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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舰身内部在这次坠落中受到不少损毁,略微倾斜的地面混满杂物,灯光时好时坏,看不清前路。猛烈晃动的舱体砸得人头晕眼花,缓过胃中翻涌的酸水。等待震动平静后,陆白攥紧脖子上的锁链,循着郁黎的气味追去。

又是那阵心悸,心脏似乎被活生生掏出胸口般。她到底在做什么,陆白在舱内没有目标方向地漫游。

路过一处开阔的大厅时,陆白注意到角落中的一具无头男尸,他很确信,他见过这个男人,是三胞胎中的一个。至于到底是谁,他已经没有心思辨认。沿着着尸体的血迹和气味,穿过一道没有光亮的长廊,他终于再次听到郁黎的声音。

“还想试试吗?”又是这句话。

眼前豁然开朗的空间,长条灯光似是在撞击中损坏,忽明忽暗,陆白慌张的脚步仿佛灌铅般沉重,突然就没了勇气走出尽头,停在踏出光明的前一刻。郁黎的声音……似乎是在颤抖。

“呵,你想要,我愿意给,在这里也行。能和你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很值。”

“索尼恩!”

“那又如何,反正我们都要死在这里。罗尼,收起你假惺惺地担心,我最讨厌你那副懦弱的样子。”

陆白没敢惊动这场对话,他靠在墙角的黑暗中,游离的思绪归体,看到被唤作索尼恩的男人身下淌着不知是谁的血水。郁黎蹲在他身前,朝他的脖颈伸出手,却在半空中被拦截。

侧脸沾满血污与杂乱发丝的男人吻上她的指间,含进唇畔,一脸沉浸地吮去指尖的血痕。

陆白忍不住攥紧掌心,毒牙顶出唇缝,咬出破口。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怒气,想冲上前分开这两个人。

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

郁黎似乎察觉了他的存在,朝他所在的方向看来。陆白又没了现身的力气,慌不择路地退回黑暗,开始后悔他的愚蠢,暗骂那颗犯贱的心。

郁黎怎么可能出事,他就应该躲得远远的,何必自讨苦吃。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啧啧地水声像是从天而降的冰水,浇透了那颗炙热的心。想要退场的想法才跳出脑海,又被陆白按了回去,脚步一转,重新看向郁黎。

“我比你的哨兵厉害多了,只要你想,我都能做到。他一看就是个无趣的男人,满足不了你,今后有我在,我们的日子一定会很快活。你说对吗,郁黎?”

收回视线,郁黎握上索尼恩柔软的脖颈,依旧呓语般问着:“还想试试吗?”

“把他的手筋脚筋挑断,锁起来?”郁黎低下头,在他耳边低喃:“就凭你,也想用那些肮脏的想法碰他?”

“什么?”索尼恩没想到她说的,一直都是那个哨兵,错愕过后,立刻浮现讨好的笑容,“这样不好吗?你也可以用这样对我,把我也当成你的奴隶,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没有人……”那张万年不变的表情杀意横现,像是被刻出风痕,在某刻现出狰狞的獠牙,又转瞬恢复平静。索尼恩这才开始感到后怕,拼命挣扎,始终逃不过她牢固的掌心,指骨越收越紧,似是在犹豫,又或是不想给他一个痛快。

“没有人能对他那么做。”那些恶心的想法像一幕幕胶片,在郁黎脑海中重复播放。每在她脑海中多停留一秒,她的理智就要被吞噬一分,叫嚣着掐断掌心的颈骨。

她看着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又猛地惊醒,黑眸动容的浮动,想起她是谁,强撑的清醒始终抓不到岸边的杂草,又再次被杀意埋没,平静地陷入那滩死水。

“你……”索尼恩以为郁黎是要放过他,一双长眸柔情似水,还欲攀上郁黎抽离的身影,鼻息一窒,剩下的话被遏在滚烫的血管下,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也变成一副血景。

他低下头,手背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下一刻,完整的人身便从内破裂,炸成一团血雾。血腥气在飞溅之时,被无形的雾气拦截,连一滴水珠也未碰到出手的人。

在郁黎眼中,她却是满手鲜血,怎么擦也擦不掉,她的世界逐渐褪色,表面鲜亮的色彩蜕皮般脱落,变得锈迹斑斑。

这熟悉的感觉……

“不要……索尼恩!”罗恩崩溃地看着这一幕 ,顾不上身上的枪洞,爬到血雾中,试图把雾气拼回原样。转眼看到郁黎逆着光朝他走来,那张在黑暗中泛着寒光的眼眸似乎成了他的救赎,他不再抽泣,挺起背板,绝望地闭上眼,迎接属于他的结局。

