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空荡的只剩思空飞絮,旁边主房传来一声闷响。落箫沐清醒过来,猛从床上弹起,正准备下床。
门外清晰透出一道女声,应该离得很近。“小沐,睡了吗?方不方便开门呢?”崆灼溪眼睛靠近门缝,轻声问。
落箫沐分辨出了她的声音,心口一热,或许就可以问清那个笑了,她拉开门,看着染上月光的崆灼溪,崆灼溪垂眸与她对视,眼尾勾起一点弧度,整个眉眼都柔了下来。
落箫沐盯着崆灼溪那泛着浅光的眼眸,眼波流转,她真的很幸运,可以拥有一个初升的月牙,不管真诚与否,能被这束光照到,她就已经足够知足,哪怕她从头到尾,都没能真正拥有什么。
“怎么啦?一直盯着我。”崆灼溪看着面前的小猫,揉了下她乱糟糟的长发,慢慢顺下去:“睡不着,想来你这里,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我也并没有睡着。”落箫沐乖乖由着她的手,为什么要伪装自己?究竟为了什么呢,她屏住呼吸,刚开口:“你……”话到嘴边,又怯懦地咽了回去。
“什么?”崆灼溪停下手中动作,定定看着她,眼神依旧柔和,“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落箫沐错开目光,小声邀请,“你要不要来躺一会儿?”
“好啊。”崆灼溪拉起她有些冰凉的手腕,碰到了她凹凸不平的刀痕,她眼睫颤了颤,“你的猫那么不乖呀。”
“对啊。”落箫沐有些慌,说这话时格外没底气。
“希望小猫不要再挠伤自己了。”
落箫沐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出淡白,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往袖管里缩了缩,像是想遮住腕间痕迹,呼吸也慢了一拍。
她比都清楚话里的所指意思,难堪与隐秘的酸涩缠绕在一起,却又掺进一丝从未有过的、被人轻轻兜住的暖意。
“对了,你刚才并不想说那句话的。”崆灼溪跟她一起躺在洁白的床上,拢住她的手,浅色眸子里带着鼓励,像她们初见时那样,“你想说什么?”
落箫沐垂下头,嘴唇动了动,鼓起勇气开了口:“我……我在想,如果你没有带我回来,是不是就不会跟阿姨起争执,露出那样疲惫的笑,可如果是疲惫的话,为什么还要笑呢?”
崆灼溪侧过身,指尖无意识划过床单,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轻笑:“你都看出来了啊。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在我妈面前的那些笑,全都是装的,甚至连我平常对他人的笑,也基本都不发自内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栀子花丛上:“习惯了吧,从小就是这样。不管多不耐烦、多累,都得笑着应付,笑着讨别人喜。”
落箫沐抬起头,眼睛盛着小小的崆灼溪,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希望你在我面前,不用这样,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努力成为你唯一的避风巷。”
她慢慢往旁边挪了挪,掌心轻轻覆在崆灼溪的手背上:“不用强迫自己笑,也不用藏起不开心。你可以生气,可以疲惫,可以露出任何样子,我都会接受,在我这里只要做自己。”
崆灼溪看着她,轻笑了一声,“小猫也要哄大麻烦。”
“你不是太麻烦。”落箫沐反驳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的手背,:“你是我的温柔湾。”
崆灼溪眼角勾起一点弧度,她咬住唇想憋住笑,可肩膀还是忍不住的发颤,最后还是没忍住,闷笑了一声。
“你怎么啦??”落箫沐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话有些尴尬,正想转移话题,面前的人就开了口。
“没什么。”崆灼溪敛了笑,把她的右手拢在自己两手间,认真的说道,“我笑,不是觉得你说的话尴尬,是开心。开心有人能看穿我所有伪装,还愿意说要做我的避风港。以后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说的每一句,我都信。作为回报送你一舟,伤心的时候就来温柔湾吧。”
怎么还当真了,落箫沐看着她认真对自己说话的模样,嘴角上扬,黑幽的眼也笑得眯起,眼底尽是温柔,“好,我预定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啊,早点睡哦。”崆灼溪打了个哈欠,直起身走下床。
落箫沐目光跟着她离开,直到门锁轻响,阖住夜里微光,她才慢慢转过头,将脸埋进被子里,被子上还沾着崆灼溪的体温与淡淡的气息,她蹭了蹭,闭上了眼帘。
窗外月光蔓延房间,落箫沐回想起崆灼溪那双在夜里依旧耀眼的眸子,嘴角又忍不住扬起,随即又怕被看见似的,把脸埋得更深。
落箫沐在晨光的沐浴下醒来,这是她十几年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没有因为梦魇的困扰而惊醒,因为没有幻听父亲叫骂嘶吼声而不用辗转反侧,只有被人接住软肋的踏实感。梦里不再是那片令人窒息的海,而是崆灼溪弯起的眼角和温暖的手。
妈妈,这就是你说的幸福吗,我感受到了,会不会太贪心了点?明明她也很痛苦。
落箫沐从床上起身,走去浴室光速刷完牙,用凉水洗完脸又去小阳台上取昨晚晾洗好的校服,套上之后拿好手机就走出了房门。
刚走出没几步,就撞见了端着早餐上来的崆灼溪。
她的额发还有些湿,显然也是刚洗漱完,崆灼溪见着她,也没了睡意,笑着朝落箫沐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沐沐,我熬了粥,一起吃吧,省得买早餐了。”
“谢谢你的粥。”落箫沐应了一句,接过瓷碗,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上——昨晚她肯定没睡好。
她乖乖跟着崆灼溪去了她房间,把粥放在小桌子上,阳光落在玩偶兔子的耳朵上,暖的像此刻崆灼溪的笑容。
“快喝吧,凉了就腥了。”崆灼溪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端起一碗,却没急着喝,只是撑起下巴静静看着她。
落箫沐也抬起头,两人就这样盯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崆灼溪笑出了声,“盯着我做什么?”
