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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乘胜追击

“我喜欢你。”

凌疏原本想要保持住平静的脸色,但一听见这话,便把他今天所有的心思彻底打乱,连仅存的平静也彻底卸下,他不敢相信,他想要逃,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法再面对严绪时。

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他这样连自己都嫌糟糕的人,凭什么被喜欢。

更何况严绪时真的知道吗?

知道他在国外怎么熬过来的,知道他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知道他的过往吗?

如果知道,他还会说喜欢吗?

凌疏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了解我么?”说完他就慌了,连忙补了一句,“我、我乱说的。”

凌疏没注意,严绪时也微微一怔,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他回答不出来,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确实不算了解凌疏,从前也从未想过去了解。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严绪时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坦诚:“之前是我的问题,我知道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你,我向你道歉,当年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你,或者说,不敢承认。”他顿了顿,“家里从小的环境让我不太能理解爱,他们在意的是利益,但又要求我先成家后立业,我才会和你签合同,我想,我那时候就已经喜欢你了,只是我不愿意去深想,对不起。”

他看着凌疏,神情认真:“可现在,我是真的喜欢你,也真心为以前做过的事后悔,我想了解你,想知道你的一切。”

“哪怕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尊重你的意愿,但我会一点点去了解你。”

“你愿意……给我一次重新了解你的机会吗?”

凌疏一怔,这些话,严绪时从未说过。

在凌疏眼里,他向来寡言冷淡,偶尔的好也总带着利益考量,可这一次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是认真的,不带任何算计。

但念头刚起,凌疏又陷入怀疑,这次是真的吗?真的没有任何算计吗?

可他以前好像……也没有什么算计。

凌疏不想再想这个问题,他重新琢磨着严绪时的话,严绪时从未提及的家庭与过往,更让凌疏心口一紧,没来由地泛起一阵强烈的心疼。

可就在这时,江韩霖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

“总得让他多追一会儿,让他长长记性。”

严绪时说完那些话就低下头,不敢再看了,他其实也有些后悔,这个时机挑得不太好,但他又实在想说,他害怕这次之后,凌疏不想见他。

周遭人声嘈杂,两人却像被隔在另一个安静的世界里,严绪时在等着他的回答。

半晌,凌疏胡乱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但严绪时还是听见了,他猛地抬头,看着凌疏,只见对方低着头,耳朵却红透了。

严绪时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他有许多话想说,却碍于场合不便开口,便忍住没说,只是说:“我们现在进去,还是你想再坐一会儿?”

“我、我再坐一会,你先进去吧。”凌疏声音有些抖。

严绪时原本想留下来陪他,但是想了想,还是要给对方独有的时间,便说:“好,我在外面等你。”

严绪时走了,留下凌疏一个人坐在那趴着,他感觉他的脸好烫,要熟了。

过了不久,突然有人坐下,凌疏立刻坐直,神色淡了下来:“你是?”

“齐放资本,齐客承。”对方语气带着压迫,开门见山道:“我妹妹喜欢你,你当年拒绝了。现在你回国发展,我可以让你在圈子里举步维艰。”

他抬眼,语气冷硬:“除非,你娶她。”

凌疏先是一怔,一时没对上号,直到听见“拒绝了”三个字,他才猛地想起,齐放资本,不就是当年要和凌家联姻的那一家吗。

凌疏神色平静,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齐总,市场向来是双向选择,传瑾在海外深耕多年,不是刚回国的小作坊,我想,我并不缺齐放资本这一个合作方。”

“如果齐总没有别的事,我先失陪了。”话音落下,他起身径直离开。

重新进入宴会厅,人已经散去大半,许多人正围在郑冉欣身边,许是在谈项目,郑冉欣抬头望了一下,便看见凌疏,她冲他笑了声,凌疏直觉那笑不怀好意,下一秒就听见她说:“诸位有事找凌代理人,我不负责这些。”

凌疏:“……”

众人一听,便回头望了眼凌疏,那眼神里是凌疏最为熟悉的不屑、鄙夷,但下一秒又转变成尊敬,许是骤然想起对方身份。这些多是小公司的人,纷纷想抓住机会攀附,以求抬升自身身价。