“郁黎!”陆白再也看不下去,快步冲出阴影,拦住郁黎。

他并非心善,战争向来如此,只有你死我活,他也杀过数不清的人。

只是……郁黎的状态很奇怪。

每次动手前的心悸和那一瞬外泄的悲悯告诉陆白,她不想杀人。陆白一度以为是他的错觉,她被称为恶鬼,便是因为不留活口的果决。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会浪费时间,去可怜那些死在她手下的生命。

但她动手后,心底是一片麻木的死寂,仿佛是臣服于杀戮的**,累得不想再挣扎,成了具只想见到死亡降临的空壳。

“郁黎,你醒醒。”陆白尝试着放出精神触丝,见她没有反抗,壮起胆子朝她贴近。只差一步,她突然伸出手,把人揽进怀中,卸下浑身重量压在陆白身上,在他颈边拼命地汲取他的淡香。

微凉,带着青涩苦味的清冽草香。

陆白无处安放的掌心慢慢落在她背后,轻轻拍打,心中却忍不住搜寻起逃跑的路线。

至少,她应该不会在这里发疯吧。

“你还好吗?”

“不好。”

在听到郁黎反常的回答后,陆白先是无措,随后又被她沉重的情绪波动吓到,下意识逃避那些他不曾触及的东西。

正如郁黎不是个称职的向导,陆白也不是个合格的哨兵。见到郁黎之前,他从未有过向导,从未尝试着安抚其他人,哪怕只是句寒暄的假话。

她的下一句该是如往常那般沉默,或是一句冷漠的无事发生。陆白设想的草稿被她发现般撕碎,剩下的文字一阵检索,没能找到对应的回答,脑海一片空白,将要吐出口的话被噎回,莫名紧张起来。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那……我们走吧。”

话已出口,陆白如何懊悔也收不回那句话。郁黎念了句“好”,松开怀抱,再次朝罗尼走去。她的脚步很快,似是要速战速决,陆白阻止的手臂的被扯得绷直,鲜血从崩开的刀口往外淌,染湿两厢拉扯的手腕。

处于前线的郁黎,除了那些学习资料,陆白似乎对她一无所知,他只知道,不能再放任郁黎这样下去。见郁黎停下脚步,视线被他伤口处的水滴声吸引,心中生出新的主意。

示弱。

陆白快速松开手,捂住手臂上的伤口,垂眸看向指缝堵不住的血水外流,放缓声音道:“给他一个机会吧,如果当初有人给我一个机会,或许我也不会沦为实验体。”

“机会……”这两字恍如千斤重,砸碎了郁黎残破脱落的世界。

罗尼那副认命的表情在郁黎眼中,逐渐与另一张幼小的面孔重叠。她一阵恍惚,颅海恍若有只大手在搅动,坚定的信念开始动摇,拉过陆白的手,转身就走。

只这一次,她告诫自己,脚步与呼吸声一同凌乱。

“不要……不要走……”罗尼无力地呢喃唤不回那两道身影,他无声地挣扎许久,抽出腰间的匕首,抵在心口,却始终狠不下心。

犹豫许久,被血泊浸染的人影甩开刀刃,捂脸痛苦地哀嚎,“回来!求求你……杀了我!”

凄厉地哭喊穿透长廊,陆白的脚步一顿,又被郁黎攥紧手心,朝她的方向拉去,提醒他跟上脚步。

“你知道此刻的仁慈,才是对他最大的残忍吗?”

陆白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战俘,怎么会不知道,她怎么能这么说。

郁黎那副与她无关的表情与耳边渐远的咆哮彻底刺激到他紧绷的神经,看似平静的眼底,已是掀起巨浪。

“你要我怎么做,郁黎,对他残忍……那你呢,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对你才不残忍。”

他掀开衣袖,露出手臂上的洞口,眨眼恢复了呛人的声线,“你要是能管好你的心,我也不会因为你受伤。”

说完,他甩开郁黎的手,不去看郁黎的神色,捂着手臂与她擦肩而过。

没走几步,舱身又是一阵莫名的晃荡,长廊通道先前已被砸出不少坑洞,这次震荡又将坑洞中的杂物带出。堵住前路的同时,各种稀碎的碎片重物从洞口涌出,扑面而来,陆白脚下一轻,眼看着就要被卷进前方突现的坑洞中,身体猛地腾空,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再一睁眼,他躺在郁黎怀中,被她护在靠墙的方向,耳边贴着郁黎的心跳。

