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放在这儿的?
意义何为?
冯心野骤然想起一个月前……他打开周自听妈妈的消息界面,最下面那张黑白遗照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他点开放大和这里摆放的遗照对比,正是同一张!
敖津单也发现出了不对劲,他说:“这照片……怎么这么像我大姐和我姐夫刚结婚那会儿穿西装拍的照片。”
的确,遗照上的二人诡异的年轻,保养的再好年轻人身上的气韵是抹不掉的。
敖津单从手机里来回扒拉着,敖瞬从不轻易在外露面,所以她的照片相当好找,很快就调了出来。
毋庸置疑,这就是结婚照改的遗照。
冯心野抿唇将布盖了回去,问道:“你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来这里找线索?”
敖津单:“这里是我妈的旧居,我大姐大姐夫就是在这套公寓里结婚的。”
冯心野:“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那人会把遗照放在这儿,因为掐准了这套公寓敖瞬和周息基本不会过来住,又掐准了这套公寓对敖津单来说意义非凡,即使找不到零星线索也会过来,然后发现这幅摆放已久的遗照。
敖津单明白了冯心野的意思,道:“既然背后凶手有意引我们到这套公寓里,是想让我们发现什么?”
冯心野:“只是遗照就太普通了,这个遗照更像是……”
二人异口同声:“示威。”
他们默契地不再继续探讨遗照,而是朝卧室深入。
卧室很简单,90年代十分流行的实木风,床头柜和床靠皆是实木,仔细看还打了蜡,由于无人打理早已不再锃亮。
冯心野:“你觉得这里会藏点什么秘密?”
敖津单:“我不敢说,但我认为可能会和……”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冯心野心里也清楚。
两个人分头探查着,所有的储物空间里面都是空空如也,更别说可以给现状提供有效的线索了。
冯心野好奇的问:“你们不是世家吗?”
敖津单:“……”
“一点儿东西都没留啊。”
“我也不清楚,家里人瞒了我很多。”
“看出来了,”冯心野拉开下面的抽屉,“你在你家没什么实权。”
“……”
衣柜门敞开,敖津单摸了摸上层的隔板,企图能找到有效的资料文件,除了厚厚的一层土,什么都没有。
冯心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是不是信息有误,我们不应该来这个老房子找线索。”
“但是他们两个又怎么会把重要文件放在自己常住的地方?”
冯心野笑了笑:“是你你会把一份关乎整个家业的东西轻易放在一个久无人居的老公寓里吗?”
敖津单难得地反问道:“你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你怎么比我清楚他们的想法?”
“跟这个没关系,和人的自我保护心理有关系。”或者是想到了什么,冯心野又补了一句:“看起来你也没比我多了解这个家多少。”
讲到这儿敖津单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用奇异的眼光扫了他两眼。
冯心野被他盯得发毛:“看什么?”
“这个……‘家’?”
冯心野就像个被踩到尾巴的猫,气定神闲的表情瞬间崩塌慌张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没有,不要多想。”
敖津单眼睛微眯,浓密的睫毛下藏着笑意,就算被灰扑一脸也不生气。
“小心点儿吧……我感觉这个地方至少十年没进过人了。”
“是,好的,我会注意的。”
卧室被他们两个翻了个底朝天,甚至在角落找到了老鼠干都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敖津单想转移战地去厨房看看。
冯心野把人拉住,说:“床,床还没搜。”
他一挑眉,和冯心野一边站一个,憋着气,鼓起勇气将床尾掀了起来,一瞬间,扬起的土和黏连上灰的蜘蛛网就像龙卷风一般扑袭而来,躲也躲不开!
唯一能做的抵抗就是屏息、闭眼、抿嘴。
等尘灰落下来,两个人连忙走到窗户边扒在上面朝外面剧烈地咳嗽着。
冯心野撩了一把头发:“出师不利。”
敖津单的手心扶在额头,将多余的头发尽数朝后揽,露出他那优越的侧脸曲线,道:“还好。”
“还好?”
“有你在的地方什么都好。”不过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在母亲的旧居找姐姐姐夫死因的线索的确不适合说这种**的话,他倒也没有失智到这种程度。
他没有应这声茬,转头拉开床下打的实木柜子,里面依旧遍布蜘蛛网。
冯心野靠在窗边,对这场没有实质性进展的游戏感到些许厌倦,飞了飞瞳孔后,他说:“也许我们应该去你的公司看看。”
敖津单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对冯心野的话置之不理,忘我地用手挥开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用手心探寻着什么,紧接着,他身形一顿,在一个地方反复确认了两遍后,身体往前送了送铆劲儿顶了顶,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在静默的公寓里响起——
两个人都愣了。
儿时模糊的记忆宛如一条带饵的鱼线引导着敖津单探向未知的区域,跃出水面后记忆也在此时逐渐清晰——
“宝贝,你在干什么呢?”
