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序没有耽误时间,魏扶铮刚看完邮箱的加急信息后便听到了轻缓的脚步声。
按理来说,明序应当朝门口走,但他再次径直朝着办公桌靠近。
魏扶铮抬眼望去,又是一阵恍惚。
穿上熟悉的旧衣,明序本就青涩的脸恰好唤回魏扶铮记忆深处那个早已模糊的身影重叠。
他自上而下缓缓审视着他,问道:“你一定要穿着明赋的衣服?”
他当然了解明序的心思,可实在不理解,穿着死人的衣服不觉得晦气么?
明序抿唇不语,眸色沉沉像化不开的墨,眼底翻涌着杂糅的情绪。
他走近办公桌,忽而双手用力撑在桌面,上身前倾,俯身凑近魏扶铮,突兀道:“像吗?”
胸腔中翻涌奔腾的情绪,从血管奔窜到眼底,积攒出杂繁深沉的执念。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眨不眨地盯着魏扶铮的反应,又问:“明赋——我像他吗?”
当年明赋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和你在一起的吧。
魏扶铮原是靠在椅背,见着明序主动凑近,他缓缓坐直身体,反而倾身,主动将脸靠近了几分。
宽大的办公桌上,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绵密、交缠、盘旋。魏扶铮灼炙的鼻息,打在明序发窒的鼻下,带着他独有的气息,诱出一片蛊意。
魏扶铮迎上明序震颤的瞳孔,柔声问:“这就是你的目的?”
明序感受着温热的吐息打在他的脸上,缱绻地钻入皮肉,酥麻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几近将他溺毙。
他舌尖顶了顶腮帮,下意识瞄了一眼魏扶铮刚合上的双唇,“您不是知道吗?”
因为换下原本的衣服,沾染在他身上的浓烈香水味褪去不少,可那残留的腻人气息,像蝇蚊一样萦绕在二人之间,惹得魏扶铮额角的青筋紊乱跳动。
魏扶铮却为他撩起额前乱下的头发,眼里闪着细碎的笑意,其上如同弥漫着冬天的冷雾,浅淡又虚伪。
明序喉结微滚。
“我应该知道什么?”魏扶铮漫不经心道。
心底潮起的柔暖冷僵去,明序神情扭曲一瞬,剑眉拧紧,竟真有了几分当年明赋的孤傲。
他扯了扯脸上的僵滞的肌肉,忽而迅疾靠近近在眼前的人。
他的上半身几乎全悬在桌上,粗壮的颈项热切地伸展。
将预想中的动作一并实施,如同嗜血野蛮的猎犬,迫切地张开利齿,向魏扶铮的双唇扑去。
锋锐的犬齿大张,明序报复性的,可能是对往日魏扶铮的埋怨,也可能是对此刻依旧安之若素的他表示愤懑。
多年来积攒的所有恶劣病态的情绪,仿若都想在这一刻得到抒发。
明序半怯地闭眼,用尽全身力气,发狠地咬下了一口魏扶铮的唇肉。
齿间甫一传来湿软的感觉,明序尚未松齿,耳边就传来一道低沉的骂声。
“操——”几分戾气夹杂其中,紧接着是椅子下的滑轮后退的轻响。
魏扶铮猛地向后退去,右掌掌缘摁住被明序咬下的点痕,眉峰紧紧相压,下颌线相绷,容色阴鸷。
冷厉的目光将自贱的下属死死钉在原处。
狗崽子。
魏扶铮略微放下手,无名指划摁,抹了一把伤处,一点鲜艳的血色在冷白的指尖顿时划出一道靡艳的痕迹。
刺痛惹得一阵愠怒兜上心头,魏扶铮起身,当即拽过明序的领子,拖拽垃圾似的将桌上的青年再扯近些。
“啪——!”
“相哥,东西都在这里了。”员工将文件递过去,却见对方侧头看向深处的办公室,目光一齐寻去,“怎么了吗?”
