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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孩子

从心理学上来讲,人一旦从一场社交密集、使人一直处在高度兴奋的场所下抽离出来,会直接进入到一种名为“狂欢戒断期”的情绪低谷与疲劳倦怠的状态。

可总有那么一批人,他们会让自己一直处在“**期”,迷恋这种肉/体无时无刻都充满激情、力量、性/欲的顶级快感。

他们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疲惫,普通市面上的兴奋剂已经不能够填满他们所需的多巴胺,大脑和身躯无时无刻的都在叫嚣着饥饿,甚至感觉自己的肌肉因为厌倦人体平淡的运转而萎缩。

张羽初就属于这种人。

从进到夜场赚到第一笔金时开始,他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通俗来讲这叫上瘾,严重来讲这叫耽溺。

至于已经溺到了何种程度,便不为人知了。

他向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一个新的“设定”闯进了他已经固定许久的数据里,如同普通的一把螺丝刀像往常一样转动了一下,契合固定的齿轮难得的松动了些,缓慢的进行着“嘎吱嘎吱”的轮转。

哦,是室友。

至于室友是男是女是同是直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我还统统不知道呢。

对了,以及他/她会不会喜欢那个东西呢?哼哼,哦,可能概率不大呢,还真无趣,不过有空可以带他/她一起玩玩儿呢~

这是张羽初在回家路上一闪而过的想法。

哪怕身处卧室平躺在床,高度兴奋的神经也不曾休憩。

他分隔出一个注意力大概打探到了新来的室友的作息,并且分辨出他/她何时起床、上厕所、打开冰箱、进厨房做饭、吃饭等等一切可以捕捉的小事。

听着新室友“啵”地一声打开酒塞的声音,也不醒酒,倒了少量在玻璃杯里就一饮而尽,真是没有品位呢。

喝的也不多,不像个酒鬼——至少不像杰鸿那个死肥猪一样一喝酒就不知天昏地暗了。

至于是男是女,张羽初虽然疯癫,可也不是傻子。他的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毕竟共处一室,总会听到对面无意的咳嗽声或者脚步声,那都不是一个女孩子能发出来的声响。可那做事的细腻程度,又让他不由自主地将这个人从男女之间划分到了一个不知名的领域——无性。

太过谨慎,又太过有边界感,不抽烟,偶尔喝酒,身上还总带着一股清雅的纯香,他/她停留过的地方,香味总会停留许久,等他吸食殆尽后才会悄无声息的散去。

哦,还挺特别,和夜场里浓郁呛人的乱七八糟的高级香水脂粉混杂在一起的味儿截然不同。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闻见陌生的味道。

张羽初罕见地没有提早回家,在外面瞎溜达了一圈,招了招清早被带出来遛的大狗小狗、逗了逗胆小炸毛的流浪猫、踢了踢粗大的树干,胡闹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卡着点回了家。

刚打开家门,他就和一名穿着简单白T牛仔裤的清俊男人打了个照面。

男人很明显刚刚睡醒,头发微微凌乱,嘴里叼着牙刷,明明是最尴尬的时刻却从容自若,稳重的气质下隐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

只花了半秒时间,冯心野就猜出了眼前这名通身气味浓烈杂乱打扮花哨毫无品位的男人,应该就是自己的合租室友。

冯心野含了一口水,此时此刻离场极为不礼貌,默默地背过身用空出的一只手横在自己的下半张脸上,将泡沫吐回水杯里的不雅动作挡住,确保自己能够正常对话后,回头与之一个疏远不失礼貌的微笑,道:“你好,初次见面,我姓冯。”

张羽初的心脏漏了半拍,在这之前他高昂的情绪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鱼线牢牢拽住,在真的见到这名姓冯的合租室友时,远远超出了他心中的预期。

这是一个“好苗子”。

他咧嘴一笑,伸出右手:“你好啊,别来无恙,我姓张,张羽初。”

冯心野疑惑:“‘别来无恙’?”

张羽初说顺嘴了,随即纠正改口:“哦不好意思,说错了——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咯~”

冯心野狐疑地抬眸打量了他半瞬,骨子里的边界感令他非常抵触这个握手,可多年养成的客套礼貌不容置疑地率先替他做出了决定,和这位潮流青年进行了一个暗流涌动的握手。

这个握手时间不长,可他仍然感觉时间如同放慢了三倍。

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手心仿佛像是一个在冰箱冷冻层冻了一个月的生肉,冰冷刺骨又黏手,令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张羽初根本不在意眼前这位冯先生的不自在,自顾自地拿出了烟盒,熟稔地叼在嘴里一支,随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递了冯心野一根,说:“来试试,超级好抽哦。”

冯心野谨慎地接过,自然的问:“什么牌子?”

