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为苍氲山镀上一层金边,无双骑着白虎在前面走着,她的小云雀在旁跟随,孟循之则在一旁温柔的看向无双。
言星和倾川凑上前去,你一言我一语地跟在白虎身后打转。言星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和倾川勾肩搭背地闹着。
“无双师姐,让我们骑上去飞一圈嘛!”言星扯着无双的衣袖撒娇。
“就是就是,我们都等不及了!”倾川也跟着起哄,两人像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无双无奈地摇头:“言星你的伤还没好全,等过些时日再说。”
“我已经没事了!不信你问小浔!”言星转头寻找支援。
被点到名的小浔正被两人缠得脱不开身,只能苦笑着打圆场:“这个…还是听师姐的吧…”
郭笑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有些无奈:“我今天可得看紧你们俩,省得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洛茗方摇晃着手中的折扇跟在后面看热闹:“今日确实不错,热闹非凡。”
前面一群人吵吵嚷嚷好不热闹。而在队伍末尾,云笙和萧辰安缓步而行。
“怎么了?”萧辰安注意到云笙有些心不在焉,“还在担心什么?”
云笙压低声音:“方才感觉江师兄看我的眼神…就像能直接看穿青雾的存在一样。”
萧辰安神色一凝:“许是救人时灵力波动被察觉了。近期让青雾小心隐藏为好。”
识海中传来青雾紧张的声音:“我得低调些才行。若被长老们发现,把我当魔族处置就坏了。”
云笙轻轻点头:“这段时间我会待在碧霞峰少露面。”
“喂!你们俩磨蹭什么呢?”前方传来倾川的喊声,“快些走啊,还要给无双庆功呢!”
夕阳下,众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山间回荡着少年们欢快的笑声,却无人注意到云笙眼中闪过的一丝忧虑。
接下来的几日,云笙都留在碧霞峰潜心修炼。青雾也陪同她一起修炼,吸收灵力。
修炼时,云笙能感觉到一股浑厚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最终汇聚于丹田。这与筑基期时的感受截然不同——筑基时,灵力如春水初生,在体内循环流转,丹田处似有一颗种子即将破土而出,带着隐隐的灼热感;而如今金丹已成,那颗“种子“已化作一颗浑圆的金丹,灵力自丹田涌出,流经四肢百骸后又重归此处,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每一次运转,都让她离元婴之境更近一步。
完成一周天的调息后,云笙缓缓睁眼,只觉通体舒畅,灵台清明。这时,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是蓝音师姐来找郭笑了。
“…你真的不去吗?”蓝音的声音有些迟疑。
“不了。”郭笑的回答简短而生硬,随后便是房门关闭的闷响。
云笙推门而出,看见蓝音师姐独自站在院中,手中捧着一个青布包裹,神色黯然。
“师姐,出什么事了?”云笙轻声问道。
蓝音叹了口气:“是霍师姐的一些遗物…师父命我将它们送回霍师姐家中。我想问问郭笑要不要一同前往,也算…做个了结。”
“霍师姐的东西没有随她葬入剑冢吗?”
“一部分陪葬了,白师姐留了些作纪念,剩下的…”蓝音紧了紧手中的包裹,“师父说,必须给她的家人一个交代。”
“霍师姐的家在何处?”
蓝音想了想:“我还得去蝶月师姐那里查记录,蝶月师姐那有我们碧霞峰所有弟子的记录。”
云笙望着郭笑的房门:“我以为以白师姐和霍师姐的关系,白师姐会亲自去送。”
蓝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其实…白师姐不愿去见霍师姐的家人。几年前,他们曾想让霍师姐将弟弟也送入苍氲山,但那孩子资质平平,被师父拒绝了。听说…霍师姐的母亲为此写信责骂过她。”
云笙心头一紧:“那为何还要…”
“师父说,霍师姐毕竟有父母在。”蓝音苦笑,“人就这么走了,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这时,郭笑的房门突然打开。她提着剑大步走出,眼眶微红却神色坚毅:“走吧。”
云笙上前一步:“需要我陪你吗?”
郭笑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不必了…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郭笑和蓝音离开后,云笙站在院中,山风拂过她的发梢。蓝音的话在她心头萦绕不去——碧霞峰所有弟子的记录,都在蝶月师姐那里。
“或许…”云笙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该去看看。”
丹霞阁内,杨蝶月正在整理药柜。见到云笙,她略显惊讶:“云笙师妹?你怎么来了?”
“蝶月师姐,”云笙行了一礼,“我想查阅一下霍师姐的记录。”
杨蝶月手中的药杵微微一顿:“方才蓝音和郭笑已经来过了,看完便走了。”她打量着云笙,“你为何…”
“她们去霍师姐家中送遗物了,”云笙低声道,“我有些…不放心。”
杨蝶月了然地点头,以为云笙是担心郭笑被霍家人为难。她从腰间取下一枚青玉令牌:“你自己去天禄阁看吧,记录都在那里。”
天禄阁坐落在碧霞峰西侧,古朴的阁楼被一层淡淡的结界笼罩。云笙将玉牌递给守阁弟子时,对方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番,便引她入内。
“师姐自行查阅便是,有事唤我。”守阁弟子说完便退了出去。
阁内光线昏暗,唯有几盏长明灯幽幽亮着。云笙沿着檀木书架缓步前行,指尖划过一排排玉简,最终停在记载历代长老的区域内。
“丁莲长老…”她轻声念着,取下一卷泛着微光的玉简。
玉简上记载:
「丁莲,碧霞峰第三十七任长老,座下弟子五十八人,其中亲传弟子五人:沈娾、秦婳、司嬰、殷娆、江婼。」
云笙的心跳忽然加快。她急忙翻找这五十八人的记录,其他的人的记录都在,唯独缺少这五位亲传弟子的记录,本该存放他们玉简的位置空空如也。
“怎么会…”她喃喃道,又仔细检查了相邻的几个区域,依然一无所获。
青雾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疑惑:“碧霞峰弟子的记录不是都在此处吗?为何独缺这五人?”
