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某高档小区内。
温许许和陈濑昂正在厨房忙前忙后,早到的江浩淼也想帮忙。
“那怎么好意思让客人干活的。”温许许用手肘顶了顶陈濑昂,陈濑昂漫不经心地递过去一筐子豌豆。
“他要做表面功夫立人设就让他去呗,谁还能拦得住他。”
年前,队里发生了件大事——407门口堆了座垃圾山,大小行李箱、麻袋都被扔了出来,一时间众人热议纷纷,都以为是谁惹怒了教练,要被退队惩罚。
最后江浩淼踹出来一个纸箱子,拍了拍手对清洁工道:“麻烦阿姨了,这些都是不要的。”
等到陈濑昂因为钥匙打不开房间门而去找江浩淼的时候,已经晚了。
“扔了?你是说我的最新款游戏手柄、无线耳机、高刷新率显示器还有RGB灯带……”
江浩淼毫不留情地打断:“都扔了。”
“江浩淼,你是不是有病?你别以为你是队长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你有点太过分了!”陈濑昂说着就要上来揪他的衣领,被江浩淼反手挡开。
“你屡次三番带其他队员缺席训练,严重违反队规。我身为队长,有权利取消你的住宿资格,防止助长歪风邪气。”江浩淼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濑昂,视线带来极大威压。
原本两人是室友,陈濑昂结婚以后就搬出去,虽然没有正式打报告退宿,但也不常在这住,只是用来放放东西。
“你好意思吗?申教练前脚走,你后脚就在这里帮新来的人。他一个不知道靠什么背景走后门的人,我还要把他的话奉为圭臬不成?”
“这和谁是主管教练无关。只要你是中国国家队队员一天,就要遵守队规。”
陈濑昂嗤笑一声:“还队规,再这样下去,还有队吗?队都要没了,我看你上哪耍你队长的威风。”
——
“这个要端到客厅去吗?我来吧。”江浩淼没理会陈濑昂的阴阳怪气。
陈濑昂一把接过他手里的锅底,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别别别,千万别,我怕你在锅底里下毒。”
话音刚落,后背被人猛地一拍,险些把棒棒糖整个吐出来。
“大过年的说点好话行不行?”温许许瞪他一眼,陈濑昂只讪讪地笑,不敢再造次。
锅里白雾氤氲,肉香伴着麻辣底料的气味飘出来时,戴窈兮也款款而至。
她把两瓶酒和几袋子年货往玄关上一放,温许许赶紧迎了过去:“哇,看看买了什么好东西?”
戴窈兮又从姜黄色的包里翻出一个红包:“新年快乐!”
温许许笑逐颜开,夸张地行了个万福礼:“多谢娘娘。”
“平身。”戴窈兮配合地欠了欠手。
“娘娘,那小的呢?”陈濑昂掐着嗓子走上前去,他和戴窈兮也不陌生,以前温许许经常组局,把三个人凑到一块玩。
“你好意思!”温许许揪了他耳朵一把。
“诶!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也有——”戴窈兮又不知从哪掏了一个红包出来,往陈濑昂面前一挥,没等他接过,就转了个大弯,塞到温许许手里,“我可听说了,你们家是女主人管账的。”
江浩淼一时失神,坐在位置上没动。看着戴窈兮像个小精灵,欢脱地派发礼物。
她瘦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不比在赤道那么天气炎热,回到北京,戴窈兮穿的衣服也多了起来。
脱掉外面的纯黑色羽绒服,里头露出件米白色麻花条纹针织衫,穿在她身上却不显得臃肿,反而由于过于宽松而在身上晃晃悠悠,衬得人有些弱不禁风。
戴窈兮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双黑帆布板鞋,往里一瞟,就见那抹雾霾蓝的身影坐得笔直。
他还真的来了。
温许许就邀请江浩淼这个事情,是来征求过她的意见的。
“我无所谓。可以啊。”她当时这么回答道。
只是她以为她那样躲他,他会气得不肯来。
没想到还是来了。
戴窈兮深吸一口气,胸中涌起千百种情绪,呛得她忽然想流眼泪,才故意在门口和他们插科打诨、拖延时间,迟迟没有进来。
但该来的还是会来。
她最终在温许许和陈濑昂的夹道欢迎中进来了,就坐在江浩淼旁边。
他没说话,一双墨色的瞳孔盯着她,似乎压抑了很多情绪。
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开始看不懂他了。
他的视线在她的脸和手之间来回游走,盯得她莫名有些心虚。
“比我小的我肯定要发红包啊。”戴窈兮扯出一个尴尬的笑,言下之意是,你比我大,没有你的份。
江浩淼点点头,破天荒地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反而摆出一副你说得有道理的表情点了点头。
“来来来,大家新年快乐!”在温许许的带领下,大家举杯同庆。
江浩淼温热的手指贴到戴窈兮手背时,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用余光看向江浩淼,他却像个没事人。
就连温许许问起他们都在罗马比赛,有没有碰面,而她抢着说“没有,又不是在同一个场馆比的”时,江浩淼的脸上也没掀起什么涟漪,晃了晃杯里的酒,满脸写着“与世无争”。
一顿饭热热闹闹得吃完了,温许许还组织大家玩桌游。
也许是看在过年的面子上,大家背地里再闹得不可开交,今天晚上都选择性失忆,大大方方地喝酒聊天玩游戏。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浩淼输了一盘,抽到的惩罚是和在场一位异性十指紧扣。他顺着戴窈兮的指缝把手嵌进去,在陈濑昂和温许许的起哄声中,也只淡淡笑了一下。
陈濑昂忙着给大家展示他新买的VR游戏,四个人分成男生、女生队来对决。
卡丁车冲线的时候,他还激动地飞扑到江浩淼身上去。
四个人的笑声大到能掀翻屋顶,好在他们住的是个独栋,也不用担心邻居会来投诉。
“你晚上就住这呗,又不是没房间。”温许许搂着戴窈兮的脖子。
“算了吧,我在北京又不是没地方住。”戴窈兮拍了拍她的手,“我要那么没眼力见赖在这,有人背地里该骂我了。”
“呸呸呸,谁敢骂你啊!”
