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的内容并不长,都是些家长里短之事,唯独特别提到一物银光镜。信上说小女郎及笄在即,她特别想要一面产自罗光国的银光镜做生辰礼物,恳请阿爹帮她圆了这个心愿。
许清流看完只觉荒唐又悲凉,强忍着悲痛心酸,“银光镜也许还放在书房,把门窗打开我们赶紧出去。叫王大夫过来看看吧,确定是不是银光镜的问题。”
两个患病的老仆主动要求在书房找出银光镜,不多时果然找到一个精美的锦盒。
老仆取出锦盒中的银光镜,银光镜异常精巧非常美丽,背后设下这毒计之人,很会操纵人心。
王大夫看过之后沉重点了点头,“手柄、镜面、镜框都内藏玄机,是此物无疑了。”
空旷的院中一时间静默到诡谲,半响,许清流才低低打破沉默,“张大哥,派人去查一下,是谁将这面镜子卖给了云将军,看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出些别的线索。”
忙了半宿身体已经非常疲倦,许清流却半点都不困,他与吴云青面对面坐着,“你怎么亲自来了千山城,陵江怎么办?”
吴云青凝着他目光温柔如水,“清流,我已是澜州刺史。”
许清流很是惊讶,他离开陵江不足两月,这晋升的速度属实很快。
“恭喜你云青。我这段时日很忙,没为你准备贺礼,待我空闲下来一定补上。”
吴云青目光灼灼睨着他,声音温柔缠绵,“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许清流莫名又想到了司如渊,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说有重要之事相告?”
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吴云青有些失望,强颜欢笑,“你一人来到千山城,身边还跟着居心叵测之人,我实在放心不下,请了最强壮的水手,不分日夜以银赏之,才在十几日内从澜州赶到千山城。我想告诉你,这一切很有可能是司如渊故意设计,他在报复你。”
许清流目露不解,吴云青笑容苦涩,“上一世我急功近利,同你设计逼得司如渊跳了江,让他差点身陨。重活一世他自然要报复回来。”
他轻叹一声,“上一世你为我手染鲜血,这一世我想要你问心无愧干干净净活着。知晓他也重生,并且在刻意接近你后,我才会在除夕夜设计司如渊,想瞒着你除掉这个祸害。”
许清流垂着眉睫声音低沉,“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也一并说了吧。”
吴云青与许清流相处两世,察觉到他心情格外低落,却不知是因自己的隐瞒,还是和司如渊有关。
他目光暗晦一眨不眨盯着他,“与你有关之事再无隐瞒,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有一句虚假,叫我五雷轰顶。”
许是这段时日神经一直紧绷,许清流突然很是怠倦,不想再继续谈下去,淡淡道:“你也累了这么多天,早些去休息吧,我很是疲倦也要睡了。”
吴云青长睫半掩遮住了眸中的阴鸷,再抬眼,目光温柔深情,“好,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找你。”
翌日清晨,许清流早早到了客栈,和九娘在房内细谈了许久。
街上的行人随着天光大作渐渐多了起来,公告栏贴着一张新出的通缉令,有识字的为身边不识字的人解读,“通缉的犯人叫司如渊……”
下午,许清流与萧云鹤在街边吃面,忽然,一支暗器破空而来,萧云鹤猛地推开许清流,一支银簪划破他的广袖,没入身前的桌子中。
萧云鹤拔腿要追,许清流阻止他,拔出银簪取出串在上面的宣纸,龙飞凤舞的笔迹运笔极重力透纸背,第一句就是“他是谁?”
许清流眉轻蹙接着往下看,“清流,我们历经生死,连你也不信我?你若信我,今日申时末,你独自一人前往城外十里亭,我会在亭中等你。”
“是谁?司如渊?你认识他?”
萧云鹤咬牙切齿连发三问,目光阴沉死死盯着他,“你要与他私会?”
许清流随手将宣纸撕成了碎片,“当然不,我会带着护卫队去见他。”
萧云鹤跟在他身后,怒气冲冲,“我也要去,我要去亲自把他抓回来。”
许清流漫不经心,“时间还早,不用急。”
“着火了,快看,着火了。”
街上忽然喧闹起来,老百姓四处奔走,萧云鹤抬眸望去,不远处的上空冒着滚滚浓烟,看方向似是高公公的宅子。
他心下一惊,猛地看向许清流,稍顿,嬉笑着,“清流,我们也去看热闹吧。”
许清流盈盈一笑,“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你竟然只想着看热闹?跟我来。”
萧云鹤微愣,许清流的笑很浅很淡,却仿佛寒冷的冬日置身于温暖的汤池中,春暖花开的海边柔软的海风拂面,让人不觉陷入他没有半分攻击性的笑容中无法自拔。
他男生女相容颜姝色绝艳便罢了,还闻弦歌而知雅意,若他是个女子,他恐怕已弥足深陷。
与此同时,高公公的宅子中,“主子,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要是火势蔓延过来就麻烦了。”
高公公铁青着脸,“叫几人守着院子,其余人去灭火,我去去就来。”
许清流并未随着人潮走,两人七拐八弯来到一条死胡同,一跃而起跳上一棵枝叶茂密的古树。此处,独天得厚,不仅位置隐秘,还可以将高公公院中的情形一览无遗。
“清流,厉害。”
萧云鹤由衷大赞,许清流牢牢盯着远处院中的一举一动,声音奇轻,“厉害的不是我,你可学过追踪术?若没有我叫人教你,现在保持安静。”
两人在高处看着,“他要去密室?”
