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程熙泽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江杬反而没觉得他和林殊远关系不好,这种反应恰恰说明他心里是有林殊远的,他们俩的父亲相互认识,而且又是上下属关系,说不定从小就一起玩了,是发小也不说定呢。他记得车位被占那次,程熙泽的车和林殊远的车摆在一块儿,这分明就是好兄弟的标配啊,程熙泽为什么不直接承认了,反而表现出傲娇的样子。
难道这是爱在心头难开口吗?
想到就说了,江杬直白地问:“可是我真的感觉你和林殊远的关系挺好的,你会不会嘴硬心软啊?我感觉你是在意他的。”
程熙泽的脚步一顿。
道路两旁的路灯虚虚地散出微弱的光,雨雾更是迷离了伶仃的光线,无论是绷直的唇角还是倏然立起的尖刺,都被模糊了,江杬看不到程熙泽冷翳的神情,以及被冒犯到的不悦,只认为程熙泽在沉默。
半晌没听到程熙泽的回答,江杬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而这时却听见程熙泽压低嗓音,格外平直无感的声线,“如果我在意他,我就不会放任他和卫子帆打架。”
“我和他的关系止步于相互认识,仅此而已。”
周遭气氛格外寂静,江杬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和不解,他知道程熙泽没在开玩笑,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疑惑,明明两人的对话和相处方式都看上去是朋友,为什么却说是认识呢。不过他没敢再反驳,只是呿嚅地说:“我知道了。”
“那我…以后可以和林殊远说话吗?”
江杬有些难受,他真心觉得林殊远挺好的,但是程熙泽好像不喜欢他,自己作为程熙泽的好朋友,似乎也不能过多接触林殊远了。
“这是你的自由,我只是说我不能和他成为关系要好的朋友。”程熙泽又变回从前那副轻快,善解人意的样子,“我无法干涉你的想法,不过——”
江杬抬起头望着他,眼底还浸着点淡淡的失落,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情绪中脱身。
“不过你和他的关系不能比和我的好。”
程熙泽唇角勾起来,抬手揉了揉江杬的后脑勺,手放下来,指缝里仍残留细滑如绸缎的质感。
“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会更在意你的。”这稀奇的骄矜似的口吻,从程熙泽嘴里说出来,拨烛火一样,瞬间把江杬的心情挑亮。
他蓦地生出一丝程熙泽会回答他任何问题的底气,就试探着道,“那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什么?”
“你为什么有些……排斥林殊远呢?”江杬搁肚子里酝酿了一会儿,才想到排斥这个词,说讨厌太沉重,说无感不恰当。
程熙泽被问住了,还未收敛的笑意僵在脸上,慢慢转变为一种隐晦到嘲弄,他该怎么说,说我的爸爸装作异性恋欺骗了我的妈妈,在我妈妈死后就跟个男人在一起了,好巧不巧那个男人就是林殊远的爸爸,而我却和林殊远在同一所学校,甚至要和他成为朋友,哦,不对,按关系算我们还是兄弟,所以我排斥林殊远。
这种违背伦理道德,该遭天谴的事情,他根本没有颜面提起半句。
他甚至无法当面唾弃自己的父亲,也没法辱骂林殊远的父亲,只要想到这种腌臢事要从他嘴里过一圈才能吐出来,他就觉得自己的嘴变成了垃圾池、过滤网,肮脏的残渣永远堵在心口出不去。
程熙泽长久的沉默已经让江杬感到不对劲,其实他一直觉得程熙泽完全不是表现出来的那般随和洒脱,偶尔,他会在无意间瞥见程熙泽眼底的情绪,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情绪起伏,只是蜻蜓的薄翼擦过水面,那点荡漾藏在焦糖琥珀一般的眼睛里,被牢牢地封锁住了。
程熙泽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沉默时间过长,他张了张口,似乎在编一个能说服自己和江杬的理由,“我、”
“程熙泽。”江杬打断道,“对不起。”
程熙泽没反应过来,愣神地看向江杬,“……什么?”
“你不想回答可以保持沉默,你有保持沉默的权利,我的问题让你不舒服,你可以直接拒绝的。”江杬郑重其事的样子让程熙泽浅浅叹了一口气,拾回一点心情,他有些无奈道,“你看出来了,我最近心情其实不好。”
江杬露出想要询问的表情,却怕再次勾起程熙泽不妙的情绪,抿紧嘴唇,硬生生扼制了。
程熙泽看他那副样子,笑出声,继续忽悠,“你可以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晚上睡觉总是蹬我,让我想起小时候掉到蚊帐里怎么也上不来,哭累了做噩梦的感觉。”
睡眠不好确实影响心情,难道说程熙泽今晚这幅反常表现是拜他所赐吗?