张羽初还真的做出了一副思考的模样,道:“不记得了,不过嘛,你试试就知道啦。”

冯心野皮笑肉不笑的说:“不好意思,我之前只抽中华,最近在戒烟,我就不试了,谢谢。”

张羽初惊讶的瞪大眼睛,道:“哇好巧啊!我之前也是只抽中华,不说好不好抽,装逼是挺有用的。不过呢,长大了以后更追求自己的精神品质就换烟抽了,所以相信我,就当卖个面子,试试呗。”

非常油滑的腔调,听起来十分的讨人厌。

冯心野突然胃里一阵翻滚,空无一物的胃袋急促地想要往上拱,胃酸临到喉头被他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在关系最僵硬的时候他面对白月情时都没有这么强的抵制情绪,这次几乎躯体化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已经笑不出来了,摆了摆手随口找了个说词:“不好意思我胃病犯了……”

见状,张羽初也识趣的收回了烟,佯装关切道:“怎么样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带你去医院呢?”

冯心野:“不用……”

尾音还没落地他就趋步进了卫生间,捂住胸口干呕起来。

肚子里没东西,他能吐出个什么来?酸水侵蚀的口腔里难受不已,实在受不了又刷了一遍牙。

这个室友……之前未曾碰过面他倒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因为作息完全颠倒,日常生活互不干扰。

如今一来,竟让他下意识萌生出了想要退租的想法。

都说人不能成为被情绪操控的怪物,一时上头的想法未经雕琢,也极易令人忽视旁的所牵扯的东西。

说好听点这叫“随心而安”,说难听了这就是“意气用事”。

为了这一个选项脚踏独木桥走到黑而破罐子摔碎,实在是没必要,毕竟自己酒瓶子这么多都不一定够他摔的。

随后他很迅速的撇掉这个毫无意义的想法。

张羽初也确实没闲着,忙着吞云吐雾。

都是“烟鬼”,旁人在外面不顾忌,家里是更不顾忌,烟酒不论如何都是捆绑在一起的东西,缺了一样都会让人感到不尽兴。

所以两样都沾的人,身上的味道就更加难以言说,再不爱干净点儿,有时候根本说不准那身上到底是烟酒味儿还是馊味。

或许等哪天臭氧层破了,都能用烟鬼家里的气味去补。

可张羽初倒显得有些标新立异,他不爱把家里整的味熏熏的,每次来瘾了都是去楼下抽,白天不抽,也不知道是不是也顾忌着什么。

这样一来,他或许掩盖了些什么,但在外人眼里他是一个有素质的人,有素质的人会有人天然产生好感为其说话的。

冯心野何必要把自己推向一个——

“哎呀瞧瞧这么大把年纪了不知道跟小孩儿置什么气呢!”

“这孩子多有素质又会说话我最待见他了,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霉运跟这种没素质的人一起住呢!”

“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这么装呢!”

——以上诸如此类但不等的围猎中。

张羽初或许是性格有点怪,只要不打扰到他,他尽可以当看不见。

刘逢筠也是半个月前恢复的上班,那场跳楼案是怎么定性的警方也没发出任何通知。

安静的可怕。

加上之前三中的麻将馆谋杀案,也是悄无声息的,这么久了没什么消息传出,差点让人忘了这个在当时对社会影响还算是恶劣的案件。

刚沉思着,一通电话就拨了过来。

冯心野看也没看就接通了,刚吐完刷完牙,嗓子沉哑:“喂……”

对方静默了一会儿,嗓音疲惫,道:“冯老师,是我……”

冯心野虎躯一震,条件反射般想要挂掉这则电话,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为什么要躲?

于是他冷淡回应道:“有什么事吗?”

敖津单带着伤安顿好了大姐大姐夫的葬礼,以及处理好了目前生死未卜的二姐失踪后留下的公司的烂摊子。

过了一个多月,伤也好了大半,作为家里的末子,他从来没有真正的操过什么心,这么忙碌的一个月,几乎消耗了他大半的精气神。

原先预想好的想跟冯老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决心,在此时也无力地提不起任何的劲儿。

是继续跟之前谈情说爱吗?他没心情了。

是质问冯老师为什么突然跟他断了联系吗?他也没劲儿了。

是扪心自问一下良心到现在自己到底是爱还是放不下这几个月付出的感情吗?他的大脑彻底空白。

沉寂半晌,没什么别的话好说的,孩子,倒成了唯一的切入点。

“自听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直接联系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