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戴窈兮和江浩淼的生活一切如常，对这场争吵或者说坦白绝口不提。
江浩淼寄希望于平淡的日常能冲淡这猛烈的记忆，而戴窈兮只是在得过且过的生活，多一天算一天。
所以很多时候她选择把自己埋进魔术，把夺冠当作目标，当作序章，也当作结局。
北京有很多名胜古迹，新年的时候也有很多人会前往寺庙祈福。
江浩淼找了个周末邀戴窈兮一同前往。
名寺的香火很旺，戴窈兮看着人头攒动的大殿感慨：“节假日居然都起这么早。”
“听说这里的头香很灵的，求之即应、所愿皆成。”江浩淼边说边分给她三柱香，告诉她要朝哪个方向拜。
“拜的时候在心里默念你的愿望，记得一开始要自报家门，说你的姓名还有籍贯。”江浩淼介绍得煞有介事，戴窈兮忍不住笑了。
“是运动员都这么迷信，还是你格外唯心？”
“我原本不信，觉得那都是哄人玩的。”他的声音又低又轻，“但后来信了。”
“为什么？你在这许过愿？真的很灵？”戴窈兮好奇道。
厚重的撞钟声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戴窈兮索性先上香。
一众僧侣从回廊两旁穿行而来，庄严肃穆。伴随着清脆的木鱼声，大雄宝殿里的法会正式开始。
“礼敬诸佛，得大福报。”
僧人们唱到这一句的时候，戴窈兮正好拜完，在香炉前排队。
江浩淼站在她身后，格挡住周围的人。他微弓点背，就正好在戴窈兮耳侧：“因为我大概已经得到了属于我的福报。”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戴窈兮忽然一颤，香灰落在手背。
她侧头去看，江浩淼笑得很荡漾。
世界上的帅哥可以粗略地被分为两种，一种是只有脸长得帅，另一种是居然连脸都长得帅。
江浩淼显然属于后者。
而戴窈兮的心里正上演着一场气候异变，冰川的某个角在飞速消融。
“许的什么愿？”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江浩淼问道。
他已经做好了她说“不告诉你”的心理准备。
“求菩萨给我个痛快。”戴窈兮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快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江浩淼皱起了眉，似乎这是天大的事情，非要拉着她的手去摸木头。
“给我个痛快的冠军！”戴窈兮环抱着杉木檐柱，只露出半个头。
“说话不要大喘气。”江浩淼在她头上虚打了一掌。
“等我死了就不喘气了。”戴窈兮今天有存心抬杠的嫌疑。
听到这话，江浩淼又是眼前一黑：“把我气死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有，没人再像牛皮糖一样黏着我，我解脱了。”
天空开始飘雪，六角形冰晶落在她睫毛上又融化，她的眼睛似有红痕，但很快别过头去了，他看不清明。
“想得你美。”江浩淼回敬道。
“你条件这么好，肯定倒追的人都不少，就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大好年华了吧哥哥。”戴窈兮似是玩笑地带过一句。
她想起在坦桑尼亚时听那些向导说过的话，以前野生动物是很怕人的，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就会吓得四处逃窜，不要说停在那看狮子懒洋洋地晒一下午太阳了，就是用上二十倍望远镜，你也连斑马蹬起的灰都看不见一点。后来来的人多了，它们见多了钢筋水泥的巨型怪物也就习惯了。
那这一招放在江浩淼身上是不是也适用。
没事就在他耳边叨叨，他总会脱敏的。
“你们艺术家都这么花样层出不穷的？”江浩淼撩起眼皮看她一眼。
“我的意思是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何必在我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我乐意，你管得着嘛。”
戴窈兮的白眼都快要翻上天：“你要是喜欢受虐，那请自便吧。”
“谢谢理解。”某抖m大言不惭。
——
时间很快来到选拔赛这天，场馆内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压抑到令人头晕。运动员们就像被装在篮子里的新鲜的鱼，拼命汲取着空气里的氧气，再将全部力气注入身体，一跃而起。
毕竟谁都希望这是鲤鱼跃龙门的那一下，暗自咬紧牙关抓住机会。·
为了保证绝对的公平与公正，这一次的选拔办法打破常规，采用全新的选拔规则，而规则不会在事前透露，而是在现场、在所有人目光聚焦之下，临时公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当规则宣布的那一刻，江浩淼也就明白了那天严高自信的来源。