江杬一时间无比尴尬,恨不得扒开一道地缝躲进去,手指不禁蜷起,手背蹭了蹭裤缝,讷讷道:“我睡相应该没那么差吧。那个……对不起啊。”他记得他哥哥就没说过他睡相差,难道江枼一直在骗他?
“还好,在我的接受范围内。”程熙泽十分宽容大度,明明他才是占了别人床的那个麻烦精,此时却倒打一耙,“那你可不可以为了我而有所改正?”
程熙泽再给他机会,江杬顿时正色,点头肯定道:“没问题。”
“期待你的表现。”程熙泽挺认真地看了江杬片刻,在人不知所措要摸鼻子的时候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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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起起落落就会很累,程熙泽还不觉着有什么,毕竟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倒是江杬经这么一遭不行了,洗完澡瘫床上半点不想动,迷迷糊糊下一秒就要睡着。
程熙泽看着江杬伸出床外白里透粉的脚心,手指动了动,视线从下至上移到江杬的右手,那只手同样白皙柔软,他没再克制自己,单膝跪在床上挠那只手心。
江杬浑身打了个颤,像朵闭合的含羞草,倏地缩回手,压在自己肚子下面,嘴里嘟嚷着叫程熙泽不要捉弄他。
“江小杬,你这样我怎么睡?”程熙泽轻轻伏上去,嘴唇贴近他的耳朵,胸膛与江杬的脊背保持一指宽的距离,整个人几乎笼罩在江杬身上。
“嗯?”江杬迷迷瞪瞪半睁开眼。
“江杬?安安——”
“咣铛”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打在墙上又弹回去,被一只修长有力、暴起青筋的手抵住,江枼的身形便嵌在打开的门缝里。
已是深夜,江枼大半个身体都隐在浓重如墨的黑暗里,让人无法分辨他的神色,一丝凉风穿过缝隙吹进来,却火舌一般燎烫到床上的人,江杬登时爬起来坐在床边,一脚插/进拖鞋,一脚蹬在地上,眼睛是被强行撑大的水润和懵然。
而程熙泽只是悠悠起身,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哥?”江杬试探地叫了下。
江枼没应声,走进来,关上门,目光审视地扫向床上的两个人。
“刚才在做什么?”目光看向江杬,话却是说给程熙泽听的。
江枼清楚这事问江杬问不出结果,他弟弟眼睛湿润地坐在床上,微微张着唇,领口斜下来一半,锁骨压了片红印子,茫然的小羊羔的模样,显然是困到极点大脑处理不过来了。
把同学带回家过夜,就是带到自己床上,连对方在干什么都不知道,一点没有防备心,放任别人上下其手为所欲为,如果他今晚不突然回来,江杬被人卖了都在那儿傻呵呵地数钱。
程熙泽终于见到江杬心心念念的哥哥,他的眼神不禁带有打量意味,将男人从头至脚扫一遍,在细枝末节上多停留一瞬,最后与之对视两秒,臣服似的微微垂下目光,显出无害安静的样子,而心下已经大致把握对方的性格。
与此同时,江枼也在观察面前的男生,容貌确实少见,态度也算平和安顺,只不过那双眼睛错开时闪过的一丝光芒被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男生很聪明,非常会隐藏心思,江杬在他面前无异于一张白纸,根本玩不过对方。
江枼已经可以想到江杬平时是怎么被他牵着鼻子走,还浑然不觉。
程熙泽明白那个问题是针对自己,他和江枼心照不宣,江杬却和雕塑一样坐在床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没曾想,程熙泽第一句是,“哥,我知道错了。”
这下,江家两兄弟都有些怔愣地看向他。江杬彻底清醒了,意识瞬间回笼。
他哥回来了,程熙泽在道歉。
江枼没想到程熙泽会不狡辩直接认错,这恰恰证明了程熙泽刚才是真的想对自己弟弟做些什么,他心中极为不悦,眉头狠狠皱起来。
江杬也皱起眉毛,他哥回来他非常高兴,但是怎么能一上来就说他的朋友呢,而且程熙泽什么也没做呀,只是挠他手心而已。
“哥,程熙泽也没做错事情吧,你怎么这么严肃。”
江枼眉心一抽,“你知道他——”碍于外人在场,还有他实在不想江杬知道到那种事情,便止住话。
“什么啊。”江杬一脸不解,不过今晚他哥回来,他心里确实高兴,这份高兴冲散了稍显紧张的局面,他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江杬拉过江枼的手,也拉过程熙泽的手,两边摇了摇,真心笑道:“哥,这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在学校玩的特别好。他家离学校太远了,最近天气下雨,我就让他和我住。”
程熙泽盯着自己的手,手指极力缩着,他特别害怕江杬头脑一热,让自己和江枼牵上手。
江枼显然也是这种想法。
程熙泽,你就继续引导,江杬被吊着情绪一点也不累,一点也不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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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黑泥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