凌疏轻举酒杯,淡淡一句:“有意向谈合作的,麻烦备好项目书,明日与我助理预约时间。”然后朝他们的方向举杯微微一扬,仰头喝下。

众人尴尬地笑了笑,纷纷散去。

而郑冉欣看着他,不免有些后悔,他不能喝酒的啊,之前一杯已经是顶了天,她原以为以凌疏这身价面对这些人不用再喝酒了,这才将他们打发给凌疏,没想到他还是喝了。

人一散,凌疏便看见严绪时在甜品区等他,对方正认真挑着蛋糕,最后选中上回凌疏递给他的小蛋糕,一抬头便看见凌疏,严绪时冲他笑了笑,走了过来。

那笑容晃人,凌疏整个人怔在原地,连严绪时走近都没有注意,直到身旁郑冉欣轻咳一声,他才回过神。

“听郑代理人说你喜欢甜的,这个蛋糕很甜,你可以尝尝。”他轻轻瞥了眼凌疏的手,补充道:“你试试就可以了,我帮你端着。”

凌疏愣了会儿,右手轻轻蜷了一下,医生叮嘱过,不能吃甜的。

他轻轻看向郑冉欣,眼神里藏着一丝为难,他不想拒绝严绪时。

郑冉欣这才猛然想起,脸色微变。

凌疏进退两难,不忍心拒绝,却又不能碰甜食,眼神里全是无措。

严绪时一眼便看出他的为难,轻轻将蛋糕放到一边,声音放得很柔:“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你要走了么?我送你回去吧。”

凌疏指尖微蜷,垂着眼,声音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闪躲:“我……我和冉欣还有事情,你先回去吧,我晚点自己走。”

严绪时离凌疏不算近,但也并不算远,但凌疏能闻见严绪时身上淡淡的味道,不张扬,却入骨,凌疏的第一反应是他好像换了香水,可却清晰感受到这个味道莫名有些熟悉。

身边突然被叫到的郑冉欣:“?”他……他和我有什么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在严绪时看向她的时候,她立马变了脸色,难为道:“是,抱歉严总。”

严绪时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也不敢勉强,只轻轻点头:“好。那你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给我。”

凌疏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严绪时走后,他才抬眼,望着那道背影,心跳依旧乱得不像话。

郑冉欣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什么事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该不会是故意搪塞他吧?”

凌疏脸色骤然绷紧,右手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声音压得发哑:“……先去药店。”

郑冉欣一惊,急道:“走,也是怪我,不应该叫你喝那些酒的。”

“没事,不怪你。”

二人走后,一个男人走向暗处,对着另一位男人说:“周总,凌疏这软肋还会是严绪时了吗?看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不太像了啊。”

周衡晋:“确实奇怪,往年顾总明里暗里的对付严氏,严绪时日日不得安稳,凌疏竟也不回国看看,或者关心关心?”

齐客承“哼”了声,“估计不在意了,刚刚我去找凌疏,他那样子,不好对付,按顾总以前的意思还是先对付严绪时?”

“严绪时羽翼丰满,严氏真正是他的了,再想像从前那样牵制,已经行不通。”周衡晋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

齐客承皱眉:“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能。”周衡晋抬眼,望向凌疏消失的走廊尽头,“凌疏刚回国,传瑾在国内立足未稳,比严氏好对付得多。”

齐客承瞬间会意:“你的意思是,从凌疏下手?”

“正是。”周衡晋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带着十足的算计,“我们不用直接和凌疏起冲突,只要卡住传瑾在国内的合作、拦掉他们即将到手的项目,断了他们的路,凌疏早晚都会陷入困境。到那个时候,你说,他会不会去找严绪时求助?”

