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手绘地图，两张免费赠送的额外消息，一本沿途注意事项小册子。
地图线条虽粗糙，不过标注却很清楚。
从枯桑镇出发，往东，穿过一片标注为“雪原”的区域，再跨过一座叫“盼君”的山，最后到达一个叫“梦幻谷”的地方。
梦幻谷就是结晶山这次会出现的位置。
全程一共两千五百公里。
小册子里详细记录了这一路上的各种信息。
结晶山出现时间是在一个星期后，月阴最盛之时。
也就是虚妄之城的“满月”之夜。
虽然这里看不到真正的月亮，可天象有类似的周期，那一天，夜晚会格外黑暗，能量流动也会达到某种峰值
还有就是关于结晶山的出现规律、进入条件、历史上的目击记录等等。
甚至标注了安全区域和危险区域。
哪里有水源、哪里有可以过夜休整，哪里要迅速通过等等。
剩下的两张纸，是白珍珠额外附赠的三条免费信息。
第一条消息。
近期涌入虚妄之城的大量外界人，是有人故意散布“结晶山内有长生秘术”之谣言所致。散布者身份不明，目的不明。
第二条消息。
今年的结晶山，出现时间比往年整整早了一个月。这是有记录以来的第一次。原因不明。这意味着，以往的规律可能已经失效，结晶山本身成了一个巨大的变数。
第三条消息。
目前已知的，至少有五股势力埋伏在结晶山附近。目的不明，不过，显然不是为了观光。如果有人真的从结晶山里出来，无论是活着出来，还是带着什么东西出来，恐怕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总之，现在为了“长生”而疯狂的人，比结晶山本身更危险。
宋绒看完最后一条，沉默了许久。
她把资料轻轻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另外三人：
“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
她眼神很认真，甚至有些决绝：
“变数太大了。结晶山周围有埋伏，路上也不安全。无论什么理由，都不应该搭上你们的命。你们已经帮我够多了，剩下的，我自己去。”
她话音刚落，莫天赐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这个话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莫天赐瞪着她，语气难得严肃，“不允许你再说了，行吗？”
她松开手，身体往前倾，凑到宋绒面前，用手指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右眼皮。
之前，那小疙瘩有针尖大，现在已经缩小到几乎看不见了。
“看到没？”莫天赐指着自己的眼睛，“这玩意儿自从我进来之后，正在慢慢缩小。要是我现在出去了，它变大了，把我弄瞎了怎么办？”
她说着，又抱着宋绒的手臂，小猫似的蹭了蹭，声音软绵绵的:
“你忍心我变成瞎子吗？”
宋绒无奈地拍拍她的手，试图讲道理:“那有没有可能，这个疙瘩是会自己痊愈的呢？我觉得你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好……”
“不。”
这次接话的是莫天奇。
他还在翻看那几张资料，头没抬，声音很笃定:
“天赐这个疙瘩，许是真的和照骨镜那件事有关。有些东西，你们外行人或许不相信，可它就是存在。这种‘因果’，必须她自己来了结。”
莫天赐用力点头，下巴磕在宋绒肩膀上:“我师兄可是这方面的专家！你不信我也得信他哦！”
苏砚深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可此刻他也抬起头，看着宋绒，眼神坚定，没说话，态度却很明显:
他也不会走。
宋绒实在是无奈。
她本打算自己走的，可一想到自己若是真走了，剩下三个人天南地北地找她，或许会更危险。
以莫天赐的性子，说不定真会追出来。
左右前后都不行，她实在又不想三人陪自己冒险……
莫天奇也不管她如何纠结，直接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明天一早出发。今天我和苏砚深去采购剩下的物资:食物、水、备用燃料、还有一些工具。你们两个今天自由活动，不要乱跑，尤其不要去偏僻的地方。”
苏砚深点点头，没意见。
莫天赐不想自由活动，她缠着莫天奇，想跟他一起去采购:
“师兄！带我去嘛！我也想去！我可以帮你拿东西！”
莫天奇瞥了她一眼:“你去了只会添乱。老实待着。”
“我不会添乱！我保证！”莫天赐举起三根手指，一脸认真。
莫天奇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妥协。
宋绒不想去采购。
她想去问问白珍珠关于血脉的事。昨天被苏砚深打断，话还没问完。
离开房间之前，苏砚深喊住了她。
他看着她，犹豫又犹豫，还是放软了语气，低声说:
“那个白老板……哎，你注意安全。不要和她……牵扯太深。她这个人……不简单。”
宋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疏离的微笑: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背影挺得很直，没有一丝留恋。
……
前台值班的还是昨天那个梨涡小姑娘。
她听到宋绒要找白珍珠时，笑容甜美却带着歉意的摇了摇头，:
“老板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办。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清楚。不过等她回来了，我会转告老板，您找她。”
宋绒道了谢，离开了前台。
其他三人已经出去采购了。她不想回房间待着。房间里太闷，她怕自己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出了酒店，打算在附近随便逛逛。
早上的枯桑镇比晚上安静许多。大部分小吃摊还没出来，街道两边的店铺也有一半没开门。
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是匆匆赶路的，或是早起买菜的老人。
空气里有股夜露混着泥土的清新味道。
宋绒沿着酒店门口的街道慢慢走，漫无目的。
没走几步，她便被迫停下。
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小东西。
大概一米高棕褐色树干，两条粗壮的根“腿”杵在地上。主干上长着三四片宽大的翠绿色叶子，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主干顶端，挂着两串香蕉。
昨天那两串香蕉还都是青色的，今天竟黄了两根。
小小的，拇指粗细，颜色是明亮的鹅黄色，在灰暗的背景下格外显眼。
是昨天那只小香蕉树精。
它挡在路中间，正正地对着宋绒。
宋绒停下脚步，看着它。
小香蕉树精也“看”着她。
它没有眼睛，可宋绒能感觉到某种注视。
一人一树对视了几秒。
宋绒试探性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想绕过去。
