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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阿姐

寿长宴没管风雪里雕塑一般站着的封无灾,晃了晃头不再想他,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干。

苏宇去指挥家仆处理朱砂梅,一时没空侍在寿长宴身边,没苏宇带路,寿长宴只能自己摸索着朝大致方向走去,歪打正着竟然真的找到路了。

越靠近湘亭居,寿长宴的心跳就越发急促,紧张感刺激的他不断加快脚步。

他脑海里飞快演练了数遍见到寿钰后的场景,希望在见到寿钰时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不显得太激动怪异。

可一切计划都在寿长宴看到雪里瘦削的身影时忘了个干净,一瞬间什么都想不起来顾不上了。

寿长宴像变成了木偶人,一双墨眸一眨不眨的呆呆望着寿钰。

雕花古亭中,少女垂眸抚摸着怀里窝成一团的白猫,循声看过来,霎时绽开笑颜:“阿宴。”

寿长宴被叫回魂,一时间控制不住的冲过去紧紧抱住寿钰,埋首在她发间,呼吸轻颤。

思念了几百万年的人就这样鲜活地出现在眼前,身体温热柔软,不再是冰棺中一具僵硬的躯壳。

大概是风太大,雪飘进了眼睛里,寿长宴眼眶莫名酸涩起来,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不清。

寿钰轻轻拍着寿长宴微微颤抖的脊背,无措的问道:“阿宴,怎么啦?”

她还是第一次见寿长宴情绪这么失控,像只无助可怜的小兽一般,委屈的埋在家人怀里。

寿长宴慢吞吞的松开寿钰,后退一步摇了摇头:“没事。”

寿钰看到寿长宴微红的眼眶,呆了几秒后着急的问:“阿宴,到底怎么了?”

“真的没事,就是有些想阿姐了。”寿长宴扯出一抹笑匆匆搪塞,心里暗想,其实不是有些想念,是太想了,想念的就要疯魔了。

寿钰看出寿长宴不愿让她知道,便也没追问下去,寿长宴罕见直白的感情表达让寿钰极其欣慰,她笑弯了眼:“阿宴又成长了,都会哄我开心了。”

寿长宴也跟着笑起来,他指着寿钰怀里躺的正舒服的白猫,挑眉道:“阿姐,招福太沉了,放下来吧。”

白猫招福似乎听的懂寿长宴的话,进入战斗状态,毛发松松炸开,张开嘴露出两个细细的尖牙,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呜”的低吼,两只圆滚滚的眼睛瞪着寿长宴。

像是在警告寿长宴。

寿长宴回以面无的表情的注视。

一人一猫就这么僵持起来。

寿钰被逗的笑弯了眼,抱着猫往上颠了颠:“它不愿下来呀,况且这样抱着暖和。”

“好吧。”寿长宴收回视线叮嘱道,“但也不要抱太久,它太重了。”

寿钰有些哭笑不得,拍拍寿长宴的手臂:“好啦,我又不是瓷娃娃,哪有那么娇弱呢,阿宴你放宽心好了,别说这一小会,便是整日抱着它我都不带喘气的,最近天冷,招福没什么胃口,都饿瘦了一圈。”

寿钰心疼的揉了揉招福的头。

寿长宴看着胖成一坨球的猫,特别想向寿钰确认一番。

阿姐,你确定吗?它圆的都要看不见脖子了。

当然寿长宴只是想想,并没有说出来。

寿钰见寿长宴狐裘披在肩上,被风吹的扬起一角,仔细的给他绑好系带,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阿宴,天越发冷了。”

寿钰突然的一句,让寿长宴有些摸不着头脑:“嗯,我知道。”

寿钰自我挣扎了半晌:“我今日瞧见封无灾穿的单薄,想起他也没件厚实的衣裳御寒。”

寿长宴点头:“嗯,然后呢?”