相容一怔,侧回头,接过文件,“没事,你先回去吧。”
员工利索离开,相容也带着文件资料,再在一旁的茶水间给上司重新泡了一杯咖啡,最后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相容看着熟悉的场景,心下不由暗骂刚才的事情。
根本不知道那个人犯什么神经,故意往他身上撞。
相容等待片刻,室内并没有传出应允的声音,他再次敲了三下。
因为稍后需要开会,他刚才已经快速换好了干净的衣服,也备齐了稍后小型会议的资料。
看了一眼腕表,距离会议还有半个小时。
收回飘远的思绪,相容已然再次在魏扶铮桌前不远处站定。
魏扶铮闲逸地坐在桌后,上半身陷进宽厚柔软的椅背,注意力放在电脑的数据中,肃然之色矛盾地夹杂其中。
相容余光打量了周围,端着咖啡走近。
“直接放桌上。”魏扶铮的声音突然响起,没有偏头。
闻言,相容绕到魏扶铮身侧的步伐一顿,旋即越过宽大的桌面放在上司手边。
片刻后,相容进入正题,开始针对稍后的小型会议作出必要的提醒。
低沉的声音照例充斥在偌大的间室中,魏扶铮一手支着颊侧,指腹上下摩挲着鬓边,垂眸聆听着。
首页资料的字句逐渐吐完了一半,相容眼瞳下移,准备开口衔接下一段内容,却倏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异响。
相容抬头,“魏总,是需要修改什么吗?”
“没有,继续。”
相容瞧着办公桌下的声源处,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中转瞬即逝,他没抓住,只能作罢。
继续往下念,相容的声音不高,但也不低,落在魏扶铮耳边恰好能掩盖桌下那若有若无的声响。
魏扶铮深深仰进靠背,两手从桌面移开。
他长舒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随后低下头,放置在暗处的手渐渐收紧,掐住了什么。
笨拙的运动像羽毛一样不停瘙痒魏扶铮有些亢奋的神经,蓬勃的精力被迫无处释放。
尽管如此,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向相容沟通会议的细节。
一切交流完毕后,相容没有先行离开,视线极快掠过上司唇上的异样,随后担忧道:“您看起来不太舒服,需要备点药吗?”
相容的敏锐程度不容小觑,不然也不会爬到这个位置。
魏扶铮只是道:“不用,稍后的会议我会准时到的,你先去准备。”
落在相容耳里,便觉察到尾音的喑哑。他腿侧的指尖蜷缩,最后悄声离开。
寂静的氛围只持续半晌,随着魏扶铮一声沙哑的闷哼,桌下一阵剧烈的咳呛顿时晃荡起沉默的空气。
魏扶铮长舒一口气,一手还钳在对方的嘴间,指腹抵着对方的犬齿,而另手覆上发烫的双眼,旋即顺着头侧,将恰好捣乱的碎发捋回原处。
他的双眼已恢复清明,声线磁哑道:“不错。”
明序还没缓过神,尽管喉间的异物已经退出,但胃部的痉挛仍旧持续,排山倒海的呕吐欲被占据上头的理智死死压住。
“吞下去了?”
明序脖子生锈了似的,头点得十分困难。
魏扶铮心情显然不错,眼尾上扬,裹着几分懒意,“还要乱咬么,小狗?”
侮辱性的称呼落在明序耳膜中,烫得他直摇头。
还没缓过神来,忽而感受到头上那人用微翘的皮鞋尖轻佻地戳弄了他的东西。
刚咽进胃里的东西顿时火烧一片,炙烤着胸腔以至于此时的明序全身燥热难耐。
他双目赤红地看去,盯着那锃亮的鞋面在自己身上不停滑动,鼻腔喷涌出如同野兽狂躁的浊气。
脑子近乎乱成一团浆糊,喉间溢出嗬嗬轻响。
见状,魏扶铮舔了舔方才明序恶意在他唇上留下的伤处,脚上动作一顿,猛然恶劣地施力踩下。
“嘶——”
“卧槽明序,你怎么现在才出来?”邻桌的同事惊异道,“你嘴角怎么肿了……脸也肿了?”
同事久久不能回神,缓了一会才把差点倾泻出的幸灾乐祸咽下,“魏总把你骂得上火了?还是对你动手了?”
坐在工位的明序对着镜子,抹着魏扶铮给他留的消肿药,淡淡道:“没有。”
同事狐疑地看着他,不依不饶道:“你脸上的巴掌印怎么来的……?”