“除非…”云笙手一顿,“有人取走了这些记录…”
“能做到这一点的…”
两人同时想到了那个可能。
“师父。”云笙轻声道出这个答案,声音在寂静的天禄阁内显得格外清晰。
云笙离开天禄阁后,在碧霞峰的山径上徘徊许久。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她还是来到了司嬰长老的韶光院。
院中,司嬰长老正与小浔讨论着一炉新炼的丹药。倾川蹲在一旁的花圃中,蔫头耷脑地侍弄着几株灵草,往日神采飞扬的少年此刻像霜打的茄子。
“师父。”云笙轻声唤道。
司嬰长老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云笙来了。”
云笙看向倾川:“他这是…”
小浔看着倾川轻笑:“自从上次和言星胡闹,我便让他日日跟着我。正好师父院中的灵植需要人照料。”
“弄得还不错。”司嬰长老指尖轻点,一株蔫头耷脑的月见草立刻舒展了叶片。她转向云笙:“有事?”
“今日郭笑去给霍师姐家人送遗物了。”云笙斟酌着词句。
小浔手中的药杵猛地一顿:“她一个人?”
“有蓝音师姐陪着。”云笙连忙道,“师父还让她们带了些灵石和功法秘籍。”
司嬰长老望向远山,目光悠远:“湘湘也算是从小跟着我,当年她父母让她将他弟弟带来苍氲山,我拒绝了,如今这些算作一种补偿吧。”她忽然苦笑,“还记得我曾斥责湘湘不懂规矩吗?后来她成了苍氲山最恪守门规的人…也算是我的一种过错吧。”
山风拂过,带来一阵药香。司嬰长老的衣袖随风轻扬:“想当年,我最是肆意妄为,如今倒教起别人守规矩了。”
“师父独自支撑碧霞峰,自然不能像从前那般。”云笙轻声道。
小浔忽然问道:“其他峰都有多位师叔坐镇,为何我们碧霞峰…”
司嬰长老的背影微微一僵。她缓步走到一株古老的梅树下,指尖抚过斑驳的树皮:
“我师父渡劫失败前,从未想过会是我独自守着这座峰。”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重,“我师父只有五位亲传弟子,我们五个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本来我以为我们五个会一起支撑起碧霞峰,就像我师父师叔一样,没想到最后死的死,活着的也见不了面。”
云笙望着司嬰长老的背影:“那…师伯师叔们是…”
司嬰长老拍了拍身旁的老梅树:“本来我师父想要我师姐沈娾以后来接替她的位置,可是她为了一个男人,不顾师命离山,至今也是杳无音讯。”
云笙心想原来阿娘是因为此事离开的。青雾的声音突然响起:“笙笙原来你阿娘是因为云栀的父亲离开苍氲山的,可是为什么从未见过他呢。”
云笙对青雾回到:“我也不知道,从小我阿娘和阿姐都不愿提起他。”
司嬰长老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四师妹殷娆——就是屿白的母亲,从小痴恋江师兄,最后是因为生屿白时旧伤复发而亡;小师妹江婼,是辰安的母亲,下山后嫁给了一个并不爱她的男人放弃了修炼,后来又带着辰安回来,却死在二十多年前的魔袭中……”
一片落叶飘然而下。司嬰长老伸手接住:“至于二师姐秦婳,她是长生殿的掌宫,魔袭后被掌门封在长生殿潜心闭关修炼。”她忽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一直觉得,是因为那个天巫族的男人。”
青雾在识海中啧啧称奇:“你师父这些师姐师妹,个个都是恋爱脑。唯独你师父还能保持这份清醒。。笙笙,你可不能和她们一样,要做独立大女人就像你师父一样。”
司嬰长老突然转身,衣袂翻飞间带起阵清风。“你们记着——”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贯耳,“千万不能为了个男人就抛弃师门、荒废修炼、辜负这一身天赋…”
云笙和小浔,齐声应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司嬰长老神色稍霁,满意地颔首。她转头望向角落——倾川正灰头土脸地蹲在药圃边,活像个泥猴子,手里还在拨弄着院中的灵植,但是能看出是在敷衍。
“带他回去吧。”司嬰长老摆了摆手,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看着他这样子我就心烦。”
小浔忍笑应了声“是”,快步走向倾川。少年抬头时,脸上还沾着几道泥印子,活像只花猫。他委屈巴巴地瘪着嘴:“我是男精灵,又不是你们人族的臭男人。”
云笙和小浔告退后便带着倾川离开了韶光院。
夕阳的余晖中,云笙望着司嬰长老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那株老梅的枝丫在她身后投下斑驳的影子,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与那些往事紧紧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