“严绪时若是帮,便是动用严氏资源徇私,必定引来非议;若是不帮,两人之间必然生出嫌隙。”

周衡晋眼底寒光微闪,“无论他帮与不帮,对我们而言,都是好事。”

齐客承闻言,冷笑一声,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满意:“好主意。我倒要看看,凌疏能硬气到什么时候,严绪时又能护到什么地步。”

可是他们都忘了,凌疏早已不是以前的凌疏,即使是以前的,他也不会去找严绪时帮忙。

“顾总那边,我会亲自去知会一声。”周衡晋放下酒杯,语气冷冽而笃定,“接下来,我们就从传瑾资本下一个要合作的对象,开始动手。”

齐客承补了句:“可他最近刚回来,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下一个合作对象是谁?万一是严绪时呢?”

周衡晋笃定:“不可能。”

“好吧,那我先走了,我妹妹找我。”撂下这句话,齐客承就离开了。

周衡晋思虑万千,还是打了个电话给顾向南,他战战兢兢,毫无半分刚刚的气势,“顾总,我们这边商量好了,先从传瑾的合作对象下手,断他的生路,逼他向严绪时求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淡淡的雪茄燃烧声传来,压迫感透过电流直钻人心。

顾向南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知道了。”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周衡晋语气更虚,跟这位主合作,虽得到的利益很多,但风险却比其他的还要大得多,一不小心就可能倾家荡产,可他与那位大佬早已达成协议。

“怎么做?”顾向南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们么?”

周衡晋心头一紧,不敢接话。

对方久不出声,只隐约传来水声与细碎的喘息|低吟,周衡晋眼睛闭了一闭,便想要打死自己的手,在这个时候打什么电话?!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声音,“传瑾的下一个合作对象,不用你们找。”顾向南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已经让人查了,凌疏回国前就和‘博发科技’谈过框架,不出三天,他们就会正式签约。”

周衡晋又惊又喜:“顾总英明!那我们现在就去施压博发?”

“急什么。”顾向南慢悠悠道,“直接施压太显眼,容易让人联想到顾氏。让齐客承去,以齐放资本的名义,给博发抛橄榄枝,条件比传瑾优厚三成,要求只有一个——终止和凌疏的合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齐客承,只要博发毁约,凌疏必然陷入被动,到时候他再出面‘雪中送炭’,不愁凌疏不松口。”

周衡晋连忙应下:“明白!我这就联系齐总!”

“另外,”顾向南又道,“严绪时那边,我会让人放消息,说凌疏为了拿下博发的合作,不惜压低利润,搅乱市场规则。他若是护着凌疏,就是公然纵容;若是不护,两人的裂痕自然就有了。”

“高!顾总高明!”周衡晋由衷赞叹,心里却越发敬畏。

顾向南这一手,既借了齐客承的力,又堵死了严绪时的退路,还能让自己置身事外,实在高明。

挂了电话,周衡晋立刻给齐客承打去,将顾向南的计划添油加醋说了一遍,重点强调“这是拿下凌疏的最佳时机”。

电话那头的齐客承果然动了心,冷哼一声:“你等着,博发那边,我明天亲自去谈。”

与此同时,严绪时的车刚驶入静安府。他坐在车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蛋糕的甜香,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凌疏无措的眼神和泛红的耳尖。

江韩霖的电话再次打进来:“你猜我刚听说什么?齐客承明天要去见博发科技的老总,听说要谈一个大合作,好像就是传瑾之前接触过的那个项目。”

严绪时的眉峰瞬间蹙起:“博发?”

“对啊,”江韩霖道,“我看齐客承肯定没安好心,你要不要提醒凌疏一声?”