明序不理,郁气凝结在眉宇中。
“明序啊,其实我们都知道,你是明赋的弟弟。”尽管没得到好脸色,同事却能感知到明序周遭隐约的愉悦,便兴味盎然地凑过来搭话,“当年我就在这里工作了,魏总和你哥的关系我们都看在眼里。”
同事眼珠转了转,最后定在明序那张脸,挤眉弄眼道:“说不定……你努力努力,就能抱上大腿了。”
话落,明序拭药的动作停住,乜斜一眼他,倏然冷笑一声,转手将手机屏幕的群聊聊天记录怼在他脸上,“这是什么意思?”
“……”男员工捂嘴,眼神发虚,“你在群里面啊,真不好意思……”
男员工摸了摸后颈,刚错开的目光又被明序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新消息吸引,连忙转移话题:“欸,明序,有人给你发信息,好像是陌生号码。”
明序冷嗤着收回手机,指尖点开屏幕上最新弹出的消息。
这是一条陌生短信——
【小序,你现在有时间吧,我们见一面可以吗?】
【我是张姨呀】
明序目不转睛盯着还在冒出的新消息,耳边是男员工絮絮叨叨的道歉声:“小序啊,真是不好意思,那我就替他们道歉,请你吃一顿早餐怎么样,顺便帮我带一份呗,我不想吃食堂的。”
明序充耳不闻,眼神依旧落在还在弹出新信息的屏幕上。
【小序,你在吗,我就在公司楼下,我们聊聊可以吗?】
【就是关于小付的事情呀】
【小序,你在看信息吗?阿姨给你道歉,我是向别人打听的你的联系方式】
【小序?】
【明序?】
“明序!”张雁晴拍案而起,“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即便这位小辈脸上有异常的伤痕,可撞上他鄙夷的目光,张雁晴还是气焰顿熄,讪讪坐下。
所幸一楼大厅休息室没有什么人,张雁晴的愤恨只能自己干咽下。
明序:“有话快说。”
张雁晴理了理精心打理的卷发,又摩挲了一下手指,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呃……是这样的,就是,你也知道最近我家尘霜和小魏,感情上出现了……那么一点点波折。”
她叹了口气,“其实呢,他们的感情,这几年我也看在眼里,确实不太合适。但是现在呢……我们家尘霜好像不太愿意离婚,我们这个做家长的,想劝,也劝不动,况且尘霜现在在小魏那边,不肯见我们。”
明序讥讽道:“当初不见你们想离开魏家,现在怎么又松口了?”
闻言,张雁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抠了抠甲面上的甲油,“我们这不是迫不得已吗……我们家尘霜不懂事说错话,现在宋家也插一脚,我们家真的根本扛不住了……”
念起近来公司项目突来的变故,张雁晴几近当场呕出血。
她根本没料到宋家如此小心眼会突然发难,他们和宋家的体量天差地别,宋家要碾死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这样吧……”张雁晴眼瞳转动,“小序,你能让我看看你说的那些视频照片吗?我就是想看看,心里有个底,也好知道该怎么劝尘霜。”
明序靠在椅背上,忍着嘴角的灼痛,说:“看了又怎么样?你想干什么?”
“就看看,真的就看看,”张雁晴连忙赔笑,“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没有别的意思,看完我就走,不耽误你工作。”
明序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片刻后,他坦荡地拿出手机,点开里面的视频,递到张雁晴面前。
这只是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尽管视频中因阴天而光线过于昏暗,但张雁晴仍旧辨析出其中的内容。
视频的第一幕就让她不知道作何反应,愣是就让明赋举着个手机,他胸前的工牌不知因调整姿势而乱倒了几次,才等到进度条放完。
明序将手机放到桌上的清脆磕碰声,好似正巧砸在张雁晴紊乱悸动的心脏。
她已然冷汗直流,灵魂仿若被视频内容拍离□□,魂不守舍,却依稀还能感受到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数以百万的蝇虫在耳边不停聒噪、骚乱。
张雁晴颤抖地抿紧双唇,逼迫打颤的牙齿恢复镇定,她定了定心神,望了望不远处通往电梯间的闸机口,又侧目看了看不近人情的明序。
被握在手心的裙边骤然收紧。
必须要去找魏扶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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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1-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