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流嗤笑一声,“若要谈,就拿出你的诚意来。”
“你看,我说真话你又不信,你非要我说假话给你听吗。”
鬼面男语气一转,突然变得极为亲昵,亲昵得叫人背后发凉,“傻清流,像你我如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以谁为主重要吗?你与其去辅助那个废物,举步维艰,不如辅助我。你我连手,这天下皆在股掌之间,这样不好吗?”
许清流面无波澜语气淡薄,“道不同不相为谋。你顾左右而言他,我们手下见真章。”
“清流,你真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鬼面男虚情假意,“我不想伤了你。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你可懂,为了等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我已经等了数个春秋。”
“聒噪又狡猾的狗贼,吃小爷一枪。”
锐不可当的红缨枪,带着雷霆万击的气势攻来,一枪激起千层雪迷了眼前的视线,在飘飘洒洒的细雪之中,萧云鹤与鬼面男已过了数十招。
许清流仔细观察着两人对招,萧云鹤还未及冠,有这样的身手确实天赋惊人,平刺、横扫、刺突,可以看出他每一个动作皆经过刻苦练习,力道精准招式变化灵活。
反观鬼面男被他打得节节败退,可每当萧云鹤要抓住他时,他总能以各种刁钻的角度逃生,仿佛,只差一点点就能抓住他。
两人打着打着战场越拉越远,许清流目光凌厉,“萧云鹤,他隐藏了实力,别追过去,给我回来。”
话音未落,四个黑袍人扯着一只巨网从天而降,看样子早已准备多时,想活捉萧云鹤。
“放箭。”
许清流一声令下,无数箭矢往黑袍人射去,萧云鹤颇为狼狈用红缨枪挑起巨网,掀翻射过来的箭,在雪地上连滚数圈,刚从网下滚出来,面具男如捉兔之鹘,出手狠厉往萧云鹤攻去。
他正要擒住萧云鹤,忽然一把药粉散在脸上,眼睛里瞬间像是被无数根银针齐齐刺了进去,恍惚间被地上的小子一脚狠狠踹在肚子上,踉跄着连退了三步。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许清流气势逼人,一字一句字字铿锵,“今夜谁抓到这领头之人,赏银一千两。掀下他面具五百两,活捉一个黑袍人一百两。”
所有兵士瞬间疯了,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声势浩大冲了过去,连专门拨来保护他的护卫,也跃跃欲试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许清流见本已经往回跑的萧云鹤又倒了回去,“萧云鹤你做什么?”
“小爷也穷,去挣点银子。”
这小子身手头脑都有,就是不怎么听话。
许清流走到担架前,瞧了眼斗篷下的司如渊,声音压低,“放红色信号弹,让张将军戒备,准备瓮中捉鳖。其余人跟我下山。”
三十个护卫护着许清流,抬着司如渊往山下走,还未走到十里亭,隐约听见一声闷响,许清流眉轻蹙,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十一等人就候在十里亭,恭恭敬敬唤了声,“公子。”
“公子,一切可还顺利?”
许清流瞧着十一原本俊秀的脸,如今变得面目全非心情有些沉重,“还算顺利,我们回去说。”
司如渊被抬上了马车,许清流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给他喂了一颗药,又解了他的腰带。将层层衣襟打开,心口处的伤已经愈合,但他还是夹着帕子,沾取药水擦掉血迹给他上了药。
上完药,将衣服一层层复原,正要系腰带,手被抓住。昏暗的灯光下,司如渊一双星目血红一片,眸子里似是烧了一团火,要将他燃烧殆尽,低低的嗓音暗哑得不像话,“箭射入心口的那一刻,好疼。清流,我愿意又恐惧死于你之手。”
若非早有猜想,许清流可能听不懂,这矛盾至极的话。他长睫半敛,遮住了眸中翻滚的情绪,“司如渊,你说曾跟在我身后五年,你我交情并不深,这段时日我一直在思考,为何偏偏是我?因你上一世死于我之手?”
司如渊大吃一惊,身体绷紧成了一座雕像,心开始疯狂跳动。
夜明珠的薄光从头顶投下,让许清流的面上蒙上了一层叫人看不真切的纱,睫羽在光的阴影下根根细致分明,眉眼细长面容清绝。睨着司如渊的模样轻叹一声,声音几不可闻,“原来真是死于我之手,无怪在地宫时,你几次杀意泄露,原来我们之间有杀身死仇。”
清流冰雪聪明,司如渊知此事瞒不了他太久,当有朝一日真被血淋淋暴露在阳光之下,他难过得像是要窒息。中了药的身体绵软无力,他眼眶通红挣扎着想起身,“清流,你是不是不信我,不信有杀身之仇的我,心悦你?”