小敖津单钻进床下打的大抽屉里,使劲推着一块看起来和周围不相衬的木板,他有强迫症,他看不下去这块木板和周围的不一样。
咚、咚、咚。
“宝贝,你不乖哦。”
小敖津单置之不理,继续推着。
咚、咚、咚。
“宝贝,你再这样妈妈可就生气啦!”
咚、咚、咚。
“咔哒——”
小敖津单还没等把小手伸进去,身体已然腾空,白嫩的小脸埋进妈妈炽热的胸脯上,但四肢依旧在扑腾。
妈妈险些没抱住,很明显,冰冷的床柜的吸引力比妈妈温暖的怀抱还要强。
但,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不记得了。
冯心野说的话他没听清,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将过去全部抛之脑后,试图减缓一下冲击。
小格子比较深,对现在的敖津单来说实在是窄小,他尽力也只能将半只手伸进去,但足够他摸到一些不属于木质的涩感,指尖一勾,一大沓纸张哗啦啦的响。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胆战心惊地抽出两张,随后跌坐在床边,大概扫了两眼,绝望地用手捂住整张脸,宛如襁褓婴儿一般蜷缩着。
见状,冯心野担忧地往前一跨步,随后捡起他方才扔在旁边的已经泛黄的纸张。
中缅双文,第一页开头——
“佛神致上,我携我妻,长女次女,无比感激神明所赐予的财富,我愿永生永世为之效力……”
后面的字看不太清了,结尾落款的签名潦草,勉强能认出来是个敖,日期1997.3.4。
第二张。
“无比的惶恐,致问佛神安好?信徒妄问,可否取字庙前拱门竖批‘瞬息万变’之‘瞬’为我女取名,以永记佛神之道,不变诚心。”
日期1993.9.26。
冯心野将这两张放好,自行将手伸了进去掏出一大把的文件。
“收西区吗啡8吨、大麻23吨、□□10吨、LSD363kg、浴盐……”
后面一大长列冯心野几乎不敢再看下去了,换了下一张。
“我儿津单降世,音同‘金山’,从出生便可拥有如此大的财富,我甚至有些嫉妒!”
“我次女龄儿生在缅甸、长在缅甸,她并非我妻血脉,小小年纪性格刚烈,感谢刹罗愿之培养为佛神效力,我将不尽报答!”
“售卖地区……售卖人群……售卖金额……”
“感谢部长所赠爱枪,听闻最近有意下一任接班人,我愿推荐老鹰,踏实能干,可多加培养。”
看到熟人的名字,冯心野不禁冷笑了一声。
剩下的他粗略的看了看,多为枪械走私或毒品走私的地区和金额,庞大到让人无法计算。
敖津单现在也在看,现在他的心情已经不能说是用过山车来形容了,堪比原子弹连环大爆炸。
就连自己儿时那向来温柔如水的妈妈,也参与其中,生生的将他最后的一点防盾击破。
目的只不过是他想要找寻一些自己家没有那么不堪的信息而已。
竟然如此难如登天。
“我父母,也是车祸去世的。”
冷不丁一句,让冯心野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你说谁?”
“我父母。”
“挺荒诞的,恶人自有天收。”
“你觉得我恶吗?”
“一般这么问的都是傻瓜蛋子。”
敖津单苦笑了一声,仰天长叹:“我该怎么办啊——”
冯心野抿唇蹲在他旁边,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我还以为我家清清白白商人家,没想到走私的毒品军火数量金额够我坐百辈子牢了。”
“他们的过错不应该加在你身上。”
“那我姐姐和我姐夫呢?会不会也干了和我父母一样的事情?”
“还有我的二姐,她这么仇恨信上的佛神应该不会做傻事吧?”
“这个公司干净吗?我根本不想、我不想、我不想……”
正胡言乱语着,冰冷的躯体蓦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眼前人炽热的心跳他听过无数次,但都没有此时此刻跳的幅度强烈。
“最难熬的那一个月你已经熬出来了,怎么开始自暴自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