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上午十一点零六分由S市始发的动车停靠安市南站。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名身穿白色丝绸衬衫、一头微卷发的男生很是抢眼。
长得白净高贵,更为吸引人注意的是他的气质,那副贵气样一看就知道不是安市土生土长的人。
祝冬来右手抱着只白色小熊,左手推着成色有些旧的行李箱不紧不慢地往出站口走。
会有人来接他吗?
答案是不会。
说不上失落毕竟是在意料之中。
带着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一只小熊的楚冬来真的很想打车去往住处。
带着行李还要挤公交……想想就麻烦。
换在几个月前,这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肯定是打车走的,可现在少爷钱包紧紧,纵使有千万个不愿意他也只能选择坐公交车。
上次来这里,还是在祝冬来上小学的时候一家人回来看望外公外婆,那会的安市经济还不发达,房子都又旧又破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安市这个小县城早已焕然一新。
新住处离祝冬来明天要报道的高中只有十分钟左右的距离,小区环境也比他预想中的好。
祝冬来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抱着小白熊的胳膊下意识收紧了些,随后抬手敲响了门。
“冬来?快进来快进来,”是个很有文学的中年男人开的门,他边帮祝冬来把箱子提进来边说,“你妈妈出去买菜马上就回来了,坐了那么久的车累了吧?”
祝冬来很有礼貌的一一回答,很有礼貌规矩——这是表面。
实际上他尴尬又不自在,抱着小白熊局促的始终与文学大叔保持三步的距离。
这除去公摊没有一百多平方的房子比祝冬来之前住的地方小了不止一点半点。
给他住的那个房间,和他之前卧室自带的卫生间差不多大。
文学大叔帮他把箱子拿到房间:“叔叔这里地方不大,委屈你了。”
祝冬来:“没事的叔叔,我很随便的。”
晚饭是邵微英买菜文学大叔吴森负责煮。祝冬来能看得出老妈和他很适合,不论是性格还是处事……都比和老爸相处时更合拍。
差点忘了文学大叔是个高中老师,转学复读的事情还是老妈让他帮忙的。
十几分钟后,邵女士提着一大袋子回来了。
“……妈。”
“嗯。”
以上是便是本日邵微英和祝冬来唯一的对话,反正不论祝冬来说啥现在她都是这样不冷不热如同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回应,何况祝冬来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祝冬来心想就这样沉默下去吧,安静和谐地度过这一天挺好的。
几个月没见,老妈的样子倒是没有变,对祝冬来的态度比起和祝恒离婚时又更冷漠了一些。
洗漱完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祝冬来觉着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伪装、压抑都被隔绝在了这扇门之外。
这个小房间的床是挨着窗的榻榻米类型,从门口走到床边只要五步,床的左边有长小桌子,右边是两门开的衣柜,他的行李箱紧挨着柜门放才没那么挡道,屋子小是小了些,但该有的东西都有。
祝冬来挺喜欢这小屋的一个设计——躺在床上拉开窗帘就能静静地看夜空看星星,关了灯后的体验感更上一层楼。
正抱着小熊翘着腿享受夜晚,无意间一瞥发现对面那栋楼的十楼阳台晾着的小熊很眼熟。
祝冬来低头看看怀里的小白熊,又看看对面阳台的小黑熊,颜色虽然不一样,但模样外形是相同的。
“没想到随便这么一看就看到你家人了,”祝冬来说,“你看他长得和小黑好像啊,哎,别跟我说你忘了你的同胞兄弟小黑哦……唉,早知道就不把小黑送给那小孩了,不然这会至少你还有哥哥。”
没人的时候祝冬来就喜欢跟阿白说话,从小时候就这样了,不论是被骂了跟阿白哭哭还是画画瓶颈期时诉说烦恼。
阿白见证了他漫画初稿的诞生,也看着他疯了一样撕碎那些漫画稿件。
祝冬来翻了个身,弓着腰将阿白紧紧地抱在怀中,随着时间一点一滴逝去,像只虾在床上窝着的祝冬来身子渐渐颤抖了起来,他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压着声音说:“哥哥……”
他的嘴张了又闭上,有太多太多的委屈和想说的话了,到了嘴边又觉着说出来没多大意义,反正也没人会在意他的感受了,于是又憋回心里去了。
今晚又是个无眠夜。
天亮起时,祝冬来换好校服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扣子全扣上、领子整好不翘边,抚平校服褶皱,整理头发……
严谨地整完着装后,他冲着镜中那双眼睛有些红肿、看上去没什么精气神又枯木死灰的自己笑了笑。
……这也笑得太假了吧。
再笑一次。
嗯……这次不错,够帅。
吴森今年也带高三,理所当然地把祝冬来安排进了自己带的二班。
高三时间紧,吴森简单介绍两句就让祝冬来去安排好的座位坐下。
“老师,新同学这么高坐第三排会挡着后面的吧?”后桌的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举手说道。
祝冬来转头看向吴森,此时此刻他内心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真的不怪马尾女孩提出质疑,他这一米七五的个子坐第二排属实是吴森夹带私货了。
懂的人知道吴森开后门想让他坐前面点好听课,不懂的人还以为吴森是要给祝冬来一个下马威,让他接下来在班上都不好过。
吴森大概在思考是要用借口搪塞过去还是找个新地方给祝冬来,半晌都不见他吱个声,搞得祝冬来更尴尬了。
就在面面相觑的时候,倒二靠窗的男生举起了那仿佛救世主般的手:“让他坐我这边吧,我可以带下新同学。”
救世主的同桌正打着哈气,闻言收回打了半个的哈气,睁大双眼不敢相信地看过去,在救世主的眼神示意下老老实实把桌子往后一搬,和后排单人坐的睡神做同桌去了。
吴森:“……既然这样,冬来你去把桌子搬到江无树旁边去吧,他是班长,有什么不懂的你都可以问他。”
祝冬来搬好桌子坐下后,发现江无树正单手托腮地看着他。
祝冬来:“呃……谢谢你,你同桌搬到后面去真没问题吗?”
江无树背着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那双本就生得温柔的眼睛此时正带着笑意看着祝冬来。
这双眼睛……好像在哪见过来着。
江无树:“他脑子好,上课不听照样考前十坐哪对他来说都一样,何况是他妹提出的意见,当哥的帮忙解决问题也没有什么。”
带着怀疑的祝冬来回头看了一眼,收获了对方一个“没有关系”的笑容。
真是一个好人。
江无树:“这会选择转校的人可不多,毕竟每个地方的复习进度和方法都不同。”
“我是复读的。”祝冬来心想这人也还挺好,对新同学这么热情。
江无树:“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画画吗,高考怎么没走艺术?”
祝冬来:“我才不喜欢画画……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啥?”
“你果然没认出我,”江无树有些失落,“明明我一眼就认出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