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8月16日,金城生物院出现了一持枪杀人案,几名高级研究专家被害,只是其中没有策家资助的项目负责人。策垂空10月份回来为策挽庆生,策挽正好让她代表自己,相当于代表策家表态。策挽说:反正我没损失,之前我该争取的利益都已经争取了,这次只是个形式,你去点头就行,我才不要一坐三个小时。
然后她就去一坐三小时,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策垂空半身不遂、眼皮打架地走向自己的车,就见一个黑漆漆地小孩猛然从车后窜出来,一双手直直冲向她的脖子。策垂空状态不佳仍然反应奇快,劈手拦住,反手一拧就将对方“啪”地拍在车门上。策垂空正要恼火叫人,却发现小孩身体发抖,双目通红,皮肤粗糙皲裂,直接包着突出的手腕骨,几乎称得上瘦骨嶙峋。
她想了想,从主驾里摸了两块饼干和一瓶水,搁在小孩眼前晃晃,问道:“要不要?要的话别动,我放开你。”
小孩原本就没什么力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策垂空手里的水,象征性地扭了几下,果然不动了。
策垂空慢慢放开小孩,对方一把抢过水瓶大口大口地喝,没两三秒瓶子就空了。小孩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就要啃瓶子,策垂空连忙拿出一瓶新的。
小孩戴着帽子,脸也脏兮兮的,似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只剩一双渗人的红眼睛悬浮在空中,脚下散落的三四个空水瓶。
“我车里没有了。”策垂空摇摇头,从兜里掏出几张旧纸币,“还好我穿的旧衣服,兜里还有点,给你吧。”
小孩伸手要接,策垂空却往后缩了一下,掏出一张卡片叠在上面:“不要去打劫别人了,找个工作挣钱养活自己才是最好的出路。实在找不到工作就来找我,我给你安排。”
“嗖”一下,小孩抢走了钱转身一闪就不见了,只剩卡片在空中翻飞,悠悠落地。
策垂空叹了口气,开车走了。
尾气又将卡片吹起,只是这次没再落到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而是被一只枯枝一样的手接住。
“策垂空,漠渚制药有限公司。”
长夏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卡片递给策垂空看。
这下轮到策垂空震惊了,“那小孩是你?!”
“是。”长夏没有回避,“我那天是想杀了从研究院出来的所有人的,运气不好,第一个选你下手了。”
一时间,震惊、好笑、无奈、心疼、后悔等等情绪一齐涌上策垂空心头,她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只好木然地呆在原地。
策垂空对长夏的调查在三天前重启,她也只是灵光一现,因为长夏的用语和她一直都有种隐性的相似,便猜测长夏或许曾在金城生活过,于是托朋友查了查,没想到真让她碰上了。
去年10月9日,一家商店报警说有人偷东西没给钱,城安人员调查监控时拍到了正脸,就要预备发布公告,结果一个城安人员发现人家其实放了现金,但被店员给昧了。这个时代极少有人用现金,因此店主将货物和电子账本一对发现出入,一怒之下报了警。作案过程完整,证据清晰严密,犯罪嫌疑人供认不讳,立案结案一气呵成,那张正脸也随着案卷被录入系统封存。时隔一年后被有心人翻出,成为撬开紧闭蚌壳的第一颗钉子。策垂空通过一张图抽丝剥茧摸到了长夏的住处——也就是这个地下室,门口附近的监控显示长夏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
可谜团非但没有被解开,反而更加扑朔迷离,让她越陷越深。
那张正脸和她记忆中的连性别都分辨不出来的小孩出入极大,策垂空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她们联系在一起。
她苦涩地开口:“我遇见你是7号,可我发现你出入这里的时间是在9号和16号。”
长夏摇摇头,似乎是因为还在感谢策垂空的援手,忽然柔软语气:“我8月19号就住这里了。”
“只是在遇见你之前我的形象一直不太好。我害怕被别人认出来,害怕别人靠近,我宁愿自己脏兮兮的,也不要被抓回去。”