许清流没理他,像只体态轻盈的小猫,悄无声息落在了古树所在的院子中,几个起跳翻过层层院墙,直接进入了高公公的宅子。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闲暇时放松观赏的一个小花园,许清流带着他绕到一处犄角,小心翼翼抽出墙壁上,一节手指粗细的砖,将眼睛贴到了小洞上。
“让我看看。”
许清流让开身子,萧云鹤趴了过去,透过洞口往里看,贴着洞口的位置摆了一个架子,只能勉强看清密室中有一片蓝光。
这么小的洞能看见啥?萧云鹤满脸狐疑抬起头,许清流将指头粗细的砖放入他手中,“在这里守着,我进一趟密室。”
没过多久密室的门打开了,密室中的蓝光消失变成了普通的烛火,萧云鹤满头雾水,这蓝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眼睛牢牢贴在墙上,可惜洞口实在太小,密室内光线又暗,实在不知两人在做什么,只能勉强听见他们在说话。
高公公眼神呆滞没有焦距,许清流坐在他对面,“可是你背后的主子,残害了云猛将军。”
高公公阴柔的嗓音十分得意,“这与我主人有何干系,不是将军府的小女郎,为了感谢父亲赠与的及笄贺礼,给他画了副可添福添寿长命百岁葫芦帐钩图?主人果真厉害,所有安排都天衣无缝呢。”
“云猛将军一死,枣山关可就守不住了,你们就不怕罗光国的铁骑踏破东临?”
高公公慷慨激昂,“奸臣当道尸位素餐,东临早已支离破碎,亡国又如何?难道这世道还能变得更差?”
“你主子可和罗光国有勾结?”
高公公冷哼一声,“主子的事做奴才的怎么会知道?”
“你背后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谁?”
高公公的神色开始狰狞,表情几经变化终是抵挡不住霸道的药性,“我的主人是太子殿下,东临的太子殿下。”
许清流猛地抬头看向他,“前太子凌惊鸿?”
高公公语气嘲讽,“吴下阿蒙见识浅薄的东西,竟也敢直呼我主人的名讳,还不跪下磕头认错。”
火势很快就会蔓延过来,许清流不能在密室滞留太久,他神色冷漠,“你累了,睡吧。”
高公公无意识跟着说道:“咱家好困,咱家睡了。”说完趴到桌上一动不动睡着了。
许清流收好千里迢迢从陵江带来的蜡烛、小册子,迤迤然出了密室。
“清流,那蓝光,究竟是何物?”
萧云鹤零零碎碎听到许清流和高公公的对话,不明觉厉。
许清流走得很快,“凡事不要追根究底。”
萧云鹤并未因许清流有所隐瞒就心生不满,反而颇为委婉提醒,“高公公明面上是安王的人又是监军,你这么明目张胆是不是不太好。”
许清流温温淡淡,“哪个主子能忍得了背主的下属,千山城与京城有万里之遥,我手中又有他侍三主的证据,随便操作一番,难道他还能活?即便他想报复,也得先从密室出来。今日一大早,张大哥带着所有士兵去参加新年祭了,人手不够这火可不容易灭。”
也对,以清流的头脑根本无需他来提醒。萧云鹤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日可还要去十里亭?”
许清流眉眼若沉,“当然,时间紧迫,我们直接去城门口等张大哥,让他安排一队人跟我走一趟。”
两人在城门口等了没多久,张钊带着几十个护卫骑马而来,听许清流说完神色凝重,“此事不会是专门给先生设的陷阱吧,我看先生还是不要去了,要去,也得带上五百好手。”
许清流浅浅一笑,“我一个小人物,也值得他们花费诸多心思为我设陷阱?人不用多,拔三十人就好。”
张钊还是不放心,严厉吩咐手下的护卫,“一定要保护好先生,情况不对立刻放信号弹,本将军马上安排增援。”
申时末,天边最后一丝鱼肚白西沉,天色将暗未暗,十里亭高耸在一处陡坡之上,远远瞧见司如渊正等候在坡上。
距十里亭还有百丈,司如渊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痛苦又悲伤,“清流,我与你同生共死同吃同睡,伴你走过这么多日子,你竟不信我?
既然你不信我,我也不会再信你,我们就此恩断义绝。”话落,坡上的男人运起轻功往山上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