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方舟帆科技中心,那一圈是110部落的精华,有最先进的生物技术中心,最古老的文化艺术厅和行政中心。”策垂空看长夏没有专心开车,而是对远处的一个建筑好奇张望,就开口解释。
长夏收回目光,欲言又止。
策垂空手腕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还是需要去医院看。两人的车还停在路边,长夏主动为策垂空打开副驾的门,担任司机。
策垂空动动发麻的手指,“你想说什么?”
长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坦诚道:“看起来好高,总感觉它会倒。”
策垂空想了想,问:“想进去转转吗?”
“!”长夏下意识踩了一脚油门,“可以吗?”
“可以,交换。”
长夏泄气地闭了嘴。
方才就是如此,策垂空要求长夏去做身体检查,不然不愿意去医院。长夏看那血滴答滴答怎么止都止不住,一时心软糊涂,居然答应了。长夏一答应,策垂空就熟练地用一只手包好伤口,还打了一个平整的结。
同样的当,她不会再上第二遍。
从丘陵地区进入土地生产率更高的平原地区,阶级差距被交通工具简单粗暴地呈现在长夏面前。青天白日下的高楼林立,底层只能接收到不知道被反射了几遍的阳光。地面的车流执行着导航无情的程序,公共列车悬浮拔高的轨道上,在半空如梭如织,一批一批的人如同流水线的产品被运往各处,而高楼之上,偶见甲壳虫似的小型飞行器起飞悬停。
策挽搀扶着助手从飞行器上下来,纯粹野性的风吹起她绸缎般油亮的黑发,她拢了拢外衣,皱眉:“今天温度不对。”
助手解释道:“我们的卫星监测到南极那边的云层面积覆盖率增加了12%,今年的冬天会比前几年提前一个月。”
策挽脚步匆匆进了楼顶的专用电梯,“嗯,有异常要及时汇报。”
“好的。”策挽的办公室就在顶层的位置,助手为她挡住电梯门,半遮半掩道:“老板,策垂空现在在医院。”
策挽脚步一顿,脸色十分不好看地问:“她怎么了?”
助手皮笑肉不笑道:“手腕受伤,可能伤到神经,医生给她检测神经受损程度,现在在等结果。”
“怎么搞的?”
“不清楚,看起来是咬伤。”助手将监控视频递给老板看,隐晦的说,“大小姐旁边还有一个女孩。”
策挽打眼一看,便什么都明白一样:“这事你继续关注着,重点是那个女孩,给我看住了,如果留下生物样本立刻送到本部实验室并通知我。垂空就让她那样吧,自作自受。”她摆摆手,吩咐完就让助手离开了。
策挽走进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烦躁地转了半圈,最终还是联系了医院那边。半晌,几张病历就发过来了。清创后的伤口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尖锐的牙齿咬出一圈血洞,下口之人像要将手腕生生咬断般狠心。她磨磨牙,有一瞬是后悔让策垂空继续接触长夏的。
几年前,她见过长夏,确切的说是见过预稿中的长夏。那时邬家的某一个研发项目一夜之间存为绝密档案,策家作为生物领域的龙头和邬家的对头,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经过多方打探终于从邬远山所在的金城研究院弄到了一份资料。
那份资料是一个人造人的成长计划,也就是长夏的成长计划。
里面记载了她的初始年龄为14岁,照片框里是她白白净净的小脸,眼睛像是晶莹剔透的葡萄,懵懂单纯地看着镜头。而下方则写满了将要在她身上进行的残酷实验。在三年内她和普通的实验体一样接受药剂控制,而三年后会接受一场改造,去除体内一半的植物原始细胞,加入退化剂原料中墙外植物的原始细胞,使长夏可以自行产生退化分泌物,控制自己的植物性状,摆脱对人工药剂的依赖。
自一年前研究院那场暴乱后,策挽就格外关注邬远山的消息。三个月前她得知邬远山派出一支小队赶往11城,正好又接到策垂空出事的消息,两相结合,她还以为是邬远山和邬家要对付她,于是派了人调查那个案子,又找人保护策垂空。只是案子一无所获,倒是策垂空这边出现了有价值的线索。
策垂空居然带着本应该被严密控制的长夏出现在医院里。
紧接着策挽就收到葚山的消息:策垂空要去救寻乐闲。策挽上下一联想,猜测一年前的暴乱中长夏逃出了研究院,随后去往11城。邬远山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长夏在11城的消息,派人前去抓捕。但整整三个月都没有结果,因此才会出此下策绑架寻乐闲逼迫长夏露面。只是策挽不知道为什么长夏会找到策垂空,或许是看上了她背后的家族势力。思来想去,策挽干脆装聋作哑顺其自然,反正长夏看起来并不会离开,策垂空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留着长夏暗中观察,以后和邬远山交锋也算个筹码。
上次在医院,长夏和策垂空离开得太快,策挽没来得及收集长夏的生物样本,后来派去的人又被长夏识破只得作罢,这次......
