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各部门负责人按例逐个汇报工作进展。
窗外的天边的珠灰沉郁之色压着每个人的心头。
对魏扶铮而言,最始料未及的是下属汇报的一则消息。
他坐在主位上,一身深色西装,衬得古闷的着装别有一番韵味,即便唇上的伤口依旧显眼,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威严。
听到消息的瞬间,魏扶铮攒眉,抬手捏了捏鼻梁,“上热搜了?”
下属止住接下来的汇报,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一叙述。
《创造练习生》节目的最终结果一经公布,就已经有人质疑宋清和的冠军水分,不过那时并没有激起什么波澜。
偏偏时隔多日的今天,这件事再次被提起。有人剖析了当初的决赛表演,认为应辛的表现远比宋清和出色,拿到冠军才是实至名归,而彼时宋清和身体虚弱,表演不尽人意,完全没有可圈可点的地方。
原本真空了一段时间的旧事被不断涌入的看众充气发酵,关于“黑幕”的质疑愈演愈烈,网友们的讨论也越来越多。
接着,下属又说应辛就在不久前,私自登上微博账号,发明了意味不明的博文,句句暗示被不公对待,更是引发关注。粉丝以及路人对其表示同情与鼓励,并对宋清和进行言语上的讨伐。
将近两个三个小时的会议散去后,坐回座椅的魏扶铮松了松颈间领带,指尖滑开手机屏幕,径直登上微博,忽略毫无价值的后台私信,点开热搜榜单。
#应辛回应黑幕事件#
#资本凭什么#
#宋清和你欠所有人一个道歉#
应辛辛辛v:【是我自身能力不足才辜负了大家的期望,有些事情没什么好纠结的,就算发生了,都是过去的事情,只是对当初努力的自己感到羞愧。也时常询问自己,为什么一直在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节目录制后又发生了许多事,我才一直隐匿踪迹。我消沉过,可想到自己还有很多作品没有分享创作出来,就会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不要辜负大家……
……】
魏扶铮指尖上滑,翻起评论区。
【好心疼小辛啊!我们会一直为你发声的!】
【我只是个爱看节目的路人,平时不爱评论,但是这次我忍无可忍,你才是我心中的冠军!】
【宋清和算个der啊】
【小辛,我们也不要摆架子了好吗,听说你和上面那位有联系,你去求求他吧,节目组该还你一个公道/哭】
【额……请问那些说让应辛去找那位的人,你们真的是粉丝吗?】
【有什么不能说的,怎么都是我们家应辛能力不输于少爷才让那位少爷被甩了啊】
【没必要藏着我说实话,应辛的关注列表除了工作室就是那位的账号了】
【承认小辛比宋帅被那人看上有那么难吗?】
【宋清和赶紧去死啊,真是阴魂不散,他爬床被抓在热搜上挂了那么多天还不满足吗还没找够存在感吗】
【他这种劣迹艺人就该封杀】
【你们继续骂呗,大少爷稀罕当什么艺人吗,人家参加这个节目就是体验生活的,录制完美美回去继承家产了,也就你们这群被害妄想症惯会为自己的正主找补了呦/哭笑不得】
新的评论还在源源不断涌入,看得人眼花缭乱。
魏扶铮几乎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神色冷肃。
半晌,魏扶铮却陡然将手机扣在桌面,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扶住额角,浓睫急促颤动。
他好像误触点赞到了应辛的博文了。
————
细碎的雪花悠悠从昏暗的天边坠落,沾在车窗上烘成细弱的水珠,蜿蜒出水痕。
今日公司的各项事务都如预期顺利。
除却几日后的颁奖典礼,魏扶铮近期再无特别繁重的公务。至于应辛闹出的那些舆论麻烦,本就有专人处理,轮不到他亲自费心。加之父母近日暂住家中,他本不是个沉迷工作的人,索性提前结束工作,驱车返程。
车子驶入别墅院门,魏扶铮甫一下车,候在门口的佣人为他撑上黑伞,同时说明当前家中的近况——
付尘霜现在还昏睡,厨房的饭菜已将近备好,老先生和夫人已在餐厅等候。
魏扶铮与他们落座,已经是他洗浴之后。
他换了一身深色宽松家居服,又将刚吹干的墨发随意拨了拨,松散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眉眼,少了工作渲染出的紧绷。
小餐厅的桌子不大,三人围坐,之间的距离不紧不宽,维持着舒适的距离。
上完餐的佣人已退下。只是简单的家庭用餐,他们都不习惯身边太多人打扰。
饭桌上的餐食热气氤氲,魏扶铮的神经渐渐松懈,呼吸这才迟钝地平缓起来。
三人饭前说了几句话,便开始安静用餐,直到餐桌上的饭菜渐空,魏父才轻声搭话道:“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魏扶铮:“还可以。”
他眉眼间的劳累,魏父魏母看在眼里,他们都清楚,从小到大,魏扶铮的精力并没有外界想象的旺盛。
一旁的魏母正色道:“累了就休息。就算你什么也不做,我和你爸也能养着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知道吗?”
