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雁晴不明白那两夫妻怎么突然走了,不过这不重要,她前几天不是没和他们私下交涉,结果不尽人意。
她现在要找的是魏扶铮。
暖光漫洒,窗外残雪凝光。魏扶铮斜倚在沙发,褪去了方才咳呛的脆弱,冷白的面庞重新覆上惯有的冷矜。
他看向张雁晴,没有对待长辈该有的恭谨,“找付尘霜?”
张雁晴也不在乎。
她目光从那对夫妻的背影收回,点头编织着说辞:“是,是的。我看过几天你和尘霜要去参加那个活动,我想着帮他调整一下状态……免得,免得直播的时候表现不好。”
说罢,她就有了把话重新咽回去的冲动。
谁都知道付尘霜现在的状态。她去调整?她要是有这个能力,他们家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魏扶铮没拆穿她,只是把那枚发夹随手放在茶几上,“他已经被取消资格了。”
“……啊?”
魏扶铮抬眼,看去这个一脸凶态的刻薄女人,那被口红夸张修饰的红唇抿得严丝合缝,仿佛被灼烧至相融。
“他已经没有出席资格了。”
张雁晴愣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声音发紧,惶惑道:“……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魏扶铮双手交握,徐徐向她解释。
沉缓的声音萦绕耳际,这些无非是她听腻的理由——精神状态?舆论?主办方出于安全考虑?
张雁晴低下头,神色惴惴不安,指甲不时戳一下鼻梁,不时摁向额角,最终扶额,试图平缓一团乱麻的大脑。
眼前猝然闪现出魏母那边的警告与要挟,想起明序这个小辈踩在她头上的嚣张嘴脸,还有公司账面上那串望不到头的亏空,更是让她眼冒金星。
如果付尘霜连这点价值都没有了,她怎么办。
“能帮他再申请一下吗?”她倒抽一口气,平日怒张的气焰收敛进腹腔,“我想着,尘霜这一次出席活动,还能帮我们拉拉资源……”
魏扶铮没说话。
张雁晴的呼吸急促,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虽然他现在不愿意离婚,但只要带他参加完,我们怎么说都会逼他签字。不麻烦你们走那么多程序……我们这个做父母的,对儿子还是有些手段的。”
“不好意思。”他轻描淡写道。
张雁晴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像有一团针哽在张雁晴的喉头,不上不下,刺得想死。
她就没指望付尘霜这次能拿奖,她想着儿子沾魏扶铮的光,在媒体前露个脸,哪怕只有几秒钟。
如果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张雁晴可以说真的走投无路了……就算还有其他路可以选择,代价也大到她无法承受。
魏扶铮见她神魂不定,起身欲吩咐佣人将张雁晴带去顶楼。
而张雁晴怔仲在原地,目光随着魏扶铮移动,脑子快速运转。
魏扶铮上面的那两位,已经谈不了。明序,她又有什么可以谈。
明序?
“小铮啊——,”张雁晴陡然站起叫住了他,还不小心踢到了放在脚边的礼盒,她没注意,“如果真的不行,能不能帮帮我们?”
魏扶铮转身,神色未动。
“我们也不指望付尘霜了。”她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我、我知道这些年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但你想想,我们也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
她语塞住,攥着个拳,指甲被掌心抵得生疼。
魏扶铮也没催她,周身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窒息。张雁晴举步维艰。
她心一横,干脆道:“我听说,你对那个明赋还念念不忘是吗?”她语速极快,唯恐魏扶铮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闻言,魏扶铮眉峰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情绪。
张雁晴来不及细想,话已经冲出喉咙:“明赋不是自杀的,你知道吗?”
“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在说服自己,“付尘霜自己做的傻事,凭什么要我们替他承担?我们也是普通人啊,我们也要活啊……”
魏扶铮面向张雁晴,沉声询问:“你的意思是付尘霜害死的他?”
张雁晴咬着牙,点了头。
“谁告诉你的?”
“明序!”张雁晴脱口而出,“就是那个明赋的弟弟,在你公司工作的明序,他手里有视频证据,今天早上还威胁我们,威胁我们让付尘霜和你离婚。”
高亢起的空气随着魏扶铮短暂的缄默而凝滞片刻。
可魏扶铮的反应却平淡得诡异,“这样啊。”他侧身半倚在墙面,双臂环抱,眼眸低垂,“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可怜你?”
“不是,我是——”
“怎么说付尘霜都是你的亲生儿子。”他的声音不高,“你说这些,是笃定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张雁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惨白。
即使得知了张雁晴口中那害死明赋的凶手,魏扶铮的反应比张雁晴想象的还要平静。
这是信了还是没信?
张雁晴后背一凉,还是破罐破摔:“付尘霜算我什么儿子,我们不认他。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和他爹花那么多钱培养他,结果到现在,他能回报我们什么?”
魏扶铮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说,“您先别激动。”
张雁晴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心早已沁出一片冷汗。
魏扶铮深深地看了眼这位长辈,“你说的事情,我都会考虑一下的。”
——
张雁晴上楼找到付尘霜的时候,医师正在给他拆解身上的束缚带。
她睨了眼守在门外的安保,走到付尘霜的床边。
房间里弥散着刺鼻的气味,多由床上萎靡的男人散发出。
张雁晴嫌恶地抽了抽鼻子,攥紧了肩上的挎包带,直到医师退出房间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付尘霜捧着一面镜子,对面的人脸色苍白萎靡,嘴巴干裂,虽然头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但脸上依旧泛着深浅不一、交错纵横的淤青,其上还泛着药物油腻的光泽。
张雁晴上下扫视,语气惊疑又刻薄:“你怎么这副鬼样。”
他说:“魏扶铮呢。”
“你手怎么了?”