小香蕉树精也跟着挪了一步，又挡在她面前。
宋绒:“……”
她无奈，只能开口问:
“请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小香蕉树精摇晃了一下叶子，没说话。
它没嘴，想说也说不了。
宋绒想了想，从背包里翻出一根草莓味的能量棒。
这是之前和莫天赐一起买的，粉色的包装，上面印着卡通草莓的图案。
她拆开包装，把能量棒递到小香蕉树精“面前”。
“你可以放我过去吗？”她好声好气地和它商量，“我拿这个和你换？”
小香蕉树精的叶子又晃了晃。
然后，它的“脚”，右边那条粗壮的树根，慢慢地伸了出来，轻轻卷起能量棒，缩了回去。
两秒后，树根下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在咀嚼，又像在吮吸。
原来它的“嘴”在树根下面。
趁着它吃能量棒的机会，宋绒两步绕过它，继续往前走。
……
远远的，她便看到，那只在拐角处摆摊的青蛙头人。
他的摊位依然冷清，无人问津，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会好奇地瞟两眼。
青蛙头人也根本不在乎生意好坏，自顾自地织着毛衣。
今天他换了一种嫩黄色的毛线，针脚整齐。耳朵上依然戴着那只老式橙色外机耳机，摇头晃脑地听着随身听。
宋绒本来想直接走过去，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
她回头。
小香蕉树精又跟了上来了。
这次它没有挡路，而是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用叶子尖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
宋绒摊摊手，有点无奈:“我没有吃的了哦。”
没想到，香蕉树精并不是朝她要吃的。
它用“脚”伸到主干顶端，小心翼翼地把那两根黄了的香蕉摘了下来，然后递给她。
宋绒惊讶地看着它:“是要给我的吗？”
小香蕉树精的叶子上下晃了晃，似是在点头。
宋绒有些为难。
“我可以不要吗？”她试探着问，“这是你的……果实吧？你自己留着吃？”
小香蕉树精歪着“脑袋”，固执地“看”着她，举着那两根小香蕉，一动不动。
仿佛她不接受它的“回礼”，它就一直这么站着。
宋绒和它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她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那两根小香蕉。香蕉很小，握在手里温温的，有股淡淡的清甜香味。
她轻轻摸了摸小香蕉树精的叶子，声音柔和:
“谢谢你的礼物。”
小香蕉树精似乎很开心，叶子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动作很轻，仿若小猫撒娇。
就在这时，一个空灵好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可以拿东西和你换一根香蕉吗？”
宋绒转头。
说话的竟是青蛙头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织毛衣的动作，正一脸兴味地看着宋绒和小香蕉树精的互动。那双鼓鼓的青蛙眼睛里，闪着某种饶有兴致的光。
宋绒抬起手里的香蕉:
“你要这个？”
青蛙头人点点头，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特别好听:
“对。我很喜欢香蕉。想用蝌蚪和你换，可以吗？”
宋绒皱了皱眉。
“不好意思，”她委婉地拒绝，“香蕉是它送给我的礼物。你或许可以问一下它的意见？”
她指了指小香蕉树精。
青蛙头人轻笑了一声，声音似风铃。他把目光转向小香蕉树精，语气温和:
“你愿意吗？”
小香蕉树精看看青蛙头人，又看看宋绒，随即，伸出叶子，轻轻把宋绒往摊位方向推了推。
那意思很明显:它同意，且催促宋绒快点答应。
宋绒更加为难了。
比起香蕉，她更不想要蝌蚪。可既然青蛙头人想要，小香蕉树精也同意，她也不好再推辞。
她走到摊位前，把两根香蕉都放在桌子上:
“给你。不用换了，就当送给你吧。”
她转身就想走。
青蛙头人喊住了她。
“等等。”
宋绒回头。
青蛙头人拿起其中一根香蕉，又拿起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玻璃瓶，塞到她手里。
“我这里的规矩是，以物换物。”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接受赠送，也不接受赊账。”
宋绒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小玻璃瓶精致可爱，瓶身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游动着两条细长的小蝌蚪。小蝌蚪和摊位上那些不太一样，身体更透明，尾巴末端微微发光，游动时划出一道道发光的轨迹。
瓶子没有明显的瓶口，似整体烧制出来的，密封得很好，水不会漏出来。
瓶口用一根红绳子系着，绳子很长，可以当项链戴。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青蛙头人却已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毛线和针，开始继续织毛衣。他戴着耳机，摇头晃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再理会外界。
宋绒看了看手里的香蕉和玻璃瓶，又看了看青蛙头人，最后看了看旁边的小香蕉树精。
小香蕉树精的叶子轻轻晃了晃，似是在催她收下。
他们这一番动静，已经引起了一些路人的注意。有几个行人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这边，窃窃私语。
宋绒不想引起太多关注。
她深吸一口气，把香蕉和玻璃瓶收进背包里，对青蛙头人点了点头:
“谢谢。”
青蛙头人没抬头，只是随意挥了挥手，仿佛在说“不客气”。
宋绒没了继续逛的兴致，干脆转身，朝着酒店方向快步走去。
小香蕉树精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两条树根一蹦一蹦的，动作有点可爱。
它一直送她到酒店门口，才停下脚步，叶子轻轻摆了摆，似是在告别。
宋绒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它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玻璃瓶。
蝌蚪在瓶子里悠闲地游着，尾巴划出的光痕像小小的流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两条小蝌蚪，好像一直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