严绪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用。”

他了解凌疏,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带着倔强,若是自己直接提醒,他未必会接受,而且他相信凌疏,他可以解决。

“不过,”严绪时补充道,“你帮我查一下博发科技的财务状况,还有齐客承最近的资金流向,天亮前给我,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过你可要好好追他哦。”

“会的。”

“那我和晏邱等你们的好消息。”

“好。”严绪时笑着回答。

挂了电话,严绪时望着窗外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他不会直接插手,但也绝不会让凌疏独自面对这些算计。

而此时的凌疏,刚从药店出来,手上拿着医生开的药膏。郑冉欣开车送他回住处,路上忍不住道:“你说严绪时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啊?今天看他那样子,好像是认真的。”

凌疏指尖一顿,药膏的冰凉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轻声道:“不知道。”

他想相信,却又不敢。

过往的经历让他处在落势中,他会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但却会时不时在他所建造的壳子里攻击自己,怀疑自己。他不敢相信,是因为他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好,而严绪时并不了解,他也亲口承认过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你都要小心齐客承和周衡晋。”郑冉欣叮嘱道,“尤其是齐客承,被你拒绝了肯定怀恨在心,说不定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凌疏点点头:“我知道。三天后我去博发科技签约,这一步站稳,传瑾在国内的根基就彻底扎牢了,温传也能放宽心。”

他没说的是,博发的合作对他至关重要,这不仅是传瑾回国后的第一个大额合作,更是他证明自己的第一步。

回到住处,凌疏刚洗漱完,手机就收到一条陌生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博发科技,小心齐客承。]

凌疏拿着手机,心脏猛地一跳,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严绪时发来的。

他们现在连好友都没有。

那严绪时是怎么知道他的电话的?他谁都没有告诉。

难不成是……郑冉欣?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只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放在床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严绪时认真的眼神,听到了那句 “我是真的喜欢你”。

壳子,好像在一点点松动。

可里面的小人还是不断在攻击着那个靠在墙角的自己——你在国外那些年的所有事情,你敢告诉他吗?

你告诉了他,你确定他还会喜欢你?

凌疏听见那个自己回答:“不敢……也不会……”

而另一边,顾向南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指尖夹着的雪茄燃到了尽头。他身后,凌烈穿着不合身的睡袍,垂着头,不敢说话。

“你的哥哥回来了,你想见见吗?”顾向南坐在床上,将烟碾灭,看着凌烈,他招招手,“来,坐过来。”

凌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坐过去,“不、不想。”

这些年,凌氏早已经是顾向南的掌中之物了,凌润被安排在老宅颐养天年,陈婧兰离了婚,和姐妹们各地游玩,凌烈则在顾向南身边,受他牵制,性格早已大变。

“不想也不行,三天后你去博发,以凌氏集团副总裁的身份去见凌疏,怎么样?”看似商量,可字字句句都是命令。

凌烈小心翼翼地攥住床单,问:“你、你要做什么?”

顾向南指尖摩挲着床沿的木纹,笑意凉薄地勾在唇角,那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只压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做什么?自然是帮你这位好哥哥‘撑场面’。”

他倾身,视线落在凌烈攥得发白的手背上,声音压得低,像淬了冰:“凌疏不是想靠着博发科技站稳脚跟吗?你去了,往那一站,就是告诉所有人,他凌疏的亲弟弟,现在是凌氏的副总,是我顾向南的人。博发那边本就被齐客承的条件勾着,再看到你这层关系,你说,他们还敢放心和传瑾合作?”

凌烈的身子猛地一颤,声音发抖:“我、我这么做,你、你让我以后怎么办?”他眼睛闭了闭,鼓起勇气,将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全部讲了出来:“当、当年是我太过自、自私,也不该看上你的人,还、害的他恨上了你,可我现、现在……”

“闭嘴,”顾向南猛地捏住凌烈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你还敢提他?!你以后怎么办,与我无关,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我的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这是你答应我的,也是你欠我的!”

“对不起!我、我不会再提了……”字字句句,都像鞭子抽在凌烈心上,那些积压多年的嫉妒与后悔,和浅淡的对顾向南的愧疚,瞬间被勾了出来,压过了最后一丝犹豫。

他垂着眼,喉结滚了滚,终究是哑着嗓子应了:“三天后,我也会去的。”

顾向南满意地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语气轻描淡写:“这才乖。记住,到了那,不用多说话,只需要让凌疏知道,他的路,没那么好走。”

“睡吧。”顾向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下达着最后的命令。

“好、好的。”凌烈应了,可他并没有躺上床去,而是慢慢跪下,靠近着顾向南,做着他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