场馆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不会吧？这是什么规矩？”
“这不明摆着吗！”
“什么意思？我都没看明白，总之拼命游就行吧？”
“游你个头！要靠脑子！这还不够明白？不就是陪太子读书！”
这次的对抗选拔，与以往截然不同：采取两人一组，一二队各出一人搭档作战。以抽签的形式决定各自的搭档和采纳的泳姿。
男队和女队中成绩最好的两组将组成混合接力队，出战全国春季游泳锦标赛。
美其名曰这不是一个人的战斗，而是契合度的考验，是1 1能否大于2的较量。
“这也是我们中国游泳队薪火相传的优良传统，前辈们要积极传授经验，后辈们也要展现出拼劲！”领导在赛前致辞，快门按得像闪电。
队内赛，顾名思义是在内部举行的，往往没有现场直播。不知道是受了去年名单争议事件的影响，还是泳坛一众帅哥提高了这项运动的商业价值，今天到场的媒体也不比奥运会上少多少。
“那我要是抽到个拖后腿的队友，岂不是完犊子了？”有对自己实力充分自信而对其他人充满怀疑的，当然也有对自己的发挥忧心忡忡的。
“这要运气背没抽到自己主项可怎么办？像我这种游混合泳还要兼项的，要是对上个单项王者，那还用得着比吗？”
江浩淼听着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他抱臂坐在位置上，向第一排的特殊区扫了一眼，严高正点头哈腰地给领导倒茶，脸上的褶皱笑得能夹死蚊子。
“接下来，进入抽签环节。”
江浩淼收回视线，看向舞台中央。队员们依次上前，伸手探入签箱。每一次抽签结果的揭晓，都会有人抽一口凉气。
轮到江浩淼的时候，神奇的命运齿轮似乎开始转动，他和赵文凯抽到了同一组。
两人对视一眼，江浩淼明显能够感觉到对方眼里流露出的从容淡定。
“浩哥。”赵文凯毫不怯场，熟稔地伸出手来，和那天在他面前说句话都瞻前顾后的小将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江浩淼没有给他面子，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赵文凯既不恼也不窘，笑了一下，很自然地把手收回来。
与此同时，和他们同在A组的选手签位也被全部公开。
要么一个中不溜搭个弱的，要么两个中不溜谁也别怨恨谁的，最后一种是两个弱的菜鸡互啄。
都和江浩淼与赵文凯这一组的实力有很大差距。
坦白讲，放眼整个赛场，像他们这样强强联手的搭档几乎再找不出一对了。
“你说赵文凯运气怎么那么好，能搭上浩哥这辆顺风车。”
“赵文凯可也是破过青奥会记录的人，浩哥这个赛季都游得一般，谁带飞谁还不一定呢。”
“浩哥一般？那你上啊，有他一半强吗？”
几个小队员七嘴八舌地议论一通，最后得出“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个重要结论。
谁不想出头呢，可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为什么就轮不到自己头上。
他们惋惜地叹了口气，散开各自去和队友部署作战计划。
厉害啊，这种办法都能想得出来，还一丝破绽都找不出来。
规则是临时宣布的，搭档是抽签定的，对手也同样是现场公布的。虽然觉得怪怪的，但又具体说不出来到底怪在哪里。
更何况所有人都拼尽全力，这样拿出来的实绩应该是无可置喙的。
江浩淼看向池子里已经在热身的赵文凯。
确实如严高所说，身体条件佳、水感好、技术先进，是个好苗子。
但二队里有这个潜力的队员绝对不在少数，甚至有比他更值得培养的。履历上的成绩看着不如他，只不过是没像他一样喂那么多比赛机会罢了。
“浩哥，这次冠军我志在必得。”赵文凯从水面浮出来。
江浩淼不置可否，将秒表转过去面对他：“57秒62，比你的赛会纪录差。”
“纪录是那么好游的嘛。”赵文凯笑了，在水里吐了个泡泡。
是了，江浩淼知道哪里不对了。
这小子心性不够。
作为职业运动员，太容易放过自己，这意味着他很难跨过职业生涯中几乎必经的坎坷，而只能打像现在这样的顺风局。
“游不到就再练啊。”江浩淼低眸扫过他。
“浩哥，这你就放心吧。游不到赛会纪录，打败他们也绰绰有余。”赵文凯仿佛已经金牌在手。
自视甚高、我行我素，照这么看，他一路都是这样踩着别人肩膀上来的。
江浩淼在泳池边蹲下，单手撑在膝盖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真对自己那么有信心，就公平竞争啊，拿个名正言顺的冠军。”
江浩淼：古树诚不欺我！求神拜佛，真的有漂亮老婆
戴窈兮：你老婆要死了，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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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