他眼眶红红,此刻的模样脆弱可怜得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许清流凝着他,眸光柔软得不可思议,呢喃出声,“你真是个傻子。”
他的目光软而缠绵,眼神与以往全然不同,这一刻,司如渊真真切切感受到清流变了。心像林中小鹿四乱乱撞,深邃的眼眸已带上水光,他忽然生出数不尽的委屈,“清流,今夜你无比绝情射我二箭,当时我已万念俱灰,你可知错?”
许清流望着他心中叹息,眼尾上挑揶揄,“是,我已知错,亲亲抱抱哄哄,司大人可能意气风发?”
司如渊幽怨盯着他,“要日日亲亲抱抱哄哄,还要与清流同吃同睡,方能豪情壮志意气风发。”
许清流意味深长瞥了他一眼,拿起一支箭递到面前,“司大人你看,这是巧夺天工的莲花箭,一旦射到目标就会如一朵莲花展开,只有中间二根银针粗细的箭头会伤到人。这箭另有玄机,别说你感受不到?我若不帮你处理,你的伤明日也愈合了。”
他目中的戏谑太明显,司如渊才不管这么多,不在清流心软时叫他赔款割地,难道等过后再捶胸顿足?
他眼眶红红可怜巴巴,“难道清流不知,心伤远比身上的伤要痛一千倍吗?”
许清流笑得无奈,眸中却满是纵容,“好,要日日亲亲抱抱哄哄,还要与我同吃同睡,我都应了。”
他瞧着司如渊脸眼下的乌青,“这几日都没能好好休息吧,腿上的伤用的箭芯要粗一些,可能留了伤口,你先躺下小憩片刻,我帮你处理一下腿伤。”
司如渊目光充满期待看着他,许清流挑眉语气玩味,“你确定现在亲亲抱抱你还能睡得着?”
话落,他故意把斗篷丢到他身上盖住了脸,“乖,睡吧。”
司如渊这几日确实没睡过一个好觉,但此刻他精神亢奋一点都不困,他不想拂了清流的心意,强制自己闭上了眼睛。
马车一路疾驰,停在九娘买的宅子内院,十一掀开帘子正要说话,许清流从斗篷下钻出来制止了他。
他起身下了马车,才极小声道:“把马车停在避风处,叫人动作轻一点,再给他添床被子,让他睡吧。”
十一应了声好,许清流刚转身,看见吴云青站在月洞门边,正一眨不眨盯着他。
夜色深浓,他整个人被笼在一片幽暗之中,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声线却十分古怪,“清流,你,你同司如渊,你们……你喜欢他?”
喜欢吗?或许吧。
许清流沉思了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去客堂,我刚好有事找你。”
两人一前一后入了客堂,还未落座吴云青又问了一遍,“你喜欢他?你同他在一起了?”
许清流神色认真,语气郑重道:“我也不知我是否喜欢他,但我知道,他在我心里与别人不一样。我同他定下了余生之约,待山河盛世,他若心意不变,我会与他共度余生。”
无名的愤怒嫉妒之火瞬间将吴云青吞噬,他目光暗晦如不见底的深渊,“清流,我与你微末相识,相互扶持走过十二载春秋,是我先向你表明爱意,既然可以是他,为何不能是我?你可知,见你与他走在一起,我有多难过?你可看见,我的心在滴血?
你说东临男风盛行,分桃之恋终归上不得台面,这条不顾世俗、不守礼法的不归路太难走,不愿你我陷入这泥沼之中,那你此刻又在做什么?”
许清流看出吴云青激荡的情绪已在失控边缘,然,他却不准备安抚他,神色平静陈述道:“世间唯有情爱一事不讲道理,没有先来后到。云青你该明白,不是所有向我求爱之人,我都要应。分桃之恋这条不归路确实难走,若我愿意,即便前路刀山火海,布满荆棘我也愿意一闯。”
嫉妒愤恨让吴云青几近发狂,强忍着,将滔天翻滚的激烈情绪压下,小心翼翼恳求,“清流,不要喜欢他,不同他在一起好不好?他能为你做的,我都能为你做到,并且做得更好。他能给的,不能给的,我倾尽一切,也会送到你面前。
我已是澜州刺史,正值刚升迁的关键时刻,能抛下一切,披星戴月从陵江赶来千山城,你可有感受到我的心意?清流,多年的情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不要喜欢他,不要同他在一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