“......她们会对你做什么?”策垂空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她看见长夏的身体立刻颤抖不休,而她自己似乎毫无察觉。
长夏想要说些什么,她的意识却好似闹起了独立,辨别着混乱的感官,嘴里吐出她自己也听不懂的字词,视线模糊、颠倒、旋转,空气仿佛在一点一点地被抽空,肺部塌缩,她听见耳膜里聒噪紊乱的心跳越来越明显,几乎要从耳朵里跳出来离她而去。
忽然,一股浓而呛鼻的铁锈味强势地扫开所有知觉,强盗般占据了鼻腔口腔。长夏视线逐渐聚焦,她终于看见了策垂空忍耐担忧的表情和微颤的肩膀,冷汗打湿背部传来一阵透心凉,激得她打了个抖,正要开口,下颌却莫名发酸。下一秒,她就弄清楚了原因,策垂空的手腕还在她嘴里。
长夏惊慌地向后退了一步,策垂空却牢牢抱住了她的肩,而受伤的手腕因她的动作又涌出一股热血,一半被她生理性地咽下去,一半从嘴角溢出来,滑进衣襟深处。
“醒了?”策垂空稀松平常地问。她将手腕抽出来,另一只手安抚地拍拍长夏的肩后掏出丝巾去擦长夏脸上的血迹。
“不,不用了。”长夏的声线还有些不稳,手指也不太灵活地推拒。
那点小力气跟小猫挠痒似的,策垂空不容置疑地用干净的丝巾长夏的下巴和脖子,视线一路跟着往下。
藏蓝色的丝巾被染成了暗紫,素白的手指停在黑色衣领边缘,片刻,策垂空正人君子般地收回来。
长夏精神恍惚,没有注意到策垂空的视线变化。她喃喃着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我在利用你,我在伤害你,我在欺骗你。
策垂空看着她忍了又忍,深呼吸几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应该有的反应,将丝巾递给长夏,“帮我包扎。”
长夏没怎么思考,直接照做,小心翼翼地不触碰到策垂空。
策垂空看着她乌黑的头顶,脑海里徘徊着刚才长夏失控的片段。她突然就陷入了另一种状态,像是某个程序被执行导致人体死机,甚至做出一些自残行为,企图咬破自己的舌头,幸好策垂空发现的快,当机立断把自己的手塞进去,立时就见了血。策垂空吃痛,喊了长夏几声,对方没有反应,只好费力抬起长夏的脸,这一看下了她一跳。长夏的瞳孔流转着淡淡的玫瑰红,像是藏着一片星云,被策垂空一览无余。
这不是正常范畴内的疾病。其实仔细想想,长夏的前两次的犯病的表现也根本不正常,结合刚才她的叙述,或许是因为人体实验造成的。
研究院那边在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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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内,扶罗做了做心理准备,才抬手敲响面前银白色的办公门。
几秒后,门开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笑得温柔甜美地探出头,声音清冽如溪涧,带着惊喜和羞怯,“扶罗姐姐回来啦!”
扶罗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进来。”一道苍老的女声从办公桌后传来,说话的人正是之前扶罗通讯时尊称为老师的人——邬远山。
扶罗走进去站定在办公桌面前,低头道:“邬老师。”
邬远山和蔼地对小女孩挥挥手,“晴天,你先回去吧,我和扶罗有事商量。”
晴天面露遗憾,却顺从乖巧地应道:“好的老师。扶罗姐姐空了来找我玩,跟我讲讲外面的世界吧。”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邬远山保持着柔和可亲的表情,直到房门完全阻隔了晴天的动静,她脸色瞬变,凌厉苛刻地看着扶罗,扶罗冷汗如雨。
“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扶罗已经知道面前的人已经失去了实权,自己只是为了做戏才走这么一遭的,但听见这熟悉冷漠的厉声指责还是头皮一紧,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语速汇报道:“长夏能够熟练地控制自己的植物性状,肖老师一时不察,被她杀了,我从通风口逃出来的。”
“她应该已经濒临植物态了,你们没有刺激她失控吗?”
“刺激了......但是控制网捕捉到她后,她分化成了植物直接撕破控制网。”
邬远山深深地皱眉,这个时候忽然有了几分与她外表不符的老者姿态,“控制网没用?植物性状多少?”
