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与萧辰安匆匆赶回玉虚峰观战台时,夕阳已为云海镀上一层金边。无双正倚在栏杆上,见状立即直起身子:“笙笙!你这是去哪儿了?言星的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师父交代了些事情。”云笙轻声说道,“办完我就立刻赶回来了。”
就在这时,演武场内爆发出一阵惊呼。只见一名玉虚峰弟子正骑在一匹通体银白的霜影狼背上,那妖兽足有三人高,周身萦绕着冰晶般的寒气,却在弟子法诀压制下渐渐温顺下来。场外顿时欢呼雷动,连远处松枝上的积雪都被声浪震得簌簌落下。
“好小子!”无双激动地拍栏而起,发间的红丝带随风飘扬,“这可是三千年的霜影狼!据说全力奔袭时能踏雪无痕,竟真让他驯服了!”
倾川蹙眉望着场内:“你们驯服这些妖兽…莫非是要取它们妖丹?”
“胡说什么!”无双转头瞪他,袖中红绫无风自动,“只要不是滥杀无辜的凶兽,我们玉虚峰从不会伤其性命。”她指向场中正在结契的一人一狼,“驯服后慢慢教导,假以时日自会成为助力。”
“若始终不肯屈服呢?”
“那便立下天誓放归山林。”无双指尖轻抚过栏杆上凝结的霜花,“外公常说,天道贵生,若是将妖兽赶尽杀绝,天地灵气失衡反倒要酿成大祸。”
青雾的声音忽然在云笙识海中响起:“这叫生态平衡。没想到兰越长老这个老顽固还懂这些。”
云笙望着场中与修士并肩而立的霜影狼,轻声道:“世间万物,本就有其存在的道理。”
忽有清风拂过,一只羽翼泛着霞光的云雀穿过层层看台,稳稳落在无双肩头。它嘴里衔着的朱果还带着晨露,小心放在无双掌心时,果皮上的水珠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这是我的小云雀。”无双用指尖轻抚它颤抖的羽毛,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虽然它现在胆子很小,见到厉害妖兽就会躲起来。”小雀儿闻言立刻往她颈窝里钻了钻,惹得她轻笑出声,“但总有一天,它会变的很厉害的。”
洛茗方伸手捅了一下小云雀,小云雀飞到无双肩头对着洛茗方就是:“不要碰我,主人说了,你是浪荡子,被你碰一下就不干净了。”
洛茗方将折扇一翻:“你胆子也不小嘛,连我都敢骂。”洛茗方装作很凶的样子吓唬小云雀。
小云雀吓的往无双肩上缩了缩脖子,无双立刻对洛茗方:“说的就是你,不许吓唬我的雀儿。”小云雀有了无双撑腰也挺直了腰板看向洛茗方。
远处的钟声悠然响起,宣告着下一场比试即将开始。云笙望向演武场入口,果然看见言星一袭白衣,正踏着满地碎金般的光斑缓步而来。
当言星缓步走上演武场时,腰间悬挂的锁妖囊在夕阳下泛着幽蓝光泽。他双手迅速结印,随着一道暗芒闪过,一头体型硕大的幽冥狼轰然落地,漆黑的皮毛上流转着紫色冥火,獠牙间喷吐的气息竟将地面凝结出霜花。
“五千年的幽冥狼?”无双猛地拍案而起,檀木桌案顿时裂开一道细纹。她转头瞪向倾川:“你们疯了?”
倾川却得意地扬起下巴:“厉害吧?这可是我和言星在幽冥谷蹲守七日才捉到的!”他袖中的手指微微发抖,却强作镇定地炫耀着。
小浔手中的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缝:“以言星筑基期的修为,如何能…”
“之前不是说好驯服闪电兔吗?”郭笑急得扯住倾川的衣袖。后者神秘一笑:“田师兄不是总嘲笑言星吗?既然他能驯服三千年霜影狼…”
场中突然爆发的嘶吼打断了他的话。幽冥狼暴起发难,言星险险避过利爪,衣袍却被撕开三道裂口。就在狼妖再次扑来时,他猛然撒出一把荧绿粉末,粉尘在空气中化作流光,幽冥狼的动作顿时迟缓下来,猩红的眼瞳泛起浑浊。
“离幻草!”小浔脸色一变,“你们竟然使用此物。”
倾川拨开额间碎发:“这是我特地为言星寻来的。”
无双指尖深深掐入栏杆,“闪电兔性情温和尚可一试,但这幽冥狼…”
话音未落,场中传来“轰”的闷响。言星竟趁机将摇晃的狼妖按倒在地,观众席顿时爆发出欢呼。倾川兴奋地挥舞拳头:“看见没?我特意寻来的离幻草能迷住妖兽元神,根本不会…”
小浔厉声打断,“结契时若幽冥狼反抗,言星会经脉尽断而亡!”