“没有。”落箫沐收回视线,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绵绵的暖意从舌尖淌到胃里,粥是清甜的南瓜小米味,熬得糯软。
抿一口就化开在舌尖,落箫沐小口喝着,眼角余光总忍不住的往对面瞟。崆灼溪支着下巴,指尖轻轻点着碗沿,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看过来,便弯了弯眼,也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眉眼弯成月牙。
“味道怎么样?”崆灼溪问。
落箫沐点点头,咽下嘴里的粥,小声道:“很好喝。”
崆灼溪笑了,眼底的青黑似乎都淡了些,“喜欢就多喝点,锅里还有,我特意熬了不少。”她说着,伸手替落箫沐理了理额前垂落的碎发。
指尖擦过额头的微凉,落箫沐的耳尖立刻红了,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粥,想把头埋进粥里心跳也快了几分。
一碗粥喝完,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心里也满是暖意。落箫沐主动拿起空碗,想去厨房洗,却被崆灼溪拉住手腕,“等我来洗就好,快一点,你坐着歇会儿,等下还要上学,别赶时间。”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覆在落箫沐微凉的手腕上,避开了那些浅浅的疤痕。
落箫沐乖乖停下脚步,看着崆灼溪端着碗走进厨房,晨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系着浅白色围裙的模样,温柔得不像话。
落箫沐坐在沙发上看着,心里软软的。
从前在自己家,从没有过这样的景象,没有温热的早餐,没有温柔的叮嘱,更没有人会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情绪。崆灼溪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她灰暗的生活里,把那些冰冷的角落,都捂得温热。
崆灼溪洗好碗出来,见她站在门口发怔,便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发什么呆呢?快收拾东西,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啦,我自己坐公交就好。”落箫沐连忙摆手,不想麻烦她,昨晚她明明没睡好,还要送自己上学,老是麻烦人家不好。
“没事,反正我今天上午没什么事,送你一趟也快。”崆灼溪不由分说,拿起挂在玄关的外套,又递给落箫沐一个温热的牛奶瓶,“路上喝吧,你太瘦了。”
落箫沐捏着温热的牛奶,跟在崆灼溪身后走出家门,清晨的风带着栀子花香,吹在脸上凉凉的,却不觉得冷。
崆灼溪的车开得很稳,副驾驶的窗户留了一条小缝,风拂进来,吹起崆灼溪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她颊边,落箫沐看着,伸手想替她拨开,手伸到半空,又怯怯地收了回来,指尖攥着衣角,耳尖又红了。
崆灼溪余光瞥见,嘴角勾着笑,却没点破,只是让司机放慢了车速,轻声道:“学校门口人多,就停在这里了,放学要是下雨,就来2班。”
落箫沐点点头,推开车门,又回头看向崆灼溪,跟她一起并肩走向校门“你中午回去记得补觉,别太累了。”
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真切担忧,崆灼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到了高二的年级,她摆摆手,“知道啦,小沐同学,走快点吧,别迟到了。”
落箫沐背着书包,转身往自己的班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口袋里的牛奶还带着温热,像崆灼溪的温度,落箫沐摸了摸,嘴角忍不住扬起。她想,妈妈说的幸福,就是这样的吧。
有温热的早餐,有温柔的陪伴,有人的惦念。哪怕从前的日子满是灰暗的夜,可现在,有崆灼溪在,她的世界,便永远有光。
上课铃响起,落箫沐翻开课本,笔尖落在纸上,心里却满是甜意。
她偷偷在课本的角落画了个小小的月牙,旁边画了一只小小的猫,像她,也像崆灼溪。
往后的日子,有彼此作伴,便再也不会孤单。
两只小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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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