闻言,魏扶铮却没说话。
魏母放下筷子,语气坚定,“离婚的事情,我会尽快解决的,我已经让人着手处理。”她其实没有兴致吃饭,下三白的吊眼虚虚落在餐桌中央的花瓶,“听说付尘霜受伤了?怎么不把他送去医院?”
“他会自己跑回来。”
魏母沉默着点头,她知道付尘霜被安置在家中的顶楼,平日里虽难见面,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还要和这样一个偏执极端的人共处一宅,她就心有余悸。
魏父眉眼温润,笑道:“铮儿心里有数,我们不必过多操心。”
听罢,魏母语气平平道:“当初要不是你放任付尘霜接近铮儿,也不会有那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魏父没说话了。
魏母本意不是问责吵架,随意提了一嘴后,她将目光转向儿子。
“嘴巴是不是破了?”魏母没带眼镜,看得不太清,“我之前和护手霜一起给你买的——唇膏,有涂吗?”
“……涂了。”魏扶铮如实应道。
指尖下意识轻轻碰了碰下被咬破的唇。他的唇线偏薄,因淋浴而氤出的水汽蒸红的唇衬得冷白的肌肤愈发细腻明艳。
魏母欣慰地点头,却见刚将菜送入口的儿子骤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呛。
夫妻二人俱是一惊起身,来到魏扶铮的两边。
“呃咳咳咳——!”
魏扶铮面色涨得通红,攥过手边的帕子死死捂住唇,咳得肩头不住颤抖,额前墨发随着动作凌乱纷飞,平日冷冽的模样被喉间刺辣捣碎。
“怎么样?没事吧?”魏父神色慌乱,额角沁出薄汗,连忙递过一杯温水。
魏母连忙从自己头侧揪出一枚镶着碎钻的小夹子,给魏扶铮的头发别至耳后。
“一点辣都受不住。”魏母蹙眉,转头厉声质问丈夫,“你给他夹了什么?”
魏父解释他没有给魏扶铮乱夹菜,桌上唯一辣的摆到离孩子最远的地方。
二人有些头疼。
而此时的魏扶铮早已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辛辣的气息黏在咽喉黏膜,灼痛蔓延,呼吸被扼,逼得魏扶铮眼眶带着卧蚕都泛红,晶莹的泪水痛苦滑落,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本以为他能忍住,没想到反应还是这么剧烈。
魏扶铮艰难摇头,发上的碎钻发夹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他张了张嘴,顶着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痛,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没咳咳……没事了。”
魏父魏母相视一眼,还是默默帮魏扶铮舒缓。
暖光透过明净的落地窗融进庭院的昏色,依稀能觉察到雪已停歇。
张雁晴刚打开了伞,手往外一探一挥,搅动冷净的空气,又将伞收起。
本想在明序那边找机会去和魏扶铮见一面,却愣是没让那人松口,害得她白等大半天,最终只好登门拜访。
以为这次求见会有些困难,甚至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但刚通过耳麦对话完的佣人,竟松口让拎着大包小包礼盒的张雁晴进门。
近期公司不能没人镇场,付良忙得焦头烂额,几乎把希望寄托在张雁晴身上。
她指甲不断扣挖着掐着她骨节的抽绳,坐到三人的不远处才知道松手。
此时还犯着恍惚,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也没人主动理她。张雁晴的注意还是被他们的笑声拉回。
她讪讪看过去。看样子是魏扶铮说了什么,引得另外两人发笑,具体说什么张雁晴不知道,她不确定是不是在议论她,因为魏扶铮脸上没有太明显的情绪。
张雁晴焦坐着,尝试吭出声以象征自己的存在。
他们持续对她的忽视,张雁晴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后悔让自己进来来打扰一家三口难得的温情。
张雁晴又不敢说话了。周遭的笑声仿佛生着钝齿,磨咬得张雁晴坐立难安,磨咬得她疼痛难熬。
可眼前其乐融融的场面,让她的内心奇异的平静了。像是将死的病人经历了一场回光返照,一切事物都被摒弃在外。
如果她和付良事业有成,如果他们的孩子付尘霜像魏扶铮一样,沉敛稳靠,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目光无意间落在魏扶铮的额角,那枚镶着碎钻的小夹子放在这位小辈身上格外突兀,那折射出的细碎银光,直直刺痛了张雁晴的眼睛。
如果魏扶铮是她的孩子该多好。
本文主角是世界的中心,凡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都是因主角而生,没有主角就没有他们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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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1-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