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黑幕笼罩在首都城中，马路上稀疏的路灯浅浅照亮八方各角，昏暗中冷淡的毫无人气。
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中偶尔有喝的酩酊大醉的酒鬼酒气醺天的出入。
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看也不看就从冷藏柜门中拿出两瓶矿泉水，一瓶夹在腋下，一瓶当即就拧开往嘴里哗哗的灌，蒙着神智的酒雾这才被凉气冲淡了大半。
店员看酒鬼神态恶劣，壮着胆子提醒：“先生，咱们这儿是禁止未买单就擅自打开包装的。”
酒鬼愣愣地转过头，浑浊的眸子被松弛的眼皮盖住了一半，大着嗓门说：“吵你妈吵！他妈的先结账后结账有啥区别，不早晚都是我的吗，催催催，催你妈命呢！两瓶水能买你小命呢这么待见，**逼的。”
这一大段如临狮吼的话说完后，这小小的便利店内似乎还能听见回声，店员被气的嘴唇直抽抽。
店员也是个刚出社会没多久的大学生，暂时没找到工作先在便利店过渡一段时间，也是第一次碰见这么不要脸没素质的人。他说不清楚自己是被对方实在没素质的话堵的语塞还是真的被镇住了。
他皱着眉头压下了心里迸发的情绪和想要回怼的心，自己现在在上班，不给自己找麻烦也不给店里找麻烦。
“先生，咱们有话可以好好说，麻烦您来一下前台结账吧。”
“结你妈逼的结，**的软蹄子竟然敢拦老子喝水！？我让你牛逼的，别说结账了，你他妈的求老子**老子都看不上！”
酒鬼又灌了一口水，喉结没动，看不出来是要喷还是吐，店员也没心思去思考，额头的血管迸发出来，双手无意识地抽动着，鼻间似有似无地钻进一股异香，他的大脑突然发白了一瞬。
店里的工服不知道被他扔哪里去了，等恢复意识后，他已经光着膀子揪着酒鬼的领子一拳打了上去。
酒鬼本身就喝醉了，中年男人大腹便便，浑身虚肉，自然不如身强体壮的年轻男人，被店员打的鼻青脸肿，眼睛都不敢睁开，嘴上喊着“饶命大侠，饶命……”
店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突然清明了一瞬，赶忙从酒鬼身上跳了起来，眼神从怔愣迷茫转移至惊慌失措。
这是他第一次打人，刚才那一瞬间，自己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大脑就像突然溺进了黑色的深湖之中，只一刹那，自己的身体就做出了和大脑完全相悖的事情。
他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在法律上这叫故意伤害吧……要么赔钱要么被拘留……
外面夜黑风高，谁知道他在这里打人了？对不对？这个人醉的一塌糊涂，醒过来了肯定不会记得自己挨打了吧？对不对？待会儿他把监控删了，没什么事店长怎么可能会闲着没事查监控呢？对不对？
他衣服都顾不上穿，把这个酒鬼拉到了便利店角落，看他挨了打以后不仅啥反应没有竟然打起了鼾，这适应速度简直惊人的厉害。
店员套上衣服后，从清洁间掏出拖把和笤帚，把刚才那一片狼藉的地面打扫干净，又把不小心被撞倒在地的零食货物重新整齐码列在货架上。
整个过程用时不超二十分钟。
怦怦跳的心脏还没稳定下来，急促的呼吸也没平缓下来，就在这时便利店大门自动播放的门铃声响了。
“欢迎光临——”
他几乎窒息。
客人是个很潮的青年，油亮的发胶整理出了一个十分fashion的发型，一件纯黑色无袖背心上印着花花绿绿的骷髅，脖子上层层叠叠地挂着大粗银链子，跟海浪似的。
店员有些心虚，没敢抬头看人，低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客人明显是个典型的中二病晚期患者，眼睛都没动，十分装逼的用喉咙“嗯”了一声，十分欠打。
“您好，需要点什么呢……”店员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客人扬起了下巴，目中无人的吩咐：“给我拿两瓶无糖可乐，要易拉罐的。”
大架势发小命令，店员瞬间松了口气。
很巧，放冷藏冰箱的区域旁边正好有一块空地，平时晚上进货时没来得及整理的货物就堆在这儿，店员又一早给收拾完了，刚才拖酒鬼顺手就把他安置在这里坐靠着了。
客人双手插兜，嘴里不知嚼着什么东西，发出一阵和刚才嗅入鼻间相仿的异香，店员不禁屏住了呼吸。
中二潮男都有个毛病，就是永远也停不下来他那双被两条“蛇皮袋”包裹着的牛蛙腿。
仿佛是被开放游戏的npc附了身，在一小块区域重复地活动着，时不时白一眼，再投一个雍容华贵、松弛有力的篮。
客人自然而然地就瞥到了坐在角落呼呼打鼾的酒鬼，脸颊鼓起一大片红肿，一看就知道是刚挨了打。
店员用塑料袋装好这两瓶可乐送了过去，不知是何种心里在作祟，导致他说话情不自禁地嗫嚅起来：“您好……您的可乐。”
