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如渊顽疴缠身,身手却一点都不慢,眨眼间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萧云鹤率先骑马追了上去,“还想跑,小爷今日不抓到他,小爷的名字倒过来写。”
“萧云鹤别冲动,小心中了圈套。”许清流当然不能让他一人往前冲,“去五人拦住小公子,留十人守住上山的路口,其余人跟我来。”
山路陡峭并不适合骑马,众人将马留在十里亭,点着火把将许清流围在中间上了山。
这一走就是半个时辰,不止没看见司如渊,连萧云鹤、去追他的那五个护卫都不见了。
许清流目光冷冽,“我身手不比你们任何一人差,无需着重保护。五人一组向三个方向搜查,找到他们就放信号弹。”
山腰处,猎人的陷阱中吊着一个人,司如渊目光深如幽谷,“你究竟是谁?如此大费周章处心积虑到底想做什么?”
夜,拉开了帷幕,薄光透进丛林,影影绰绰瞧见一个高大的男人,黑暗中的男人意味不明笑了,“我想做什么?哈哈哈……那就一起来玩个游戏吧。”
他手一挥,四周深林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手放下,林中的声响消失。
男人音色粗粝沙哑,“听闻你喜欢男人,堂堂东临国的太子,竟有如此上不得台面的癖好,真是可笑至极。许清流就在来的路上,他带了三十人来抓你,还自作聪明留了十人在山下路口防守。你可知我在这山中埋伏了多少人,不多不少他的十倍而已。待他来到此处,我一声令下,即刻叫他万箭穿心,变成一只刺猬可好?”
夜色渐浓,司如渊的神色隐在暮色之中,“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你尽管冲着我来,他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你别动他。”
“哈哈哈……”
男人笑得嚣张放肆又满是不屑,“好一对男鸳鸯,那我就成全你。待会儿他过来,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他是生是死就得看你的表现了。”
“萧云鹤,你如此冲动,若山上有埋伏,我们这几人都不够他们杀的。就算没有埋伏,你就没发觉脚下的雪很深,冬日里野兽寻不到食物,你这冲动的小子刚好够它们饱餐一顿。”
远处隐约传来许清流的声音,接着是一道陌生男音,“什么野兽也敢朝小爷张嘴,看小爷猎回去给你做个袄。”
“别贫了,还是先发信号弹,告诉大家已经找到你了,让他们回山下候着。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遇见狼群也吃不消,走,回去吧。”
“只有一个人的脚印哪有什么埋伏。”男子的声音及其不耐,“那贼人害的又不是你父亲,你当然可以淡然处之,要回你回,小爷一个人去抓他。”
乌天黑地,莹莹火光就如黑暗中的萤火虫,格外显眼。火光顺着雪地中的脚印在慢慢靠近,不多时就来到了山腰处的陷阱下方。
萧云鹤举着火把,死死盯着吊在上方的男人,眸中是刻骨的恨意,他冷冷一笑,“狗贼,你今日想怎么死?”说罢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小爷箭术高超,先赏你那对招子二箭,狗贼还不跪下接赏。”
咻……
长箭划破长空,直往网中男人的眼睛射去,一把匕首与箭矢在空中相撞,两物齐齐落入雪地之中。
“许清流你想干什么?”
许清流站在最后,瞥了吊在高处的男人一眼,“若他是无辜的呢?”
萧云鹤怒目而视,“证据已经摆在眼前,你还在为他狡辩,你是何居心?”
“证据可以捏造,我要听他亲口说。”
萧云鹤目光轻蔑,嗤笑出声,“你想偷偷放了他,也找个好一点的借口,这么烂的借口,小爷又不蠢怎么信。”
许清流眸光凌厉声线凛冽,“若他真是凶徒,不用你动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话落,他拿过萧云鹤手中的箭弓,随意从他箭筒里抽了支箭射了过去。
司如渊从高处摔下,从陷阱网中钻了出来,他贪婪凝着美皙如玉、顾盼烨然的爱人,长腿一扫击起雪花无数,转身就跑。
击起的雪花落了许清流满身,他手拂过箭筒以极快的速度又抽出一尾箭,声音冰冷刺骨,“司如渊,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我不会留情。”
司如渊半点都不见犹豫,眼见就要消失在夜色之中,“将火把掷过去。”
一支火把抛向远方,照亮了前面逃跑的男人,许清流微眯着眼,目光是冷漠到极致的决绝,一箭射中男人的膝窝,逃得颇为狼狈的男人应声倒地。
鲜血从膝窝渗出,很快染红了司如渊身下的白雪,腿受了伤也跑不动了,他无可奈何坐在雪地上,目光灼灼凝着缓缓走近的许清流。
“为什么跑?”
