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军乃当今圣上亲封,是无比重要的军务要职,他身边带着两个身份特殊的美娇娘,除了护卫又有府兵随行,这哪里是监军?
许清流想到那个,绣着栩栩如生桃花的香囊,满脸倦色往院子里走,“把司公子的东西装好箱,让他带着表妹去住客栈。”
十一亦步亦趋跟着,“公子若是不虞,我吩咐门房日后不让他们进来便是。”
许清流没有解释,“去吧,去帮司公子收拾一下。”
十一并未离开,犹犹豫豫,“公子,这几日我也在学罗光国语,我想同司公子一起去罗光国。”
许清流停下脚步,转过身眸光很平静也很认真,“十一,你考虑清楚了吗?”
十一不避不闪与他对视,“我和十七幸得公子收留,不至于饿死街头。可这世上,公子这样的人太少了,千山城这么多可爱的孩子,若真打起来,又有多少孩子要流离失所。若我们无法阻挡战事,那就尽力赢得战役。
公子是我最钦佩之人,庄子里的孩子都以公子为榜样,我也想和公子一样,为这些孩子们做些什么。”
许清流沉默了片刻,“你可有想过为自己取名?”
十一睫羽低垂笑容苦涩,“我的命是公子和十七给的,若这次能从罗光国平安回来,姓就用公子的姓,名就用十七的姓吧。”
“你定能平安回来。”
许清流语气肯定,“稍晚你来我院中,我有保命三招教给你,无论身处怎样的困境,一定不能轻言放弃,只要不放弃,就能绝处逢生。”
十一眼睛亮得惊人,“公子,我现在去给司公子收拾行李,稍后过来找您。”
许清流笑着看他脚步轻快离开,刚穿过垂花门,回廊中间的小花园里,司如渊和一个穿粉色夹袄的姑娘,坐在园中八角亭内饮茶。
“渊哥哥,这茶好难喝,城中四处破破烂烂,离江南那么远还冷得不行,外祖母十分挂念你都病倒了,你和玉枝回去好不好。”
许清流目不斜视从长廊经过。
司如渊漫不经心与宋玉枝闲聊,瞥见长廊的身影,幽深的眼眸中忽然有了光,满心欢喜朝他迎过去,“清流今夜回得比往日晚了些许,可是有事耽搁了?”
许清流面无表情扫了亭中的姑娘一眼,语气温温淡淡,“我已让人给你收拾行李,你带着表姑娘出去住吧。”
司如渊顿时神色大变,目光暗晦难辨。他如何能想到,玉枝会千里迢迢从江南来到千山城,她一个弱女子,又孤身一人,既已到了千山城,他也不能不管她,至少得安全将人送回江南。
在清流未回来之前,他想过他可能会有的情绪,独独没料到,他会干脆利落让他同别的女人去住客栈。果然是不爱,明明是早就知晓之事,刹那间,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刺穿,钝钝的痛得有些麻木。
他满脸执拗,“为何要我搬出去住?”
许清流瞥了亭中的姑娘一眼,“表小姐为你远道而来,你总不能将她撇到一边,若真出了什么事,你会内疚一辈子。
罗光国一事,十一主动请缨,我已同意让他前往。战事将近,你安心陪表小姐玩几日,趁早送她回江南吧。”
司如渊目光阴鸷凝着他,一把狠狠攥住皓白的细腕,“清流,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若你真心喜欢我,又怎能轻描淡写让我去陪另一个人?你可知你的冷漠、疏离有多伤人?”
稍顿,他声音说不出的悲凉无奈,“不要对我这般冷淡好吗,我会很害怕,害怕会失去你。”
许清流骤然想起除夕夜,在船上做的那个梦。吴云青歇斯底里质问,你若真爱我,你怎会如此淡定自若?你若真爱我,我为何会日日患得患失诚惶诚恐,许清流你没有心。
感情一事无法伪装,或许司如渊是特别的,或许他也为他悸动过,可在这般乱世,他真的分不出太多精力去维系一段爱,也无法掩饰他的不够爱。
“抱歉,是我思虑不周。”
许清流握住覆在手腕上的手,望着八角亭里已泪眼婆娑的女子,“你若能妥善安排表小姐的住处,你可以留下。”
他眼脸乌青,满身疲倦,让司如渊生出无限怜惜,也无比心酸,一动不动望着离去的方向,直到那道清癯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还痴痴望着出了神。
宋玉枝目中储满盈盈泪水,满是希冀睨着他,“渊哥哥,他是谁?”