“外公!快让他停下!”无双如离弦之箭冲向长老席。兰越长老袍袖翻飞间,结界应声而开,但为时已晚——结契形成的气场已成漩涡,将言星与幽冥狼牢牢裹在其中。
众人纷纷上前,可是言星竟然真的将幽冥狼结契成功。倾川围着言星转圈:“你们看可以的。”
小浔小心询问:“言星,你现在感觉如何。”
言星摸摸头:“我感觉挺好的,这还得感谢倾川帮我这大忙。”
洛茗方挥着折扇:“没想到竟然真的可以。”
云笙一直注视这言星突然:“不对…幽冥狼的妖力正在苏醒…”她话音未落,场中异变陡生。刚刚完成结契的言星突然弓起身子,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仿佛有活物在经脉中游走。
言星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右臂诡异地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萧辰安当机立断:“先稳住心脉!”数道灵力同时注入言星体内,能控制住言星体能暴涨的力量,但无法压制住他体内狂暴的幽冥狼。
千钧一发之际,云笙并指点在言星眉心。有一缕金红色流光顺着她的指尖涌入,言星体内暴走的幽冥狼瞬间安静了下来。站在阴影处的江师兄瞳孔骤缩,指节无意识地在剑柄上叩击三下。
“现在!解除契约!”萧辰安喝到。言星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契约符文应声而碎。脱困的幽冥狼暴怒跃起,却被孟循之剑光斩作两段,腥臭的妖血溅在雪地上,竟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瘫软的言星被众人接住,倾川也一脸惊恐的坐在一旁:“怎么会…离幻草明明…”
云笙凝视着指尖尚未散尽的金芒,忽然听见青雾在识海中轻叹:“以药物强求的臣服,终究抵不过妖兽的本性啊。”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言星抬到场外青石台上。小浔指尖轻点,一尊通体碧绿的神农鼎自袖中飞出,鼎身流转的莹莹青光如春雨般洒落在言星身上。那些被妖力侵蚀的黑色纹路渐渐褪去,言星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血色。
“对不住…”他撑着身子坐起,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给大家添麻烦了。”
云笙蹲下身,将一方绣着云纹的帕子递给他:“经脉刚修复,别急着动。”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日后万不可这般冒险。”
言星攥紧衣角,指节发白:“我只是想像大家证明我可以。”
“你不需要向大家证明,你一直都是又勇敢又坚强的言星。”小浔一边将神农鼎收回一边对言星说。
言星怔住,喉结滚动几下,终是重重点头。这时一片月白云纹的衣角映入眼帘,江屿白与林幻儿不知何时已站在众人身后。他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响,声音却让云笙后背陡然绷紧。
“沈师妹方才用的什么法子?”他微微倾身,云笙好似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淡淡的幽香。”竟能将言星师弟体能暴走的妖兽压制住。”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骤然绷紧。云笙抬眸时,正对上江屿白询问的眼神——微微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
“诸位师兄同时灌注灵力,才勉强压制。”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袖中手指悄悄掐住掌心,“江师兄为何单独问我?”
“只是觉得…”江屿白突然正色道“沈师妹刚刚的灵力,令人感觉到一丝熟悉。”
萧辰安适时走到两人中间:“不过五千年妖兽,大家合力将其压下也不在话下。”
江屿白微微思索,这时林幻儿对着无双说“无双师姐是不是该你上场了。”
无双立刻兴奋的跳起:“看本姑娘给你们露一手。”然后向着台下跑去。
待那道红色身影远去,云笙才发觉后背已沁出薄汗。江师兄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看着台下的无双。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从未存在,倒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我也感觉到了。”青雾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他像是在试探你——他身上刚刚有股让我不舒服的气息,他不会也感觉到我的存在了吧?”