客人高傲的接过，径直走向吧台，落下一句：“买单~”
就在顺利的结完帐，店员彻底松了口气后，这名潮男客人又折道而返，嘴上嘀咕着：“奇怪，奇怪……”
店员的心又提了起来。
潮男这次并不需要再买些什么东西了，他走到酒鬼面前，曲腰打量了一下，随后一脚踹上酒鬼肥弹的大屁股，惊讶道：“哇，杰镇台，不镇场子去竟然跑来镇超市啦，升官儿了啊！”
深夜，是休眠时间，可对于一小部分人来说，深夜——是红色的人民币在无休止的滚动的巨型幕布。
“镇台”，是一个地下说法，一般来讲是给某个不能抬到大众面前的场子当钉子，避免发生一些强制多人运动或者冲动打人等混乱事件，职务便是看守秩序，和普通酒吧中的安保其实也无分别。
杰镇台扭动了一下，嘴中发出哼唧，惹得潮男发出一声讥笑，道：“瞧你舒服的那个样儿，跑哪儿骚扰小姑娘挨人家男朋友的打了？躲超市里也不嫌丢人……等等，我拍个照嘿嘿，让你在圈子里出个名。”
店员站在前台旁若无人的整理着货物，虽然手在动，但是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不知道分了多久的神，突然脑子里蹦出来一句“管他呢，我又没杀人干嘛心虚，谁让他先骂我的！”，这句话宛如一枚定心丸，将他上下起伏的心脏定固在了原本的位置。
“张羽初……”杰镇台呢喃了一声，他的神智被潮男一直自言自语的声音给拉回来了一点。
潮男接着拍：“叫老子干什么？瞧你那鳖孙样儿，肥的跟个大狗熊似的。”
张羽初嘴里嚼着的东西不知道吐哪儿去了，紧接着从兜里拿出一颗糖扔进嘴里。
店员神色一凛，不动声色地看着张羽初把那张普通的糖纸随手扔到了地上，紧邻货架。
此时更加浓郁的异香直冲鼻间，店员心里清楚自己刚才不小心失控就有关于这股异香，随后赶紧屏息拿着扫把出了便利店。
店员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假装打扫门口卫生，挪到了离张羽初和杰镇台近的位置，听着潮男的自言自语。
张羽初吃了糖后仿佛刚被充完气的轮胎，兴奋爆表，无处发泄，随后又踢了几下杰镇台的肥弹大屁股，道：“真有意思，新来了一个合租室友，抽个空见个面儿带他/她来夜场玩玩儿，到时候还得仰仗杰鸿哥您啊！”
杰鸿，应该是这个酒鬼的名字。
张羽初似乎极为喜爱踢杰鸿的肥弹大屁股，越踢越上瘾，把人从坐着的姿势直接踹成了以头抢地的模样，随后像是有什么恶趣味似的，在店里点燃了一根没包装的杂牌烟吞云吐雾起来。
抽了多久，店员就在外面扫了多久。
结束时，张羽初还意犹未尽，拽下杰鸿的裤子，比划了一下，直接按了下去，边熄烟边说：“杰大镇台，张医生来给你打屁股针喽！”
完事儿后，张羽初十分没有素质的将烟头往地上一扔，边滑边走地隐入了外面的黑夜。
店员回到店里，看了一眼一片狼藉，味道还十分的呛鼻，味道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像平常的香烟气味。
他默默地打开了排风，最高档。
他拿着扫把却没有去收拾这一片狼藉，先是拍了一张照片，从抽屉里找出一个自封保鲜袋，默默地将烟头和那张怪异的糖纸收集了进去。
就连烟灰都让他找出工具想办法收集了起来。
完事儿后，他回到换衣间，将东西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冥冥之中，他觉得这些东西可能会有用武之地，哪怕没用，扔了也就是了……
只是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怪异，令他不得不起疑心。
杰鸿醒来的时候已经五点了，店员也到了下班的点儿。
因为他实在搬不动这个又肥又宽阔的体格子，只能帮他把衣服整理好给他盖了个小毯子，并暗暗祈祷千万别去派出所告他。
杰鸿骂骂咧咧地扶着墙站了起来，顿觉屁股上有点疼，当场掀开裤子一看骂了半天的娘，店员提醒他结账，杰鸿拍下一张五十块钱就走了。
店员呼出一口浊气，去休息室穿上了自己的衣服，手探进兜里摸着那三个自封袋，打完卡，像往常一样下了班。
回去的路上，附近的那个酒吧还在震天响，气势汹汹地从地下二层往上迸发。
这个酒吧我从没进去过，不过……应该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他想。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张羽初摆动着身姿从酒吧的出口蹦了出来，看见店员后吹了个口哨，说：“呦，又是你！”
店员唯恐避之不及地躲开绕了路，战战兢兢地回到家时，惊魂未定。
张羽初佯装失落，嘴里还哼着刚才酒吧里放着的dj。
无数音符涌上半空，太阳的本相悠悠从地平线升起暴露在人的视野中，终于为这场盛大的地下“舞会”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