震荡停止,烟雾散去后,他才看清,郁黎身后埋着的泥堆碎片中,一片锋利的金属角在她肩头斜着划过。熟悉又诱人的鲜血气息充斥鼻尖,他忙朝她肩头摸去,触到一手湿凉。

“你……”

“别动,让我抱会,一会就好。”

她像头不安的幼兽,在他身上寻求温暖般,蹭来蹭去,陆白不敢再乱动,也不知该说什么,周围安静的只能听到他和郁黎的心跳声。

还有……那个男人痛苦不堪地呼喊。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分神,陆白反应过来时,郁黎不知在何时抬手拢住他的耳朵,隔绝那段呼声,在他耳边说道:“不要后悔。”

莫名的,不曾干涩的红眸蒙上层水雾,却始终不曾汇聚成水珠,拧过头,躲开她的视线,什么也没说。

这场沉默持续到黑雾把两人从废墟中挖出,破开新的出口,再次见到昏暗的天色时,也未被打破。

陆白没有理会她伸出的手,抓着白蛇的尾巴爬出洞口。一眼便看到哨兵小队站在远方的废墟,那女人朝他们挥手示意,似乎想提醒他们什么,朝郁黎身后指了指。

对了,那些实验体!

他被惊醒般恢复防守的状态,回过头,又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什么也说不出。

他要如何形容这个场面……

落日仿佛是一滴融化的血液,在层层鳞片般的云中散开,从橘粉到酡红,再漫成深紫,像是将脚下的战火蔓延到天空,燃烧着最后一缕火光。

那些实验体被朦胧的暖光笼罩,身上翅翼般的薄膜仿佛燃烧出火星。他们朝余晖围成一片,一个个在光线的沐浴下渐渐老去,生出白发枯纹,萎缩成一团,发出临死前破碎的痛吟,不甘又渴望地望着远方平坦的地平线。

像曾经偶然一瞥,从士兵的光幕中窥探到的,一张被称为荒诞的猩红画作。

生命,在这场人类引发的战争面前,竟是贬值的消耗品。

陆白默默牵上郁黎的手,放出神经触丝,与她无形的雾气卷在一起。在郁黎询问地看向他时,指指阵痛的心口,才得以从窒息中获得新鲜空气。

“走了。”那女人远远地喊着,一行人见掉队的两人跟上,继续开路。

M国的先锋部队正在从地道后撤,从始至终,他们根本占领风口的打算。这么大的阵势,也只是为郁黎的行踪做掩护,陆白更加好奇,郁黎的目的地,到底有多么重要的存在。

小队开出的路,并非通往地道,而是这片孤岛的最高势。从顶端下看,M国的前锋部队压出一片安全地带,S国的兵力被堵在远端的城区,前锋部队正在慢慢撤退,城区不时传来高昂的欢呼。

或许他们以为,那艘战舰真的打退了M国的攻势。陆白只看了眼,便收回视线。

“不好意思,上面说过,要收回武器。”一名哨兵走上前,扫向陆白腰间的枪身。

郁黎的枪早就不知道被她丢到了战舰中的某个角落。陆白没想到他们还会收回枪械,虽有不舍,也只能交出那把枪,忍不住小声吐槽,“我收回那句话,M国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小队的头领走上前,朝郁黎伸出布满划痕的手,“郁黎,久仰大名,我是老大。”

怕郁黎没有听懂,一米九的大高个挠了挠头,竟让陆白看出几分羞涩感,补充道:“我是说,我的名字叫老大。”

他的身后传出一阵低笑,虎背熊腰的男人立刻转头,“都给我憋着。”转过头,再次伸出手。

郁黎没有拂情,视线在他受伤的手臂上停顿,与他宽厚的掌心轻轻一握,用眼神询问他可怖的伤口。

“噢,这个啊,那个男人会放出精神力,与战舰融为一体,控制整个战舰,有点难缠。不过还好,都是群没什么战斗经验的孩子。”

“看来这对四胞胎给你折腾得够呛,我很少见你这么狼狈。”那道人影调笑着走上前,拍拍老大的肩膀,挤过高大的身影。

女人掀开面罩,一头红棕的短发随风飘扬,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不少皱纹,依旧能看出她年轻时的几分风采。她娴熟地拉起郁黎的手,盈盈一握,点头道:“你好,我是唐娜,初次见面。当然,是你对我的初次见面,在此之前,我可是见过你很多次。只是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和你共事。”