萧辰安递给云笙一个安抚的眼神,云笙平复住内心的波动。
无双足尖轻点跃入演武场,腰间鎏金锁妖囊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目光弧。随着她素手结印,一道银白闪电劈落场中,震耳欲聋的虎啸声中,九幽白虎踏碎青石现身——通体雪白的皮毛上流淌着幽蓝纹路,背生双翼舒展时竟遮蔽了半边天空。
“来!”无双手中长鞭凌空抽响,鞭梢炸开三朵红莲。白虎琥珀色的竖瞳猛然收缩,前掌拍地震出环形气浪,将方圆十丈内的碎石尽数震成齑粉。无双红裙翻飞着倒退数步,足下金铃脆响,在青石地上犁出两道焦痕。
“八千年的九幽白虎!”洛茗方手中折扇“唰”地收拢,“无双竟选这个级别的凶兽?”
孟循之抱臂轻笑:“兰越长老特意从北冥深渊捉来的,就等着她结丹这天。”他话音未落,场中白虎突然振翅冲天,双翼卷起的罡风将四周结界震得嗡嗡作响。血盆大口中喷出的玄冥气波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冰晶。
无双却纵身迎上,长鞭在空中织成火网。红绫与白发在气浪中交织,每一次鞭梢与虎爪相击都迸溅出金红火花。观众席上众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只见那道红影突然踩着虎背腾空而起,鞭子如游龙般缠住白虎脖颈。
洛茗方点点头:“不错不错,有时间我也要捉一只变成自己的灵兽。”然后挑眉看向萧辰安。
白虎发出不甘的呜咽,终是前膝跪地。无双轻巧地落在它背上,染血的发带拂过白虎耳尖。当结契的金光笼罩一人一虎时,白虎幽蓝纹路渐渐化作与她腰间玉佩同色的流霞。
“吼——”随着白虎展翼冲天,无双的笑声洒落云间。他们掠过看台时,虎尾扫过的气流掀起一片惊呼。待她骑着白虎翩然落地,台上掌声如雷,连几位长老都抚须颔首。
“怎么样?”无双跳下虎背,发间金步摇还在叮咚作响。言星倚着栏杆虚弱地笑:“师姐刚刚那一鞭真是无人能及,若是打在我身上…”话未说完就被无双用鞭柄轻敲额头:“再敢胡闹,下次就真抽你。”
孟循之忽然伸手,将她散乱的绯色发带从肩头撩到背后。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回。无双耳尖微红,却仰头冲他笑得明媚,眸中映着对方深邃的眉眼。
云笙几人正欲上前恭贺无双师姐成功驯服白虎灵兽,却见无双轻抚着白虎的鬃毛,语带不甘道:“若非萧师兄从中作梗,放走了我相中的灵兽,今日我定能更胜一筹。”
洛茗方闻言摇头:“若非萧辰安及时出手,只怕你今日要与言星一般下场。”
“怎会?”无双不以为然,“那条青龙修为浅薄,否则怎会落入我的陷阱?”
洛茗方正色道:“它不过是受了伤才一时不慎。若非萧辰安及时赶到,你以为那阵法真能困住一条真龙?它若全力出手…”
“龙?什么龙?”江屿白突然插话。
无双撇撇嘴:“江师兄有所不知,去年我在山下遇见一条青龙,险些就能收服它了。都怪萧师兄…”
江屿白神色微变:“胡闹!龙族宁死也不会臣服人族。若非萧师弟阻止,莫说兰越长老不会轻饶,便是那青龙拼死反扑…”他顿了顿,叹道,“方才还说师弟胡闹,你这般作为又当如何解释?”
“好了好了,”无双连忙告饶,“我知道错了,江师兄莫要再说了。”
恰在此时,一名弟子匆匆赶来:“江师兄,曲长老有请。”江师兄嘱咐几句便随弟子离去。云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方才的质问仿佛从未发生过,只余下驯兽场上白虎的低吼声在风中回荡。