“砍了。”
“就因为不愿意签字?”张雁晴逼视着他。
“很难理解?”付尘霜眼底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
张雁晴深吸一口气,倨傲地昂头,“尘霜,你没必要这么做,你们离婚是迟早的事情。”
“以前说离婚,是谁死活不同意?”
“那是以前,现在要面对现实。就只有你还在执迷不悟。”张雁晴揉搓着发尾,凉薄道,“总之,你不用再想怎么逃避。”
付尘霜扯了扯唇角。
见状,张雁晴当即道:“魏扶铮已经知道了。”
付尘霜乜斜她,“什么?”
“他知道是你害死的明赋。”
头颅仿佛被这句话砸得稀碎,连带耳膜破裂,只有脑浆震荡带来的嗡嗡声眩晕视线。
付尘霜终于正眼看向母亲,一眨不眨盯着她还在喋喋不休的唇,好像在反应母亲话里的意思。
眼前天旋地转。
“你在说什么?”他佝着背,周身仿若散发出陈腐恶臭的气味。
张雁晴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瞬,却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付尘霜瞳孔缩成虫卵大小,直瞪瞪盯着母亲。
他浑身颤抖,愣愣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是我杀了他。”
张雁晴换了个坐姿,干硬道:“都这时候还狡辩什么,你把明赋推下楼的视频被他弟拍下来了。”
付尘霜把话含在嘴里,施力了半天才堪堪吐出:“你告诉魏扶铮了?”
“哼,当然。”
闻言,付尘霜发干的眼睛顿时发红,“明序那时候在国外,他哪里来的证据。”卡在喉头的泣音被他紧闭的嘴艰难压下。
张雁晴摁紧了放在大腿上的包,“我看你神经病病到记忆混乱了吧?就算那不是明序拍的,但你推下明赋是事实。”
说罢,张雁晴倏然感到眼前一花,紧随而至的是脖子上发狠的桎梏。
她下意识抓上对方的手臂,怒睁的圆目移向一同掐住她脖子的右手,当即伸出自己皮包骨般的手去扣儿子右腕上的伤。
付尘霜却视若无睹,仿佛不知道疼痛。
他胸腔剧烈起伏,道:“我忍你们很久了,从小到大你们什么时候听过我的意见?!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们是我害死的他?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我就那么恶心下贱能干出这种事情?!”他咬牙切齿,字字泣血,“分明是明赋,是明赋那个贱人,他说借我手机打电话给魏扶铮,结果他把手机换给我的时候自己就往后倒,你听清楚了吗!要不要我再讲一遍?!”
付尘霜的手终究有伤,还是被张雁晴逮到机会嘶叫道:“来,来人,来人啊——!谋杀亲母啊——!!”
尖锐的叫喊将房门勾开,只见魏扶铮神色发怔地看着相残的母子。
魏扶铮叹了口气,对身后跟随的佣人说:“把张女士带走。”
张雁晴一刻都不想和付尘霜待在一起了,在佣人的帮助下迅速踉踉跄跄跑了。
魏扶铮本想让医师给丈夫的手腕检查一下,但付尘霜持续过激的情绪,让这个念头彻底作罢。
“你又怎么了?”魏扶铮走到床边,蹙眉不耐。
付尘霜泪水浸透眼眶,颤着手抓住魏扶铮,“她告诉你是我害死的明赋?”
魏扶铮揉了揉鼻梁,将丈夫的手拍开,“饭我给你带上来了,自己吃了。”
“你信吗?”
房间未上锁的窗将沉郁的天色隔绝在外,魏扶铮才发现外面又落下小雪了。
他侧身垂眸看去丈夫,“你想我信吗?”
“不……”
平淡语气下的冷然震慑不住恍惚的病人,但是明晃晃想要离开的脚步可以。
“别走!”付尘霜的腿还没痊愈,他狼狈摔下床,左手的针头因此脱落喷药,“魏扶铮你别走,不是我害死的他——!”
耳边刺耳的哭喊吵得魏扶铮头疼,“闭嘴。”
付尘霜拖拽着身体,声音哽咽哀求道:“求你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我害死的明赋。”
“把饭吃了。”魏扶铮只是说。
毫无留恋的背影刺痛了付尘霜的眼,如同利刃狠狠捅进付尘霜的胸膛,仿佛捅出一个大窟窿,灼热的热风呼啸进灌。
无助与恐惧支配着付尘霜,世界仿佛在后退,魏扶铮离他越来越远。
“魏扶铮……”付尘霜簌簌发抖,神经质低语喃喃了几句,忽而道:
“魏扶铮,你走我就从窗户跳下去——!”
快结束了。有些话我原本想写完这个世界再说,但我想想还是先说了。
其实我知道我这个主线写得有问题,一部分是我笔力,其实还有另一部分的原因——这个主线是我后面临时加的,我初定的根本就没有乱七八糟的什么能量值什么让付尘霜去死的任务。在我写细纲的时候,整篇文就没有多少剧情,不是h就是血,前面的章节我写过几个好像没必要的剧情或人物,就像那个藤叶,他们本来是为了h服务的,但是因为这是jj,我就把不太和谐的剧情砍了(本文首发不是jj,所以最初打算写的是比较baoli的)我剧情写到现在一直是没有大纲盲写
下一个世界的主线就围绕魏扶铮了,大概剧情走向我也差不多想好了。毕竟主线老扯到攻我就很烦写不下去,但也是我自己作的T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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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1-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