司如渊笑得玩味,“成王败寇,不跑,等着被你捉回去吗?”
许清流身子一滞,声色低哑难辨,“我不信,我不信你是幕后主谋,若你真是主谋,何必非要带上我。”
司如渊眸光贪婪,似要将他牢牢印在脑海之中,邪肆舔了舔唇瓣,语气轻佻又涩情,“你颜色倾城,绝代风华,本公子还未睡过男人,自是想试一试。不带在身边怎么试?难道在梦里吗?”
萧云鹤咬牙切齿手中握着匕首,“死到临头还如此猖狂,小爷现在就弄死你。”
他高高举起匕首想一刀扎下去,被许清流一脚踹到地上,狠戾的丹凤眼阴森可怖,“滚一边去。”
司如渊瞧着这一幕低低笑了起来,笑容愉悦揶揄道:“清流这般护我,是对我动了情?可惜再晚一点被发现的话,我就能在床上,见识清流的万种风情了。”
许清流眸光如化不开的浓墨,将翻滚沸腾的情绪悉数压下,须臾冷哼一声,“你还是一如既往不知死活。”
“我们走吧。”
他率先往山下走去,萧云鹤火冒三丈冲他咆哮,“走?谁要和你走,不杀了这狗贼,难消小爷心头之恨。”
“我说用不着你动手,你非要逼我是吗?”
许清流目光似数九寒天挂在屋檐尖锐冷厉的冰凌,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毫不犹豫转身搭箭,没有半分停顿,箭矢直直射向司如渊的心脏。
箭射入心脏的那一刻,司如渊的整颗心仿佛在瞬间碎成了成千上万片,人也顺势倒地。
头颅无力砸在雪地上,嘴角流出鲜红的血液,目光万分痴缠不舍,望着背脊笔直干脆利落离去的爱人,眼角落下两滴清泪。
火光远去,被浓墨涂抹而成的夜,深如万丈深渊。只听见有人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男人粗粝沙哑的嗓音听不出情绪,“被放在心尖上,万分珍视之人射杀的滋味如何?”
“你究竟是谁?”司如渊的声音无比虚弱,断断续续,“你…恨…我?”
男人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轻叹一声,“我倒是想留你一命慢慢玩,可惜我主子说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叫我务必杀掉你。你放心,等你死后,你万分牵挂之人我玩腻了,会送他下来和你团聚。”
“你,无耻。”
司如渊的声音虚弱得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你,你若敢动,动,动他……”
男人笑得不屑又轻蔑,“连威胁都说不完整,你如此窝囊无用,就算变成鬼,也是个窝囊鬼。”
黑暗中他掏出一个火折子,火折子刚冒出小火苗,一抹锋利的冷光直冲门面,与此同时,一枚雪白的信号弹直冲天际,山腰往下五十丈的位置,火光一个接着一个亮起连成了一个半圆,将他围在了最中间。
许清流目光冰冷刺骨,“把人给我抓起来,我倒要看看这张鬼面之下,是什么妖魔鬼怪。”
鬼面男看到这一幕愣怔了几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许清流,你真是让我意外又惊喜。能告诉我,我究竟是何时暴露的吗?”
许清流目光似凌霜傲雪,锐利逼人,“你没暴露,你的计谋天衣无缝,虽有几处叫人疑惑,却也能自圆其说。”
鬼面男意味深长,“若我没暴露,你又怎会出现在此处?”
许清流语气淡淡,“那你为何不直接了当,一刀让司如渊毙命,反而费尽心机,想要他死于我之手?”
鬼面男微顿,大手一挥,身后的深山之中,竟钻出许多与他穿着一模一样之人,黑色的长袍,异常诡异可怕的鬼面,一眼望过去竟分不清谁是谁。
“我所有的伙伴皆可以一敌十,要真打起来,你的兵死伤惨重不说,你也绝对抓不到我。要不这样,我们打个商量,各退一步,各自离开如何。”
许清流目光如鹰隼般尖锐锋利,“可以,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放你离开。”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时省力,若人人皆如地上的草包,我的游戏场还有什么乐趣呢。”
鬼面男说起自己的“杰作”语气颇为得意,还不忘贬低司如渊一番。
雪地上的司如渊已被人救起,此时身上盖着一件斗篷被四个护卫抬着。鬼面男目光阴沉,“他还没死吗,真是可惜。”
许清流懒得与他虚与委蛇,“你究竟以谁为主?平王、安王?”
鬼面男笑得意味深长,“我的主人为何不能是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