“目测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椅子哗啦一响,邬远山直接站起来,急促地问:“都这样了她还活着?神智清楚吗?植物性状完全退化了吗?”
扶罗被她激烈的反应吓到,下意识退后一步,汗水滴答落在地上,竟忘记回答她的问题。她将手臂紧紧地贴在身体两侧,背脊微微蜷缩,好像随时会有什么人不由分说地把她抓住按在实验床上。
邬远山见状,冷冷地坐了回去,“放心,这一个月不会给你用促分化剂了。”
扶罗知道对方并不是体谅她,只是因为她还在退化剂生效时间内。
没等扶罗回答,邬远山便下了定论:“应该是不稳定,不然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植物性状下你不可能活着。”
扶罗沉默,没有反驳。
邬远山换了个话题:“那个公司怎么样了,还能供货吗?”
“不能了。”扶罗肯定道:“他们被长夏折了一半,现在还在接受城安局的调查。”
“城安局?”邬远山想了一下,“我知道了,那废弃了吧,正好断干净些。”
扶罗试探着问:“不管吗?”
“没必要。”邬远山带上特制眼镜,视线从镜片后毫无感情地折射过来,不耐道:“接下来的都不关你事,晴天还在等你,你走吧。”
提起晴天,邬远山总会柔和下来,只是又半带警告地补充:“不该说的别说。”
“是。”扶罗如蒙大赦地退出去。
晴天在房间里搭积木玩,扶罗来的时候已经搭到了半人高。她的房间在实验楼的最高层,窗户是特制的落地窗,能够看见外面高远的天空和低矮的实验区。天晴的时候阳光会折射进来,明亮无比,恍如天堂。如今已秋,不晴的时候房间就会蒙上一层冷冷的灰,没有人气。
“船长。”扶罗恭敬地对晴天弯腰颔首。
晴天淡淡地嗯了一声,“她为难你了吗?”
“没有,她已经伤害不到我了。”
“嗯,辛苦你了,但为了维持她的梦境,你必须要去一趟。”
“我知道的。多亏了您,我这一个月可以不用打促分化剂。谢谢您!”扶罗感激地鞠躬。
晴天摆摆手,“你是为了我,是我该谢谢你。说说她怎么样了。”
扶罗在所有的实验体之中不可谓不优秀,但她也只能坚持三个月,不然她的植物性状依然容易失控陷入无序分化状态,此时要么打退化剂,要么打促分化剂。退化剂可以抑制体内植物原始细胞活性一个月,但造价高昂,工艺复杂,且原料是一种墙外植物,成品有限,必须要邬远山特批。促分化剂可以刺激植物原始细胞疯狂分化陷入疲累,由人工合成,更有性价比,只是强制分化很痛苦,不亚于抽筋剥皮,碎骨剐肉,过程持续一个小时,是所有实验体的噩梦。退化剂和促分化剂在六个小时内一起使用会导致细胞破裂、溶解,死状颇为难看。
晴天说服了邬远山让扶罗执行这个任务并外带了一支退化剂,让她可以整整四个月不用打促分化剂,扶罗是真心实意地感激她。
“她回金城了。”扶罗赶紧说出最关键的消息。
“什么?!”晴天的手一抖,积木哗啦哗啦倒了一片,“为什么回来?!”
“不知道,跟那个队长一起回来的。”
晴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停下糟糕的思绪,因愤怒而涨红的脸颊逐渐恢复成冷白色,“她身体怎么样?”
“她变强了许多,启明的试验品基本上都死在她手里,并且她能够在百分之九十五的植物性状分化状态下完整退化至零,保持理智救我。”
“她......救了你?”
“是的,我受伤严重,她把我带去了安全的地方恢复身体。”
晴天透亮的眼珠骨碌一转,像是黑洞一般霎时将所有的光都捕捉进去。
最后一块积木,被晴天轻柔地放在顶端,成品看起来搭了一个三角大楼,和金城的标志性建筑——方舟帆科技中心有些像。晴天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推,本就危如累卵的积木立刻脆弱不堪地塌了一片。
她睥睨着地上的一堆废墟,缓缓道:“我们要改变计划了。”
长夏其实是想吃掉她来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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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