寿钰:“……”

寿钰发觉寿长宴似乎听不懂暗示,干脆直接命令道:“你带他去添购些衣裳御寒。”

寿长宴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带封无灾?去添置衣物?

见寿长宴木在那里,寿钰僵着脸不自在的又重复了一遍。

寿长宴沉默了。

“阿姐,你不怨他了。”

这是陈述句,没有疑问。

寿钰愣了一下,定定的盯着怀里的猫。

寿钰心里挣扎良久,终究是遵从了内心:“还是怨的。”

娘身子弱,每至冬日必患伤寒,不算特别严重,多年来也都熬了过去。

若非封无灾的出现刺激到了娘,她怕是不会伤寒加重,旧病复发死的那么突然。

寿钰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榻上那抹瘦弱到似乎风一吹就会随之飘散的身影,那双含满温和笑意的眼眸。

娘温柔和善一辈子,从未发过火说过一句重话,一辈子都是得体漂亮的,但一切都碎在了封无灾出现的那日。

娘第一次发丝凌乱,拽着爹的衣襟尖声质问,眼眶红的可怕,就像个疯子一般。

寿钰寿长宴被她推到门外,无助的拍着合上的门,没过多久,寿将军也被推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指甲划出的血痕,他们全都被娘拦在门外,不被允许靠近一步。

再然后,就是深夜府内婆子的尖叫,骤然亮起的灯笼火烛,娘院落里传出的哭号,寿钰拉着寿长宴站在墙角,看着寿将军冲进那禁闭的院门,府医不断走进,又全部被赶出,最后所有人都被赶出院子,只有寿将军在里面待了三日。

娘死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娘的存在了,他们没有娘了。

寿钰每每梦魇之际,梦到的都是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瞳,直直的望着她,她是有些怕的,但没有移开视线,贪恋的回望着娘。

望着望着,娘的眼里面便渗出了血泪,惨白的唇瓣开开合合。

“钰儿,娘好恨。”

“钰儿,娘好难受,娘好疼。”

“钰儿,娘喘不过气了!娘好恨啊!”

寿钰仰头,看着雪花飘落:“我怨封无灾的出生,觉得是他害死了娘,这么多年来迁怒他也未曾闻问过他一句。”

寿长宴没拆穿寿钰。

他知道,寿钰总会“不经意”的提起封无灾,听仆从讲他的起居,听完了再皱着眉嗔怪着说不想听封无灾的事,叫他们不要再讲。

一边怨着封无灾,一边担心他,心里缠扯着,寿钰心里也不好过吧。

寿钰扯出一抹苦笑:“我也知道,这并非是他的错,其实说来主要错在爹的身上,但是仍然忍不住迁怒到他。”

她恨父亲,恨他做出这么肮脏的事,恨他害死了娘,汹涌的恨意甚至迁连到封无灾身上。

当年封无灾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无辜的就承受了她的怨恨。

她也不想的,这样真的很不讲道理很恶毒,这和娘教给她的不一样。

但是她好想娘。

死的是她的娘啊。

这些年来,她日日夜夜失眠,睡不得一个好觉,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对待一个害死娘亲的导火索,直到半月前,看到蹲在雪地里握着一截枯枝笨拙的写字的封无灾。

封无灾走后,她从暗处走出,看着地上那明显笨拙,歪歪扭扭的字,写的竟然是“娘”。

封无灾也是想娘的吧。

她一霎间失去了所有气力,不知所措的蹲在地上,摩挲着地上的字。

冰冰凉凉的雪冻得她的手通红,她闭着眼,麻木的想。

她是不是没遵循娘的教导?娘看到会不会失望?

娘还没来得及教她,遇到这种事情该怎么办。

她回院后闭门不出,待了半月,还是没想清楚该怎么做,她无法消除对封无灾的怨,但好歹决定由心而行。

寿钰红了眼眶,低声道:“阿宴,我有时好累啊。”

寿长宴看着寿钰消瘦的身影,心疼极了,勉力笑起来:“没事的,阿姐,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