策挽看着两人走出医院的大门,心里遗憾,这次也没机会弄到长夏的生物样本。她伸手断开监控,开始准备晚上的会议。
监控断开后一秒,策垂空就伸手揽住长夏的肩。
长夏疑惑地看向策垂空:干嘛?这里人又不多。
策垂空没和她对视,假装不知道。长夏感觉肩膀被压着不舒服,想拍开她的手,扭头看见白花花的纱布才想起这只手被她咬伤了,医生还说伤到了神经,需要恢复。还好伤的是左手,不然不仅在生活上造成极大的不便,恢复起来也漫长痛苦。
她一下子就泄气了,任由策垂空搭着。
策垂空见状,浅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长夏,火上浇油地卖可怜:“我的手有点痛,这样搭着舒服一些。”
长夏:“......”
两人上车,长夏抬头问策垂空:“我们去哪里?”
策垂空从洁白的纱布中伸出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指指点点,笑眯眯地打开导航道:“回家。”
长夏一愣,慢吞吞地开启发动机,方向盘一转拐了个弯,她看着后视镜,直到医院消失在重叠伫立的高楼之后,她才收回视线犹疑不定地开口问:“不是要检查身体吗?”
“放心,你跑不掉,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再带你去。”策垂空得了承诺,此刻颇为大方。
新家面积很大,有两间卧室和一个书房,生活用品已经安置好,厨房冰箱里甚至有满满新买的蛋糕。
“感觉不像你住的地方。”长夏叼着勺子说话,勺柄上下晃动,眼睛四处乱看。这座房子装修非常现代简洁,家具不是铁的就是瓷的,再不然就是石头,只有沙发是柔软的弧形。和策垂空在11城那温暖实木的房子风格迥异。
策垂空低头一边发消息一边回答:“我确实不经常住这里,逢年过节的时候会回来睡一晚,所以没有用心装修。”
高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漂亮的霓虹夜景,远处有蛛网般往来交织的公共轨道,列车开着射灯在楼房之间穿梭,几架飞行器在高大显眼的楼顶起落,像是萤火虫落在草丛间的树桩上。好在这片小区顶楼以下是居民禁飞区,不用担心大半夜被飞行器的探照灯晃醒。
长夏看了半天,忽然问:“这个房子多少钱?”
策垂空闻言,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站在玻璃前:“不清楚,这是我小姨送我的,是她的遗产。”
“抱歉。”长夏微惊,随后立即表示自己无意冒犯。
策垂空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她没有儿女,传闻中她有一个爱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结婚。所以她去世之后的法定继承人只有我的母亲和我的舅舅。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遗嘱里却白纸黑字地写着我是她唯一指定的遗产继承人。”
长夏想了想,道:“可能她喜欢你。”
“其实我只和她见过几面,不算亲近。”策垂空轻轻摇头反驳。
“喜欢的程度不应该以相处时间判断。”
策垂空诧异地看着长夏,对方的眼睛分明漆黑无比,可她却从中看见了流转的光,好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一直牵引着那般生动。
是谁让长夏如此笃定坚信喜欢与时间无关?
她心里一动,直截了当问:“是因为你爱你妹妹吗?”
