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回到房中，烛火在窗棂间投下摇曳的影子。她盯着跳动的火焰，思绪翻涌。
“青雾，”她轻声唤道，“你说碧霞峰所有弟子，都有明确下落，没有突然失踪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五位亲传弟子虽然没有找到记录但是从我师父那里得知，除了我阿娘离山，其他人要么已故，要么仍在苍氲山…”
茶水早已凉透，映出她紧蹙的眉头：“难道我的生母…根本不是碧霞峰的弟子？”
识海中，青雾的声音带着迟疑：“但那天与萧辰安查遍名册，确实没也有其他符合条件的人选…
烛芯突然爆了个灯花。云笙猛地坐直身子：“长生殿！”
“你是说——”
“阿姐提过，我阿娘曾经提到过长生殿，这里会不会和我娘亲有关。”云笙的指尖微微发抖，“而长生殿掌宫秦婳师伯，既是师父的师姐，又是阿娘的师妹…”
青雾的声音陡然紧绷：“可你师父说，二十多年前她就被掌门闭关于长生殿了，且再也没出来过，还是在你出生前的半年就闭关了。”
云笙起身推开窗，夜风裹着露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长生殿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
“或许…”她凝视着那座漆黑的殿宇，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我们该查查长生殿里的人了。”
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长生殿彻底隐入黑暗。檐角的风铃突然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像是某种警告。
三日后，院门被猛地推开。郭笑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腰间佩剑叮当作响，手里攥着一个青布包裹。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耀眼的轮廓，整个人仿佛镀了层金边。
“我回来了！”她声音清亮，眉眼间久违的神采让院中的云笙和小浔一时恍惚。
没等两人回应，郭笑已经风风火火地冲进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那背影鲜活得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阴郁都甩在身后。
云笙和小浔面面相觑，同时转向随后进来的蓝音师姐。蓝音掩着嘴轻笑，眼睛弯成月牙：“你们绝对想不到发生了什么。”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蓝音压低声音：“我们刚到霍家时，霍师姐的家人抱着霍师姐的遗物哭得撕心裂肺，说什么'斩妖除魔的英雄'、'霍家的骄傲'…”她撇撇嘴，“郭笑当时很是愧疚头都抬不起来。”
“然后呢？”小浔迫不及待地追问。
“到了晚上——霍师姐的母亲就来寻我们了。”蓝音突然模仿起老妇人的腔调，“我闺女死了，能不能让她侄子顶替去苍氲山继续修行啊？”
“我解释完规矩，她弟弟当场翻脸！”蓝音拍案而起，学着霍家人的样子，“我姐姐是为苍氲山死的，你们必须再给个名额，让我们霍家人再入苍氲山！”
这时郭笑的房门猛地打开。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剑鞘重重砸在石桌上：“你们是没看见那家人的嘴脸！”她眼睛亮得惊人，“我们到了霍师姐家，遗物刚递过去，霍师姐母亲就急着翻找值钱东西，对霍师姐的贴身物品看都不看，若不是有师父给的灵石和一些功法他们装都不想装。”
青雾在识海中轻笑：“感觉原来的郭笑回来了。”
“后来呢？”云笙眼睛发亮。
蓝音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郭笑当时将霍师姐全家骂了一遍，骂他们一点也没有将霍师姐放在心上，霍师姐故去他们一丝一毫不伤心，反而在这里利用霍师姐的死谋求利益，枉为人母。”
“后来他们还喋喋不休，”郭笑“唰”地拔出佩剑，寒光闪过：“我这样——”她做了个横扫的动作，“把他们家门前一排树齐根斩断！”她得意地扬起下巴，“那群人立刻哑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蓝音忍俊不禁：“我算明白了白师姐为什么一定要我带郭笑去。”
“白师姐？”云笙讶然。
“白师姐才给我任务是时特意叮嘱我带着郭笑，只有郭笑才能如此为霍师姐出口气。”蓝音意味深长地看向郭笑。
郭笑把包裹轻轻放在桌上，露出里面精心保管的霍师姐旧物：“这些东西，他们不配留着！”阳光洒在她倔强的侧脸上，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璀璨。
晨光熹微时，郭笑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练剑坪上。她手中的长剑划破晨雾，一招一式都带着凌厉的锋芒。云笙推开窗，正好看见她收剑时额前滴落的汗珠在朝阳下闪烁着微光。
“郭笑，歇会儿吧！”云笙捧着茶盏站在廊下呼唤。
郭笑回头展颜一笑，那笑容依旧明媚，却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稳：“再练一会儿，这套剑法还差最后三式没参透呢。”
这样的场景近来已是常态。郭笑确实回来了——会在大伙儿说笑时突然插一句俏皮话，会在倾川又闯祸时第一个跳出来调侃，会在膳堂抢最后一块桂花糕时和小浔斗嘴。但更多的时候，她总是独自在修炼场挥汗如雨，直到月色满山。
青雾在识海中轻叹：“她真的长大了好多。”
云笙望着郭笑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从前那个总喜欢漫山遍野疯跑的少女。那时的郭笑练剑时总爱偷懒，常常练到一半就溜去后山摘野果，回来时兜里总是揣着满满的野果，染得衣袖都是紫红色的汁液。
现在的郭笑依然会说笑打闹，可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沉静与坚毅。她不再为一点小事就大呼小叫，遇到麻烦时也会先沉思片刻。就连白师姐都说，郭笑最近交的功课，字里行间都透着股沉稳劲儿。
“笙笙？发什么呆呢？”郭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带着一身汗水和阳光的气息。她随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将长剑收入鞘中：“走吧，陪我去洗剑池擦擦剑。”
走在山路上，郭笑的背影挺拔如松。云笙忽然意识到，那个总爱蹦蹦跳跳的少女，如今连走路的姿态都变得稳重了许多。这样的郭笑很好，可云笙心里某个角落，还是会怀念那个会因为捉到一只萤火虫就开心一整天的女孩。
洗剑池的水面倒映着郭笑认真的面容。她擦拭剑身的动作轻柔又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珍宝。阳光穿过树梢，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是最熟悉的模样，却又透着几分陌生。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郭笑抬头，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
云笙摇摇头，递过干净的布巾：“你最近真的很努力。”
郭笑接过布巾，指尖有些粗糙的茧子擦过云笙的手心。她望着池水沉默片刻，轻声道：“总要长大的。”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云笙心头一颤。
远处传来钟声，郭笑利落地收起长剑，转身时衣袂翻飞，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飒爽的弧线。她依然是那个明媚如朝阳的郭笑，只是身上再也找不回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气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