“我将要与之共度一生的爱人。”
渊哥哥的声音特别温柔,是宋玉枝一直想要,却从未得到过的殊荣。她伤心至极声泪俱下,“那我呢?我那么喜欢你,为此拒绝了多门亲事,如今都熬成了老姑娘,你不要我,你又要我怎么办?”
司如渊眉眼紧凝,“玉枝,从你向我表明心意起,我就明确拒绝过你。抱歉,你要的我给不了你,你实在不该如此固执。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战事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等过几日,我安排人送你回江南吧。”
宋玉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花了妆容颇为狼狈,“他是一个男人,外祖母是不会同意你与他在一起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是想让舅舅断后吗?
渊哥哥你需要我,你需要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帮你掩护,可以替你生儿育女,可以挡住悠悠众口,又能容忍你的心不在自己身上的妻子,那个人如果可以是别人,无疑我更合适。”
司如渊目光幽幽,低低呢喃,“这一生,我独属于他,也会独占他,不会有别人。”
他往许清流的院子看了一眼,“你与将军府的小女郎住吧,两人住在一起也有个伴,我让人送你过去。”
宋玉枝泪眼朦胧不敢置信看着他,“渊哥哥,我费劲千辛万苦来寻你,你竟然在深夜赶我走?你怎能对我如此绝情?我与云君瑶不过泛泛之交,我的亲表哥都不护佑我,她又凭什么关照我。”
想着清流的态度,司如渊心中已极为不耐,眸光微眯,心底深处的黑暗、邪肆、冷漠、暴戾,一时间压住不住,全部冒了出来。
那毫不掩饰的暴虐煞气让宋玉枝打了个寒颤,身体瑟瑟发抖开始后怕,目光躲闪,“我,我去和君瑶作伴。”
司如渊耐着性子,让人将宋玉枝送往监军府,三步并做两步往许清流的院子里冲。
十一从院子里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司如渊不由轻声询问:“你家公子心情如何?”
十一微抬下巴,语气不善,“心情如何司公子何不自己亲自去瞧瞧。”
侍从备了热水,许清流解下腰带挂在架子上,缓缓褪下身上的衣物,正要下水。
他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司如渊此时像是一匹饿了许久的狼,眸光贪婪、渴望,眸中翻滚着浓烈的**,完全不加掩饰。
许清流一步一步踩着脚凳往上走,大大方方跨过浴桶入了水,直到他整个人全部泡入水中,司如渊才从门边往里走。
温热的水流能洗去一身疲惫,也能让人心情变得愉悦。
许清流闭目养神,语气很轻,“就这么喜欢看我沐浴?不会难受吗?”
司如渊低头看了眼某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今日可有头痛,我帮你轻轻按按缓解一下可好?”
水气丝丝缭绕,许清流眸半睁,斜瞥了他一眼,揶揄,“想不到司大人还有这样的手艺,那就试试吧。”
热水将清流苍白的脸颊蒸得面若桃李,眼睛似雾似水,当他不经意间看过来时,一个眼神便媚入了骨,叫人连魂都丢了。
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司如渊不轻不重给许清流按捏着头上的穴位,“你昏迷后,我特意向王大夫请教学了这几招,可还舒服?”
许清流闭目假寐,“今日这表妹便是那香囊的主人吧,家中长辈可有定下你两的亲事?”
司如渊心口一紧,面上云淡风轻,嘴边甚至还带了一抹笑,“君子一诺,清流曾与我许下盛世之约,若我与表妹真有婚事,清流又当如何?”
许清流忽然睁开眼,在水中转过身子,漆黑润泽似鸦羽般的发如浓墨在水中晕染开来,忽探出水面,浅笑盈盈笑得勾魂摄魄,在司如渊唇上印上一吻,“若真有婚事,司大人自称跟了我五年,哪敢往我刀口上撞。司大人知道我有多忙,既然收了报酬,那就麻烦司大人让表妹知难而退吧。”
“不够。”
司如渊眸中全是凶狠侵略,声音暗哑像是藏着小钩子,“清流,报酬不够,剩下的我自己取。”
两人在沐浴时“胡闹”了一番,怕水冷后清流会着凉,司如渊也没有缠他太久。等许清流从浴桶出来,他自己脱光衣服进了浴桶。
许清流见他就着自己用过的水沐浴,穿衣服的手一顿,“怎么不重新叫水?”
司如渊捧起一汪水轻嗅,目光热烈声音嘶哑,“不换,水中有清流的味道,很香。”
他满脸痴迷,许清流莫名心头一紧,纵横欢场数年,他见过太多客人意乱情迷时的痴缠,却没未见过有一人像司如渊这般,对一人抱着如此浓烈的偏爱。
若他的感情世界只剩自己,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