“姐姐我还是不当电灯泡了。”戴窈兮边说边起身,“我还得准备决赛呢。”
“啊对噢,你决赛啥时候啊?到时候我去给你捧场啊!”
“好啊,记得准时抢票。”
温许许白眼一翻:“我这家属席位预定了啊。”她眼睛一睁,忽然反应过来,“还是说,你这席位已经给别人预定走了?”
“……除了你没人,放心吧。”戴窈兮穿了外套,力拒温许许和陈濑昂要送她出去的想法,“我车就在楼下,代驾马上就到了,没事的。”
“到了给我发消息啊。”门缝中,温许许和陈濑昂的脸一上一下叠起来。
“快进去吧。”戴窈兮比了个ok的手势,眨巴下眼睛,进了电梯。
——
道路上空无一人,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寒风凛冽,她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晃悠着走得很慢。倒不是因为喝酒的缘故,这一点酒对她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她只是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
她这个死物踩在几乎被压成冰的积雪上发出的咔嚓声响,成为了这个寂静夜晚唯一的生气。
她就这么慢慢地走着,什么也没有想,当然也没注意到身后一直跟着的不远不近的车灯。
江浩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打着,他也不急着追上去,而是耐心地等,想看前面那个黑色的影子一般的小人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戴窈兮走走停停,身后的车也一直跟着,好在这是条辅路,过年路上又没车,也不妨碍其他人。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的人也拉了手刹,拉开车门准备下来。
人在紧急情况时,大脑会自动触发flight or fight机制,战,很显然是战不过对手的,戴窈兮想都没想,两腿一蹬就是跑。
毫无遮挡的笔直马路上,她当然跑不掉。
被人反捉住手腕,动弹不得的时候,她深深叹了口气。
“你一个人是不吃饭吗?”身后传来沙哑的嗓音。
“……我为了上镜减肥不行吗?和你没关系吧。”戴窈兮试图挣脱,可手腕只是被人攥的更紧。
“为什么?”
戴窈兮转了过来:“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江浩淼换了个手抓她,仍在警惕她逃跑。
还没等她开口,他拉着她往回走:“上车说,这里凉。”
他清晰地感觉到掌下的体温是如何冰凉刺骨。
“不用。”戴窈兮用了点力气拽住他,挑了挑眉,“就在这说。”
戴窈兮清了清嗓子:“我不明白你还在纠缠什么,我觉得事情很清楚,没有什么需要坐下来开会讨论的吧。”
江浩淼怔在原地,等她继续说。
“我以为这是成年人都懂的潜规则,异国他乡、萍水相逢,我们确实是暧昧了一段时间,但我们没有给过彼此任何承诺,不过就是一段艳/遇,你难道想问我要一辈子吗?”
“像你这样的人,你知道我每个月在酒吧会碰见多少吗?我没时间,也没兴趣和你们每一个都缠缠绵绵到天涯。”戴窈兮用力勾起唇角,用尽可能无情的口吻说道。
江浩淼花了点时间消化她噼里啪啦甩出来的子弹,就在她以为自己这个渣女人设立得稳稳当当,他只能自认倒霉的时候,江浩淼开口了:“那为什么在坦桑尼亚就可以,在北京就不行?”
“我不要什么承诺,也不要什么身份,就算是艳/遇,我们就继续下去就好。”江浩淼的语气几乎称得上是恳求,甚至有几分悲切,他知道,在这里放手了,他们就真的结束了。
而他不甘心。
这人是失忆了一次把脑袋彻底摔坏了吧?
继续下去?
出乎意料的发展把戴窈兮吓到,她竭力维持冷漠,睨他一眼:“你就当我是一时任性,不行吗?”
攥着她的那只手松开了。
戴窈兮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在认识到他松手了这件事后,心又揪了起来。
他决定放手了。
戴窈兮也决定最后回头看他一眼,看她在世界上最舍不得的那个人最后一眼。
就最后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使劲忍住眼里的泪。刚一转过头,就有一双温热的手捧起她的脸,炽热的唇贴上了她的唇。
冰火两重天。
她使劲去推开他,他却和她贴得更紧,似乎铁了心要将她拆抹入腹,他腾出一手禁锢住她的后背,几乎是将她按在他怀里。
直到她快要喘不上来气,他才松开了她。
“你在干嘛?”
“你就当我是一时任性,不行吗?”江浩淼的嗓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掩盖不住语气中的**。
一模一样的话回敬给她。
戴窈兮才发现,这原来是如此恶劣的一句话。
江浩淼单手就将她两只手握住,她本能地察觉到危险,本能地开始后退,最后隔着他的手撞上身后的电线杆。
“姐姐,你占了我那么多便宜,现在想跑,晚了。”他的喉结滚动一下,视线缓缓下移,咬在了她的脖颈上。
戴窈兮顿觉一阵电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将她劈得外焦里嫩,一个劲地发抖,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