长夏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是我妹妹爱我。”她不愿再多说,转身去餐桌挖蛋糕吃。
策垂空看着长夏的背影,脑袋一片混乱,按照她之前的叙述来看,她非常的爱她的妹妹,为了她妹妹吃了非常多的苦,所以策垂空理所应当地以为她是在说自己的感情。可长夏却否认了,策垂空不得不仔细想想。
长夏在11城讲的故事非常真实,可她在地下室吐露的经历也很真实,由于时间和精力冲突,这两段叙述必有一段是假话,她倾向于长夏地下室的那段经历是真,自然下意识认为在11城时长夏说的那段是假。
可现在看来,长夏说的都是实话,只是故事的主角可能另有其人。
那故事里极力寻找妹妹的人是谁?是妹妹一直在找姐姐吗?长夏所谓的妹妹现在究竟在哪里?
策垂空很少有这么憋屈的时候,明明对方张张嘴就可以知道真相,但对方就跟在过往中藏了宝贝似的,迫不得已才会吐露一点出来,而她还不能来硬的。
“那你之前说在11城见过你妹妹是真的吗?”
“你猜?”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毫不留情地将蛋糕封存起来。
“干什么?!”长夏惊道。不说就不给吃,这么小气?
策垂空难得发回小脾气,“留着肚子吃饭,蛋糕是冷的。”
长夏收回不服的目光,恍然大悟地说:“这不是晚饭?那我们的晚饭是什么?”
“我定了鸡肉粥,已经到楼下了。”
“业主您好,您定的外卖到了。”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策垂空开门去拿,长夏在身后张望,她看见策垂空从一个半人高的小机器人肚子掏出了一份外卖,黑色的电子屏显示着蓝色开心的表情。
长夏直勾勾地盯着看,喃喃道:“......好高级。”
“金城的发达程度是最高的,为了避免人口过于密集,一些纯体力劳动工作就会交给机器人完成。11城是110部落14个城区里最接近灾难来临前人类城市的样子,科技化程度低,所以这种机器人少见。”策垂空将外卖摆好,筷子递给长夏,“刚刚你看见的那个是我们这层的专属机器人,叫小二六,你想找物业、丢垃圾、取快递和外卖,都可以通过门上的电子屏或专属热线找它。”
鸡肉爽滑嫩弹,香菇鲜美扑鼻,长夏呼噜呼噜喝了半碗。
“......你不烫吗?”策垂空看了一眼,皱眉疑问。
当然烫,但是真的很香。长夏说不出话,只能含着眼泪点头。
策垂空看她一下子见底的碗,犹豫一瞬,“你要不要再来一份?”
长夏打了一个没有声音的嗝,期期艾艾地看着策垂空,“可以吗?”
“可以。”策垂空把自己的推给她。
长夏看着冒着热气的粥,推拒道:“这是你的,我还是等一会儿吧。”
策垂空看着她口不对心的样子,笑道:“吃吧你就。”
长夏不再推辞,风卷残云地扫荡干净。
“你挺能吃啊。”策垂空感慨道。
长夏摸摸肚子,眯着眼,像是在权衡什么。几秒后她凑近策垂空,神秘兮兮地说:“我觉得你应该猜到我体质比较特殊......所以一般在我剧烈消耗之后进食量会猛增一段时间。”
策垂空不退反进,眼底浮着笑意,“所以是要我这段时间不要饿着你吗?夏夏。”
长夏被突然放大的脸吓得往后一靠,又被“夏夏”两个字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时间脑子空白。
“你,你干嘛这么叫我?”长夏蹙眉。
“寻乐闲都能叫,我为什么不能叫?”策垂空反问得如此理直气壮。
“那不一样。”长夏下意识道。
“哪不一样?”
长夏僵住,是啊,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寻乐闲叫她的时候要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要么是强行拉着她进入自己的世界,也就绑架的那会儿他没工夫矫情,听起来终于像在叫个人。
策垂空刚刚那一声,感觉黏黏糊糊的,像是贴着她似的。
长夏眨眨眼,这太复杂了,好像计算机过载,脸跟着脑子一起烫。她强行转移话题,抢回主导权:“你就不想问问我体质为什么特殊吗?”
“你想说啦?”
“看在粥这么好喝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长夏深吸一口气,简单迅速道,“我是人造人。”
昏君:我觉得有点点肉麻 ,长夏你呢?
长夏(低头回忆):...我觉得还好?就是有点突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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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实验初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