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树的这一番话猛然唤醒祝冬来第一次来到安市时候的记忆,那是九年前的秋天。
外婆家那会是在一个弄堂里,弄堂的人都是一个厂的同事互相都熟。
住在外婆对门的是个可怜的小男孩,大概是报应吧,养父母把他拐到这里来没几年就在上山砍柴的路上失足跌落都摔死了。
邵微英牵着祝冬来,带着打量的目光看了小男孩一眼,回头询问外婆:“没人管怎么不给送福利院去?”
外婆叹了口气:“安市这两年经济效益都不好,福利院早倒闭了,这孩子就靠邻里邻居的剩点饭菜或者谁家多出那么一口粮过活。”
但那年头家家户户都穷,因此他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
祝冬来回想起那段记忆时,第一浮现出来的便是这个脸上脏兮兮,衣服裤子上有着大大小小破洞的小可怜。
当时他怯弱地躲在木门后,好奇地探出半个身子打量着对门被家人簇拥在中间一手抱着一只小熊的祝冬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祝冬来一个转身就与他对视上了,两个小孩就这么静静地互相打量对方。
祝冬来想:他的眼睛长得可真好看,用自己最新学会的两个词组来形容就是清澈、温柔。
这便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江无树。
“难道我长得和小时候一样完全没有变化吗?”也不怪祝冬来经提醒才想起来,毕竟俩人就相处过那么短的一段时间。
江无树认真地打量了一番:“变挺多的,小时候是个白滚滚的奶团子,现在是个忧郁团子。”
“忧郁团子是什么鬼?”祝冬来皱了皱眉,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
本以为对方能给个解释,没想到江无树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跳过这个话题:“你外婆以前经常给我看你的照片,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那祝冬来也还是佩服江无树,毕竟外婆去世的时候他才十二岁,那会都还没长开。
吴森教的是数学,课上的咋样祝冬来不好评价,这课他初中开始就听不懂了。
偷偷摸出手机想刷会微博,刚亮屏微信就有信息进来了。
孤傲的天霸:怕你昨天忙着跟你妈团聚就没给你发信息,新环境咋样?
祝冬来有时候真的很想给冷殊尧一个备注,取这么中二的网名还不让祝冬来备注,说什么这样才能体现出人与人的不同,明明他俩一点带基的关系都没有。
Liora?:你要单纯找我不痛快现在就可以滚了。
孤傲的天霸:过两天我去你?我这有两本不错的经济学书到时候一块带给你。
老实说自从出事后祝冬来就不太愿意见到之前的朋友。
至于原因……大概率是自尊心在作祟吧,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现如今到底有多惨,也不想要别人的怜悯和施舍。
只要还撑着一丝希望,祝冬来势必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拿回属于他和哥哥祝冬望的一切。
孤傲的天霸:你倒是说话啊。
【孤傲的天霸向您转账10000元,备注:说话。】
Liora?:随便你。
【转账已退回】
Liora?:我靠自己活得了。
Liora?:我上课呢,下播了。
和冷殊尧从俩岁穿开裆裤认识到现在,这点小心思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霸总转钱只为换一句回答?
大no特no。
冷殊尧这是怕祝冬来没钱过日子。
谁能想到昔日金贵的小少爷现在每月只有三千的抚养费,身上唯一的资金和产业是哥哥生前偷偷给他的一张卡。
祝恒的律师可真有本事,那么大的家族产业最后只判了上大学前每月三千给他。
想到这祝冬来就有点犯愁了,哥哥给的那张卡大概率够支付他大学四年的开支和学费,但凡事都有个万一。
万一他高考失利上个私立的大学、电子产品有损坏需要更换、生个病……
祝冬来就这么烦着趴在课桌上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肘:“加个微信?”
是江无树。
祝冬来刚打开二维码,就被人从后搂住脖子:“加微信呢?我也要!”
江无树的前任同桌就这么自来熟的扫上了祝冬来的微信二维码。
“哟,你是哪转来的少爷啊?”这小子眼睛很尖一下子就瞧见祝冬来的手机是目前最新款的水果手机。
祝冬来听得出这人的话没恶意:“……我之前是S市的。”
“我靠S市!我跟我妹还想着说等高考完去S市玩玩呢,听说那的景物嘎嘎好看,啊对了我是温莫行,”他抬手指着那个高马尾女生,“那是我妹温相语。”
经过一上午的相处,祝冬来对温莫行还挺有好感的,知道温莫行对S市兴趣很大,翻了手机相册把以前拍过的风景照给他看,还说要是高考结束后有时间祝冬来给他们当地导陪玩。
放学铃一打,祝冬来感觉身后一阵暴乱,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就被江无树推搡着出了教室。
“什么情况?”祝冬来被江无树攥着手腕往楼下跑,期间江无树同志凭借精湛的技术肘开了不少人。
“去食堂抢饭啊,”江无树边带着他躲开人群边说,“你没经历过?”
“我靠看着点路啊大哥!”祝冬来被他带着下楼梯差点没给摔死,“这应该叫赶着去投胎吧?吃个饭而已至于这么夸张吗?”
等到了食堂祝冬来才知道这宛如被丧尸围剿逃命般的场景一点都不夸张。
食堂只有一层,全校又都在同一个时间点下课,但凡晚那么几分钟到食堂不是没位置坐就是只有素菜。
没位置倒是小事打包回教室吃就是了,怕的就是没有一点荤腥,学一天累得魂都飘了连肉吃不到那真的很坏了。
非常幸运的是,全场最后一勺的土豆炖牛肉被祝冬来拿下了。
眼看这么多人正打算回教室吃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招呼声:“这边!给你俩占位置了快来!”
“你俩怎么跑这么慢,”温莫行说,“这两个位置都不知道被多少人觊觎着,还好十班的那群孙子没要坐,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拒绝。”
江无树喝了口躺不咸不淡道:“你怎么拒绝别人就怎么拒绝他们呗,怕什么。”
温莫行叹了口气:“我那是懒得惹麻烦,看到他们我火都蹭蹭窜,嘴上万一没把住门和他们骂起来……哎后面的事想想就麻烦。”
坐在旁边安静吃着自己饭的温相语闻言抬头看向温莫行:“最后一年不到了,别惹上处分和麻烦事。”
温莫行连连应是,保证自己在高考前绝对安分守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