认识?”
关于鬼面的来历,其背后之主,许清流还有太多疑问未解。
张钊听他说起此事,压低声音,“先生,若万小儿在军中四处笼络人心,妄图分化军心,又该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