“谁让你和你的哨兵配合得太过默契,根本不给我们留任何可能性。”说完,意味深长地目光扫过陆白,朝郁黎笑道:“很高兴还能见到你,郁黎。”

陆白莫名其妙地回视着唐娜,怪异的眼神略过她身后没有纪律般散乱的小队,那些人自从到了山顶,一个个背靠背,坐在地面,看着远方的风景说说笑笑。

这样的场景,他在N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们的行为和性格,根本不像哨兵和向导,反而像闲散的士兵。郁黎似乎看出看出他的疑问,与唐娜恭维了几句,挡住他们打量陆白的视线,解释道:“M国比较开放,哨兵和向导,除了多了道精神体的禁锢,并不限制哨兵们的娱乐和交往,这很正常。”

这是在说他不正常?

他转念一想,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对眼前的氛围产生异样,明眼人一眼便能能看出,他才是唯一一个不合群的人。确实,这群人中,只有他是外来者,陆白压低帽檐,躲在郁黎身后,装个合格的哑巴。

果然,他最擅长的,还是聆听。

那群谈天说地的人似乎把他遗忘。没一会,那个会幻域的哨兵脱离人群,朝郁黎走来,一路踌躇,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陆白警惕地盯着他,那人更不敢开口,支支吾吾没个响声。

唐娜看得出他想说什么,替哨兵问道:“他是想问你,你觉醒了精神力?”

虽说史上从未有过后天觉醒精神力的存在,若是郁黎,这个问题倒也不算可笑。陆白也想知道,三双眼睛没了说笑的心思,直勾勾盯着郁黎。

“无可奉告。”

气氛短暂沉寂,唐娜听后,发出震得胸膛发颤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是这句话,天呐,这久违的熟悉感。”

“我赌对了,记得回去把你私藏的项链亲自送过来。”唐娜搂上哨兵的肩膀,大大咧咧地挑起他的侧脸,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陆白再次在心中刷新了对这群人的印象。散漫、无礼、自信、恣意妄为。可为什么,那一张张陌生的笑脸,会有让他的心变得有些奇怪。

红眸探究深思的目光停在身前的侧颜,看到郁黎眼眸浮动的柔光,心神恍惚了刹那。

眼看天幕完全暗下,休整过的小队齐刷刷地站起,收拾起一身行李,言语闲谈竟有几分告别的意味。

“又到了说再见的时候。”唐娜和每个人握手分别,郁黎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不是一个小队。”

老大摇摇头,“紧急行动,临时组队,我们都是被调来当苦力。任务失败可是要留下来陪那群“蜉蝣”一起杨成灰,还好,这不是最后一次行动。”

“又活一天。”另一个人感叹道。

“我还要赶下一场,这一天到晚的,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啊。”唐娜打着哈欠,半边身子挂在身侧的男人身上,不设防备地对郁黎说道:“出了风口,我要赶去西部战场的林城扫荡。”

林城……

一群聒噪的声音中,陆白只听清了这两个字,那是他出生的地方,他诧异地抬头,撞在郁黎明显僵硬的背影上。

唐娜注意到她说完后,面前这两个人近乎同步的怔愣,笑道:“我还担心你和你的新哨兵会有些……磨合方面的问题,看起来是我多虑了。”

见时间差不多,唐娜摆摆手,正要与郁黎告别,余光瞥见郁黎手中的一团黑雾朝她飘来,黑雾似乎卷来一串黑乎乎的物品。

唐娜不解地接下那东西,看清楚掌心躺着的手串后,瞬间,眼泪涌出眼眶,眼眶迸发的光亮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像灯塔刺眼的光束,锁定在郁黎身上。

“我想,你会喜欢这个东西,所以在路上顺手带了过来。”

那是条朱红手串,一大一小的红珠子不规则的串联,像是玛瑙,又似乎只是个普通的玻璃珠。珠串上落着干成块的泥土,不少圆珠自内生出裂纹。

陆白一路上都跟在郁黎身侧,从没见过这根手串,百思不得其解。见那女人激动地朝郁黎扑来,赶忙收起好奇心,躲过被撞得趔趄的身影。看着唐娜扑进郁黎怀中,甚至把郁黎从怀中高高举起,原地转了两圈。

“哦,亲爱的,太感谢你了。”

那不过是条再普通不过的手链罢了,她为什么像是挖到宝藏般狂喜。

陆白越来越看不懂眼前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